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mimi将相框放下,压在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上。她咂了咂嘴,闭上眼睛很快睡熟了。崇弭舟却彻底睡不着了,等女儿呼吸渐渐平稳,崇弭舟便将相框轻轻从她怀里抽出来,自己又对着相片中的蒋隋瞧了良久。
他想问问蒋隋为什么那么狠心,看到mimi这个样子难道不会愧疚吗?可他又知道自己并没有资格问出这种话,一切的一切,千错万错都是他错。
他可以报复,可以记恨,但不该选择如此见不得光的手段,更不该将蒋隋的一腔真情弃如敝履,残忍地伤害这个全世界对自己最好的人。他以为恨屋及乌是最好的惩罚,可正像蒋隋争辩过的那样,蒋荣锋背信弃义狂妄自大,但蒋隋又做错了什么呢?
只是他的不安,他的祈求,都已经不会再有回响。找到蒋隋之后,崇弭舟唯一想做的,只有亲自说一句“对不起”。
自那天起,相框成了stormi的阿贝贝,睡觉前总要抱着咬一咬啃一啃再摸一摸。崇弭舟总要等她睡着才能拿走相框,父女俩接力般轮流看着相框中的人,怀揣着相似又相通的思念。
崇弭舟觉得这样很不卫生,可是一旦偷偷把相框藏起来女儿就要哭,实在没办法,他只好又找专人给相框定制了一层无毒无害可食用级别的塑封,又在四个角的地方做了加厚,还吩咐保姆记得每周给相框消毒。
他只有寥寥数张蒋隋和女儿的合照,和自己的就更少,因此每一张都要加倍珍惜,小心呵护。
三天后侯训宁如约而至,除了司机兼保镖没带其他任何人。上门拜访自然不会空着手,她买了很多礼物,衣服、零食玩具一应俱全,很多都是stormi平时在用的牌子,显然是做足了功课。
侯训宁进门时崇弭舟抱着stormi站在客厅,小女孩今天穿了条粉色的公主裙,衬得脸颊也是圆乎乎红扑扑的,像是鲜嫩多汁的小桃子。视线投向崇弭舟时还没什么好脸色的侯训宁在看到stormi时表情立刻柔和了许多,她细细端详了stormi良久,轻叹一声:“像他,更像你。”
“毕竟是我们的孩子,要是谁也不像才是闹鬼了,我们恐怕要带宝宝去看医生。”崇弭舟诚挚地说。
Stormi是稍微有点怕生的,如果初次见面的人没有主动向她示好,mimi绝对不会靠近对方。一定要等大人们做过自我介绍,告诉她“我是谁”,stormi才会像模像样地伸出手,和对方碰碰,表示自己已经确认了他们的身份。
这次也不例外,在侯训宁做过自我介绍后,stormi很快认可了她,没一会儿就已经自觉地坐在侯训宁怀里,将肉肉的脸颊贴在她胸膛上了。
侯训宁松松抱着她,不敢用力,生怕勒疼宝宝。大腿上的重量沉甸甸的,侯训宁拥着这份让她心酸的温暖,眼眶不禁湿热。
“侯小姐,不知道你对我家现在的状况还满意吗?”崇弭舟似笑非笑地开口:“mimi没有妈妈,每天都要抱着蒋隋的照片才能勉强睡着。她还那么小,就要承受这种痛苦,我想你应该理解那天在电话里我为什么会这么急躁吧?”
顾及stormi在场,侯训宁不敢大声说话,只能压低音量怒视着崇弭舟:“崇弭舟,你不要这么言之凿凿,说得好像我是害得你家破人亡的凶手!我说找不到蒋隋就是找不到,你可以看我们的聊天记录,我大半年前发的消息他到现在都没有回复,我的担心一点都不比你少!”
“最好是这样。”崇弭舟不置可否,很快又补充道:“侯小姐,请您别怪我多嘴,蒋隋失踪之后,他的每个朋友、同学、同事我都会问一遍,就怕遗漏什么关键线索。你和他关系最近,要是不多问上几句,我实在是不放心。”
“失去所爱之人的痛苦,我想您肯定没有体会过,我也不希望您有这种机会体会。”崇弭舟面无表情地说。
他刻意没有提起医院恐袭事件,侯训宁竟然也像全然不知一般没有聊到这个话题。侯训宁甚至没有问蒋隋与崇弭舟究竟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不过对于这一点,崇弭舟也无法判断侯训宁到底是已经心里有数,还是因为对崇弭舟偏见太深,根本不想听这些可能会让她抓狂的内容。
明明崇弭舟在发布会上,在法庭外的照片和视频都已经在新闻媒体上传播了许多轮,侯训宁不可能看不到,并且只要她稍微动动脑子,就能联想到崇弭舟对外说的“妻子”和“孩子妈妈”应该是谁。可侯训宁什么都没问,完全默认了崇弭舟所说的蒋隋是无故失踪,她只是像完全不知情的局外人般,整个下午都在崇家陪着mimi玩玩具。
临走前,侯训宁拿出手机,颐指气使地安排崇弭舟给自己和stormi拍几张照片。崇弭舟欣然应允,连理由都没问,甚至在拍完之后还贴心地问了一句:“够吗?我看你这么喜欢宝宝,要不要单独拍几张宝宝的照片留着回家慢慢看?”
