喻朗晃晃胳膊,问:“是不是哪儿难受?”
杨瞰没反应,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问了一个让人猝不及防的问题。
“你为什么喜欢我?”
喻朗愣住,分不清他这是酒醒了还是醉懵了。
没等他回,杨瞰慢吞吞地眨下眼,接着像自言自语似地剖析自我道:“我没本事,不会说话,也不会哄人,哪里值得你喜欢?”
他顿了下,松开喻朗,“你那么好,我什么都没有。”
喻朗现在能确定杨瞰是真的醉懵了,这些话在他清醒的时候说不出来。
这种把自己评判到一文不值的自我认知让喻朗听得不好受。
他放下毛巾,过去在杨瞰旁边坐下,看着他说:“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还以为你很难相处,看着也太酷了,后来才发现原来我们小杨不仅很乖,而且又踏实又勤快,还很会照顾人,你话少,但说的每句话我都喜欢听,你不会哄人,但一看见你我就高兴,你说你哪点不值得我喜欢?”
杨瞰没说话,沉默地看着喻朗,眼神还是涣散,鼻头却不受控地涌起一股酸意。
他偏开脸,抬起手臂压在眼睛上,声音从下面闷闷地传出来,“别说了。”
喻朗笑着去牵杨瞰的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指尖轻轻捏了两下,“不是你问我的吗?”
杨瞰没动,保持这个姿势,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看着好像又睡了。
但喻朗知道他没睡着,低头看着杨瞰的手,继续说:“其实我也没有你想得那么好,没有稳定工作,对未来也没有规划,都快三十了还在得过且过的混日子,我和家里人关系也不好,这么多年都没交过几个知心朋友,这么一看,我活得很失败。”
本来是为了安慰杨瞰,结果讲着讲着喻朗自己走心了,回顾自己往前二十多年的人生,像碗没滋没味的白开水。
杨瞰放下胳膊,眼皮那块全被压红了。
他看向喻朗,同时回握住对方的手,指腹在人手背上轻轻刮了刮,说:“哥,我没见过比你更好的人。”
喻朗笑他,“你才见过多少人?”
“很多人。”杨瞰说,“你是最好的。”
喻朗抬头看了杨瞰一眼,又低下去,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既然我这么好,那要不要喜欢我一下?”
喻朗问完觉得自己有点无耻,趁着杨瞰喝醉了脑子不清楚让他做选择。
屋里安静了会儿。
杨瞰迟迟没出声,喻朗心里那簇满怀期待的小火苗在他的沉默里慢慢减弱,直至彻底熄灭。
他苦笑了声,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开玩笑的,别当真,我去给你弄点解酒的,你先睡会儿,难受了叫我。”
说完喻朗拿着毛巾站起来走了。
杨瞰坐在沙发上看他,直到喻朗进了厨房,那道目光也没收回来。
第35章 已经有点喜欢他了
第二天杨瞰酒醒了,早上起来一如既往,喻朗帮他准备好早餐,吃完后他收拾完去上班,谁都没提昨晚喝醉的事。
店里今天只有两个人上班,一个杨瞰,一个修车师傅,张峰和其他人昨晚喝大了,上午请假没来。
喻朗中午来送饭,杨瞰还在忙,他打了声招呼,拎着饭盒去休息间等。
等了将近二十分钟,杨瞰才进来。
他坐下后对喻朗说:“下次你先吃,别等我。”
喻朗拧开盖子,把菜摆好,应了声‘好’。
别看他点头点的干脆,但杨瞰知道喻朗下次还是会等他,别说二十分钟,二十个小时他多半也会等下去。
他想到喻朗昨晚问的那句话,虽然不提,但不代表他心里就不记得了。
昨晚他们说的每一个字,杨瞰都记得清清楚楚,包括在得到他沉默的答案后,喻朗眼睛里的苦涩和难过。
说实话,杨瞰觉得自己或许已经有点喜欢喻朗了。
但一个让他很难辨别的问题是,他不确定是喜欢喻朗这个人,还是喜欢对方带给他的像亲人一般的温暖。
他喜欢吃喻朗做的饭,喜欢听他说话,喜欢和他待在一起。
哪怕什么都不做也觉得舒服,可是他没有那种想要去亲去抱喻朗的冲动。
说起来,和丁晓文在一起的时候,他其实也很少产生这种冲动。
每次的亲密行为几乎都是丁晓文主动,他不排斥,但也绝对算不上热情。
杨瞰搞不懂是怎么回事,大概他天生就缺乏亲近别人的能力。
他脑子里琢磨着这点事儿,举着筷子半天没动。
“想什么呢?”喻朗敲了下他的碗,“快吃饭。”
杨瞰回神,刚要说话,兜里的手机响了。
一个出乎意料的电话,是丁晓文妈妈打来的。
杨瞰按下接听,“婶子。”
丁母应了声‘诶’,“杨瞰呐,我打晓文电话打不通,只好给你打了,没妨碍你做事吧?要是你忙就先挂了,忙完你再给我打过来就行。”
虽然不想再和丁晓文有任何牵扯,但之前曾瑛卧病在床,丁母经常过来帮忙照料,去世后的丧事也出了不少力气。
杨瞰对她还是很尊敬,“不忙,在吃饭,您找我有事?”
