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物_热水澡【完结+番外】(73)

  周茂林咳嗽一声:“前几年我去邻市探望我哥哥,他儿子一直不结婚,把他们全家都愁死了,爸妈给他介绍了好几个相亲对象,他看都没看就说不满意。后来某一天他直接跟家里摊牌了,说他喜欢的是男人,并且还是很罕见的男性Omega,他和他的男朋友已经在一起快五年了,感情很稳定,之所以告诉家里是因为他不想再遮遮掩掩的,也不想再为了应付家里去参加那些毫无意义的相亲,希望家里人可以接受。”

  他瞟了陈愿一眼,又低下头,不太好意思地发问,手也紧张地握在一起不自然地搓动着。“小陈,你该不会…”

  陈愿坦然地点点头:“我是。”

  “我就说嘛…”周茂林低声嘟囔一句,何秀蓉脸上的笑容也有几分僵硬。许久后一声轻叹响起,是何秀蓉先开口:“我就说嘛,肯定没有那么简单,你一直拖拖拉拉不肯去,总要有个像样的理由。”

  何秀蓉看向陈愿:“这样就都说得通了。所以你之前说你结过婚,那个人也是男的?孩子跟着他,难道是…”

  “是我生的。”陈愿鼓足勇气:“那是我从我身体里爬出来的孩子,我比任何人…比任何人都爱她。”

  “哎呦,哎呦。”周茂林抚膝长叹道:“小陈,那你这身体怕不是比常人更弱些,当初我们不知道你情况特殊,给你的消炎药伤药都是最普通的那种,要不然我们抓紧时间再去趟医院?可别拖着拖着耽误事啊!”

  陈愿忙按住要起身的周茂林:“周叔,我说没事就是真的没事,我没有您想象的那么虚弱。过去没有对您实话实说,是我不对,我想着以后总有机会能把真话告诉你们,再加上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所以就…”

  何秀蓉始终没吭声,陈愿扭头去看她,才发现她将脸转向了侧边,不肯让陈愿瞧清楚。等到陈愿轻轻盖住她的手背,才听到何秀蓉低低的呜咽声:“你这孩子…是我们做的不好,让你把我们当成外人,连句真心话都不肯说!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一直瞒着我们!要不是老周突然想起来有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你怕不是还要继续把我们都蒙在鼓里!”

  陈愿心里也不是滋味,他想过何秀蓉和周茂林会因为他的特殊性而嫌弃他,当然也曾悄悄幻想过何秀蓉与周茂林会毫无芥蒂地接受他,他们还像从前一样,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可是听到何秀蓉的泣音,陈愿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在这两位老人心中远比他曾想象的更重要。

  在远离尘世喧嚣的僻静村庄里,陈愿终于拥有了他的新家。

  他伸手去扳何秀蓉的肩膀:“蓉姨…”

  两三下后何秀蓉终于转过身,一下子抱住了陈愿。过去那道因为生产stormi而形成的刀口忽然又在隐隐作痛着,还带有某种血肉新生的痒意,无法自制的欣喜与幸福,从陈愿的身体深处,从每一个骨头缝间向外钻。陈愿眨眨眼睛,一滴泪便砸在何秀蓉衣服上。

  “可怜天下父母心,你这样跑出来,想回去又不敢,我一猜就知道肯定是那个人对你不好。等你什么时候做好准备了,想回去了,随时告诉我和你周叔叔,我们陪着你回去,这样你心里多少还能有点底气。”

  陈愿点点头:“好。”

  当夜陈愿没回家,周茂林留他住了一晚,两人促膝长谈了许久。原来周茂林与何秀蓉曾经有过一个儿子,只是那孩子福分浅薄,没能活到八岁就因病去世了。何秀蓉伤透了心,身子也垮了,后面想再要孩子却一直怀不上,渐渐地年龄大了,便也不再强求。

  “阿蓉说她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坐在路边仰起头看着她,那双大眼睛亮亮的,很可怜,让她想起我们的孩子。要是他还在世,应该差不多和你同岁。有时候我看着你,就像看到了他长大之后的样子,又高兴,又害怕。”

  周茂林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一大口烟圈,苍白的浓稠雾气飘忽,模糊他的面容:“小陈,我们能遇到就是缘分,以后你有什么事明明白白告诉我们就好,不需要害怕。说实话,我和阿蓉已经在心里把你当成了我们的孩子,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自私,但我们希望你能留在这里生活,越久越好。我和她都老了,也该考虑身后事。要是能有个信得过的人来操持,我们也放心。”

  陈愿拍了拍周茂林的肩膀:“周叔,您和蓉姨会长命百岁的,说不定会活得比我还久呢。”

  “呸呸呸,这是什么话,不许乱说。”周茂林皱起眉头:“小小年纪就说这种丧气话。”

