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放手,又因为女儿的存在不能完全放手,更不想重蹈覆辙。
陈愿痛苦地闭上眼。
崇弭舟总在逼他屈服,看似给了他选择,其实陈愿根本没得选。
崇弭舟匆匆赶来似乎只是为了给陈愿送几张照片,之后便再也没出现过。陈愿照旧上班下班,偶尔去周茂林家做客,日子过得平稳而规律。
与崇弭舟起冲突之后没几天,凌也轩夜访陈愿家,和陈愿聊了很多。凌也轩说崇弭舟的话给了他一些启发,他想回家和自己的父母聊聊。出走在某种意义上是决心的表征,也是另一种表现形式的逃避。凌也轩不想被认作是只会靠幼稚手段解决问题的蠢货,他也想像成年人一样坦然,正直,有能力为自己的每一个决定负责。
离开之前他抱了抱陈愿,用一贯面对陈愿的认真态度轻声告诉他:“陈愿哥,我希望能够变成更好的人,首先是为了我自己,其次是为了更光明磊落地站在我喜欢的人身边。我大概会回去一周,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叫些安保过来,防止那个男人再接近你。”
陈愿拒绝了,崇弭舟出现的第二天他就已经和周茂林说过了崇弭舟的事情。过去种种没有详说,陈愿只说前夫找到了他的踪迹,如果他没有提前请假就无故缺勤,那么一定是他的前夫动了手脚,周茂林完全可以报警。
老两口都吓得不轻,想把陈愿接回家里来住,陈愿没同意,怕打扰周茂林与何秀蓉休息。更何况当时他就已经隐隐有种预感,崇弭舟不太像是要强行接他走,和周茂林说的情况是最坏的预警,要是崇弭舟动用非常手段,陈愿会在第一天见到他时就被打晕带上飞机。
看来崇弭舟就算得到了人也不够,还要陈愿心甘情愿地回到他身边。
但这次消失之后,整整十天,就连凌也轩都从家里挨了一顿打回来了,崇弭舟都没有出现。与他近乎隐匿的踪影形成对照的是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陈愿家门口的一个信封。
信封里的内容很固定,五千元现金,五张stormi的照片。在每张照片的背面,都有一个人的笔迹,告诉陈愿照片拍摄的时间是几月几号,今天stormi都干了什么,去了哪里。
【6.11,妈妈不见之后,小妞用了好久才接受这个现实。在她小小的脑袋里,好像外面的世界是让妈妈消失的罪魁祸首,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内宝宝都不愿意出门。这几天终于愿意在楼下散步超过十五分钟了,真好。】
【8.16,今天带宝宝去沙滩玩,小妞很有建筑方面的天赋,铲子推土车用得像模像样,没用我们帮忙就堆出了一个沙堡,和她的积木玩具很像。早教老师也说她的动手能力很强。最近一段时间宝宝很喜欢小汽车和机器人,每天都要玩很久。是不是应该开始准备给她定制一些大玩具,比如玩具轿车、玩具拖拉机、玩具铲车,或者体型更大的机器人?】
【11.8,平市的第一场雪,也是宝宝能够亲自感受的第一场雪。去年这个时候她还不到三个月,根本不敢抱她下楼,妈妈只能带她隔着窗户看雪花落下来,今年终于可以了。怕宝宝在外面玩的时候冻到,好不容易给她套上了一件棉服一件羽绒服。穿衣服的时候小妞还哭了,估计是不想穿这么多,大家哄了好久好久,但是到了外面宝宝很快就开心了,还堆了两个小小的雪球,其他人和她要她都不肯给,应该是想送给妈妈吧。】
陈愿没有收下那些钱,也没有收下那些照片。他会在发现信封之后将它放进家里,下班之后不久再拿出来,放回和早上相同的位置。
他希望崇弭舟能将他仅仅当做是喜欢窥探他人隐私的陌生人,或者是崇弭舟无人倾诉的心事的寄托对象,尽管他明白这不过是自欺欺人。
热水澡
比较地狱的一点是米粥不是被老婆伤到心痛后悔到心痛了,他是真的物理意义上的心痛了、、健康状况堪忧!