“也行。”侯训宁想了下,打电话给司机让他送相机上楼。崇弭舟对侯训宁随身带相机的事情也没表现得多意外,他只是让侯训宁关掉闪光灯,不要伤到宝宝的眼睛。
崇弭舟已经基本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他叫来侯训宁本就不是为了吵架争论、互相攻击,这些没有任何意义,他需要更多有价值的信息。今天的见面差不多印证了崇弭舟之前的判断,侯训宁知道了一定比她所表现出来的要多,并且她有在刻意隐瞒着,不希望被崇弭舟看穿。
但崇弭舟并不急于收网。他像是熟练老成的猎手,安静地蛰伏在岸边,沉着冷静地等待大鱼咬钩,直至彻底无法挣脱的那刻。
翘首以盼心乱如麻地等了半个多月,陈愿才收到回信,此时已经是腊月二十七,邮局上班的倒数第二天。接到电话通知他去邮局时陈愿什么都不顾上了,甚至也忘了不要打扰邻居,急匆匆地去敲响凌也轩家的门向他借车。
最后当然不出所料,又是凌也轩开车带陈愿去了县城。拿到信件和包裹之后,陈愿反而萌生了许多类似近乡情怯的心情,很虔诚地双手捧着那些并不重的东西,小心翼翼不敢拆开。
他坐在副驾驶上,所有动作都被凌也轩尽收眼底。凌也轩眉心微动,并未出声打扰,一路平稳开车送陈愿回到青碉镇的住所,礼貌地挥手目送陈愿进家门才离开。
陈愿难得有如此外放的情绪表露,凌也轩很好奇,但如果陈愿不愿意说,他也不会多问。
连衣服都不想换,陈愿蹲在床边无比谨慎地撕开信封,几张相片和一张银行卡落叶般飘下来,掉在床单上。只一眼陈愿的眼睛就红了,短短的几秒内眼泪就涌了出来。他颤抖着手指拿出信纸,上面的字不多。
【年后汇款,密码是你的生日。】
【仍需小心,暂时不要返回,尽量减少联系。宝宝很可爱,很健康,随信附赠照片,希望能稍稍慰藉你的思念。】
第六十七章
陈愿原本以为侯训宁能发来的照片会是偷拍视角,模糊的光影中看不清stormi的脸,只有影绰的轮廓。因此当无比清晰的女儿出现在面前时,陈愿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惶恐。
宝宝被侯训宁抱在怀里,看着长大了许多,头发相比之前贴头皮的模样变得更浓密纤长,几乎能扎起小辫子。mimi的手臂和腿都长长的,脸颊看起来依然肉嘟嘟的,眼睛却比他离开时更圆,像是沁了蜜的葡萄,显得既俏皮又天真。
在单人照里,宝宝好奇地看向镜头,手里面还抓着一只纯白色毛绒小羊玩具——那是陈愿买给她的,宝宝喜欢得不行,吃饭和睡觉都要带着。
陈愿珍重无比地将照片贴近自己的心口,好像只要这样做了,他与女儿之间天长路远的距离就能够被彻底消弭,他和女儿从来没有分开过,他见证过女儿成长过程中所有的笑与泪。
眼泪一滴一滴涌出来,初始断续,随后便连成丝,串成线。陈愿闷闷地哭起来,呜咽声低沉,啜泣的颤音绵绵。
他太想宝宝了,那是他在最绝望最痛苦的时候也没有想过要丢弃的女儿,她曾是支撑陈愿活下去、奋斗下去的最大动力。如今陈愿与她骨肉分离,虽生却不能见,与阴阳相隔无异,这般无力怎能令陈愿不揪心?
可侯训宁告诉陈愿暂时不能回去,即便陈愿再怀着入骨的思念,也不会罔顾侯训宁的劝诫。他只能忍着,想着,直到下次收信,直到一切平息。
哭得累了,陈愿伏在床边,泪眼模糊地又翻看一遍所有照片。侯训宁很懂陈愿的想法,照片里就连那个人的一块衣角都看不到。
陈愿对此并无太多感受。他很感谢侯训宁的体谅,但他也渐渐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可以不再被那个人牵动情绪了。
他曾经爱过崇弭舟,怕过崇弭舟,也恨过崇弭舟,但如今这些感受都已经随着逃离和假装死亡的冒险消失。如今崇弭舟对陈愿而言,仅仅只有stormi爸爸这一个身份,他希望崇弭舟可以不要辜负自己曾经的嘱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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