  “不论过去发生过什么,人都要朝前走,向前看,总想着让自己难受的人和事,只会伤心。”周茂林郑重地对陈愿说道:“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们就是你的家人。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我们都会支持你,我们只听你说,不听其他人的。”

  “但我和阿蓉还是希望你能找个人成家,不为别的,你看这外面天寒地冻的,能有个人陪着你说说话,一起在被子里靠着取暖,也是好的。就是吧,你这个要求…在我们这个地方可是不好找呦。”周茂林面容凝重地摇了下头:“我努努力吧,争取给你介绍几个合适的。”

  陈愿无奈道:“周叔,我一个人挺好的,真的,您就别给我牵线搭桥了。”

  “行了,”周茂林一挥手:“这事就交给我吧,你也别有压力,还是那句话,想去见就去,不想就不去,我们只是怕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心里面憋久了就更闷。好了,这也不早了,快睡吧。”

  几个月来,第一次,整夜无梦。窗外星子点点,高远宁静的夜空下,仿佛一切都可以抛却忘记,一切都可以从头再来。

  又过了两三天,陈愿去手机店上网,刚点开新闻网站就看到了弹窗消息。

  【医院恐袭案终有定论,崇弭舟亮相法庭外泪意难掩】

  第六十一章

  虽然已经提前宣布过整起案件是不公开审理,但媒体们还是早早收到了消息守在法院外。今天是一审,如果嫌疑人中有人上诉,还会有后续的二审乃至三审。这场与生命相关的战役还远远没有来到结束的那日。

  崇弭舟同时具备受害者和受害者家属的双重身份,甫一亮相在庭外就被记者们团团围住。

  “崇先生,对于今天的审判结果,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崇先生,您太太的身体好些了吗?嫌疑人对您的家庭,对整个社会造成了如此大的危害,您对此持什么态度?”

  崇弭舟对所有问题都秉持着沉默的态度,保镖簇拥在他身边为他开路,护送他坐进车里。刚坐稳崇弭舟就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点开家里的监控,正对摄像机的婴儿床上,mimi睡得很熟。保姆看到摄像头转动,指了指mimi,又做出吃饭和睡觉的动作,表示宝宝已经吃过午饭了。

  mimi现在十七个月,很聪明,学说话算是比较快的,最多能说四到五个字,就是尚不能连成完整的句子。第一次叫爸爸和叫妈妈的珍贵影像是蒋隋在家的时候录到的,崇弭舟将它们都存在电脑里,时不时就会翻出来看。

  镜头对着女儿,记录下小宝宝对这个世界最真实最纯粹的感知,画面是那么美好和圣洁。可镜头背后那个人温柔的声音,才是崇弭舟最想听到的。有血有肉的、鲜活的,欣喜与幸福交织的,仿佛面前的一切就是他的全世界。

  当然还有一些其他不便播出的录像,崇弭舟也有保存。但蒋隋的离开也带走了崇弭舟绝大部分的情感和全部的欲望,他从来没有点开过那些视频。他的整颗心分成了三瓣,一块给女儿,一块给工作,一块用来思念蒋隋。

  “去墓园。”崇弭舟淡声道,随即合上眼,靠着座椅闭目养神。

  司机一路平稳将崇弭舟载至目的地,却不是蒋隋的骨灰被接回后安葬的那个墓园。这里环境明显更优美,地势起伏得宜,颇有风水先生所说的龙盘虎踞之样貌。由于气温偏低,湿度又相较于平市其他地区略高,因此半山腰处的薄雾终年不散,如果是不了解平市地理的人不会觉得这里是亡者安息处,反倒像是古文中仙子修行之地。

  一路行至半山腰,在一处位置最中、墓碑样式最繁复的坟茔前,崇弭舟停下脚步。他掸了掸大理石台上的尘土,随后慢慢坐下,掏出纸巾轻轻擦拭着墓碑上的刻字。

  正中间竖排镌刻着一行金粉写成的“蒋隋之墓”,下方最不起眼之处是崇弭舟亲手刻录的一排“永为夫妻”。墓里放了些蒋隋生前的衣物和画作,件数不多,最珍贵的崇弭舟都没有安葬,而是留在家里,时时拿出细细回忆把玩。

  “哥哥,”崇弭舟的声音也像是与这山间的雾气融为一体,显出某种缥缈的不确定。“今天…我终于见到了那几个试图伤害你的人。”

  “是我没本事,找不到还带走你的那些人。他们死了也好,要是活着,我肯定会控制不住把他们千刀万剐。”

  “可是哥哥,我觉得好奇怪。”崇弭舟转向墓碑,轻轻将额头抵在上面:“他们看起来根本不像是我刻板印象中的歹徒,问他们案件的细节又说得过分笃定,像是排练过几十上百次那样。而且据我所知,一般这种社会影响恶劣但实际造成人员损伤较低的案件,几乎都要拖个一两年才能补全证据开庭…我总觉得,除了我之外,还有什么人在向警方施压,想要让他们快一点结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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