第七十五章
连续送了两周照片,崇弭舟始终没有出现,但他的行动又在不断提醒陈愿,他就在附近,陈愿不能够彻底地放松下来,全身心投入到和之前相同的生活当中。
女儿的照片是陈愿梦寐以求的礼物,可见到相片之后短暂的狂喜又很快会被冲散,崇弭舟那份一切尽在掌握的、永远无法被撼动的淡然让陈愿备受折磨。他觉得自己是崇弭舟鱼竿上的一条岌岌可危的鱼,被一点点美味的饵吸引,付出生命的代价。可没有这些诱饵,他又会心痒难耐,期待着猎人重新抛下鱼钩,让他能再品尝哪怕一小口。
崇弭舟大学期间主修经济学,辅修心理学,如今看来这个文凭相当有用,起码陈愿的想法都被崇弭舟摸得一清二楚。越想摆脱,越想证明“不是那样的”,陈愿反而会陷得更深。
回家之后,盘点过所有收到的照片,陈愿疲惫地仰面瘫在床上,望着天花板长叹了几口气。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只有视而不见,祈祷某日崇弭舟玩够,不想再浪费时间精力哄生性无聊透顶、一无是处的陈愿。
就像崇弭舟从前做过的那样。
只有第一天的照片是崇弭舟本人送的,当晚公司内部有紧急情况需要处理,原本推进顺畅的一桩并购案出了问题,崇弭舟不得已飞回了平市。来去匆匆,还没来得及和心爱的人多说几句,没能沉浸在美梦中更久,他便又被琐碎的凡尘俗事拖着回到了悲凉现实。
他让汪易明留在青碉镇帮他做了些善后的工作,雇了几个当地人送信,同时远远监控陈愿,一旦发现凌也轩靠近,立即报告崇弭舟。但他也没有真的做什么,只是对着汪易明发回的信息和偷拍的照片握紧了拳,深呼吸平复情绪,告诉自己务必冷静下来,因为陈愿讨厌暴力,他不能再吓到陈愿了。
从前崇弭舟争分夺秒,是为了带领佳兆抢占市场,在本就式微的制造业中分得一杯羹;现在崇弭舟分秒必争,是为了将工作压缩再压缩,他已经意识到如果不在陈愿身边,陈愿就会将他越推越远,所以他不能松懈,必须用最快的速度赶回青碉镇,见到陈愿。
既要高强度处理工作,又要尽可能多地抽时间回家陪伴女儿,有好几天崇弭舟都是晚上回家先哄睡stormi,再重新回到公司处理工作,忙累了就在休息间睡个几十分钟,爬起来继续看文件,过材料。
连轴转了一周多,崇弭舟发起了低烧,可他完全不当回事,确认没有传染性之后也仅仅只是缩短了一点点工作时间,整个人就像一张绷到极致的弓,稍微用力就会折断。
重压之下,他又一次向董事会提出了离职申请,之前几年近乎疯狂的掠夺与积累再加上从蒋荣锋手中诓骗得来的股份已经足够崇弭舟和陈愿衣食无忧好几辈子。他早已志不在此,佳兆需要更有远见的专业人才,带领它走向更广阔的未来。如果佳兆还在崇弭舟手中,崇弭舟的心不在焉会害了公司,害了员工。
而在基本将手中的工作理出眉目,确认佳兆事业部下一步的运转方向之后,崇弭舟所做的第一件工作之外的事是约见侯训宁。作为最了解陈愿的人,侯训宁的意见或多或少会影响陈愿的决定,就像大选中的摇摆州,只要崇弭舟还想和陈愿和好,他就必须争取到侯训宁的同意。
之前他用软件屏蔽侯训宁的消息,不让陈愿看到,也正是因为他清晰地知道侯训宁的一句劝阻会对陈愿造成多么大的影响。即便那个时候陈愿已经失忆,崇弭舟也不敢赌。
为表尊敬,崇弭舟特意提出要带stormi上门拜访,但侯训宁没有同意。他们最终还是约在上次见面的会所,当晚侯训宁提前去家里见到了stormi,将新买的玩具和衣服送给小女孩,抱着她亲了亲便和崇弭舟一并下楼了。
在电梯里,侯训宁盯着崇弭舟看了一小会儿,随后露出一个令人琢磨不透的微笑。
“我很丑吗?”崇弭舟不解:“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侯训宁坦然答道:“感觉你突然变老了很多。”
“最近佳兆天天挂在新闻上,今天谈合作明天搞投资,崇先生是打算情场失意商场得意?可惜啊,男人嘛,肯定是越年轻越帅越好,崇先生忙事业忙到如此憔悴,不知道蒋隋见到会不会嫌弃。毕竟从我认识蒋隋开始,他就一直是一张嫩嫩的娃娃脸,虽然快三十了,看着还像是二十出头。崇先生要是想求复合,不妨抽空做点医美,说不定还能挽回一些形象分。”
侯训宁的嘴还是不饶人,句句都在戳崇弭舟的心,好在崇弭舟已经学会了不放在心上,只是轻笑一声。
求人办事要有求人办事的态度,在蒋家做豪门养子时崇弭舟装惯了低三下四,不介意继续在侯训宁面前伪装。
到了会所,两个人还是在老位置落座,今天他们都没喝酒,侯训宁喝果汁,崇弭舟喝柠檬水。啜了两口,侯训宁不紧不慢地发问:“说吧,找我来干什么?你又有什么新计划打算实施?”
崇弭舟耸耸肩:“没什么新计划。前几周我去看了蒋隋一次,给他带去了几张stormi的照片,他没有什么表现,但是我叫人送去多少张,他就收下了多少张。侯小姐,我想我渐渐明白了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从前是我不够尊重他,不够理解他的想法。我会慢慢改正,不会再逼迫他做任何他不想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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