“啊,这不是天冷了嘛,我想给晓文寄点东西。”丁母说,“本来想让他给我一个地址,可打了三个电话都没接,我就想着问问你,你和他在一块儿吗?”
杨瞰垂着眼,平静地回:“不在。”
丁母又问:“那你知道他住哪儿吗?”
“不知道。”杨瞰顿了下,“我和他没联系了。”
丁母在那头愣了几秒,“咋回事?你俩吵架了?”
没等杨瞰回,丁母又急着说:“诶哟,晓文那臭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俩从小一块长大的,你还跟他计较啊?他哪里惹着你了,婶子替他向你道个歉。”
当初在村里的时候,丁晓文就经常和杨瞰闹别扭,每次闹不到多久又眼巴巴去找人和好,丁母都习惯了。
杨瞰捏着手机,没回,先偏头看了眼喻朗。
喻朗安静地埋头吃饭,察觉到杨瞰视线,也抬眼看他,两人视线对上,相互眨了个眼。
“不用,婶子。”杨瞰收回目光,看着面前的菜,“我和丁晓文以后不会再联系了。”
丁母听杨瞰语气,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急着问:“你和晓文到底怎么了?你跟婶子说,进城前还好好的,怎么一过去就闹成这样了?”
杨瞰不想多说,让丁母去问丁晓文。
“我倒是想问,可他不接电话啊。”丁母叹口气,也是发愁,“那不然你给我一个地址,我人就在快递站等着呢,这来一趟去一趟也麻烦,我先把东西寄给你,等晓文电话打通了,我让他去你那儿拿行不?”
杨瞰为难地皱起眉,他们村里没有快递站,想寄东西要去县城,坐半个小时的班车,再走一公里的路,这一来一回确实折腾。
“杨瞰,你就当帮帮婶子。”丁母在那边求,语气听得人于心不忍,“婶子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也希望你和晓文在城里都能好好的,你俩从小就认识,都是一个村子里出去的,在外面遇到什么难事儿多相互帮衬着点,晓文他性格没你踏实,你帮婶子多多包容他,婶子谢谢你了。”
求到这个份上,杨瞰也实在不好说什么,想了想,把修车店的地址报过去了。
丁母给丁晓文寄了几件衣服,还有晒好的肉干腊肠,也顺便给杨瞰寄了一份。
“都是刚晒好的,你也尝尝。”
杨瞰:“谢谢婶子。”
丁母笑了笑,填好快递单,语气轻松不少:“那我不打扰你吃饭了,我待会儿再给晓文拨电话,让他早点去找你,有什么事两个人见面说开就好了,他要是死不认错,你就给我打电话,我帮你教训他。”
杨瞰面无表情地‘嗯’了声,叮嘱丁母保重身体,然后挂了电话。
杨瞰打电话的时候喻朗明明一直在吃饭,可等他打完了,一看喻朗的碗,饭还剩那么多,桌上的菜基本也没动过。
“吃了半天就吃这么点?”杨瞰问。
“本来也没饿。”喻朗笑得勉强,催他:“快吃你的,饭都要凉了。”
杨瞰拿起筷子,吃了两口菜,又看了喻朗一眼,没等他问就主动解释说:“刚才是丁晓文妈妈打的电话。”
喻朗眨下眼,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饭,“嗯。”
“她想寄东西给丁晓文,不知道地址,想先寄到我这儿,让丁晓文来拿。”杨瞰一五一十地坦白。
喻朗垂着眼又‘嗯’了声,一碗饭戳了四五下也没吃。
杨瞰给他碗里夹了菜,又继续说:“我奶奶生病的时候,婶子经常来照顾她,去世也帮了不少忙。”
“婶子人好。”喻朗也跟着杨瞰这么叫,“你帮她忙是应该的。”
杨瞰看着他,“我没想见丁晓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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