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弭舟听得认真,手指点了点陈家旻重点标注出的成功率:“75%?这个数字不算高。你们已知的失败后果都包括什么?彻底失忆?”
“不会彻底失忆,但会出现记忆错乱的情况。还有可能影响到瞬时记忆区,造成患者的注意力和记忆力下降。”陈家旻调出几名接受手术的患者康复信息给崇弭舟看:“虽然在手术之前,我们会和患者及家属说明风险,他们也都表示能接受,但当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面对。患者本人可能会因为频繁的记忆坍缩而思维混乱,不能分辨现在是否是真实的,甚至有可能将当下发生的一切臆想成未来;而家属们可能会在漫长的照顾患者的过程中失去耐心,抱怨、争吵,都有可能发生。说得难听一点,手术失败后,患者们可能与不能控制自己的智力障碍人士无异。”
“如果你不能接受直接进行手术的风险,我还想到一种替代疗法。”陈家旻将文件调出来,投放在屏幕上:“这种疗法会比较慢,但是成功率非常高。”
崇弭舟凝视着标题中的文字:“催眠?”
“是的,就是催眠。在催眠的过程中,潜移默化地去除处在混乱时间线上的记忆,还可以顺便看清患者的心理创伤,做出更有效的疗愈。”陈家旻指了指屏幕上的一段文字:“但是整个过程需要最少六个月,按照每周一次的治疗频率进行操作。”
崇弭舟久久地沉默,眼神落在屏幕上,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书桌上的数字时钟“嗡嗡”作响,整点报时。距离他们与曾教授沟通还有两小时,监视器中,蒋隋坐在画板前,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张之前打了没画完的草稿,是一幅十分写实的人像。不需要任何辅助的解释或说明,崇弭舟和Eric就都能认出,蒋隋在画的正是崇弭舟。
“别做让你和他都会后悔的事情,崇先生。”陈家旻低声说。
片刻后,崇弭舟终于开口:“怀孕的人是不能做记忆清除手术的吧?那第二种疗法呢?”
“你说什么?”陈家旻再也无法控制音量,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三两步冲到崇弭舟面前:“你这个、你这个…”
他语速很快地说了一大段白话,语气很冲,多半是因为他已经愤怒到无法思考,只能切换成最习惯的语言系统。
崇弭舟不懂粤语,但他也能猜得出陈家旻应该是在骂他。可是他靠在椅背上,姿态好整以暇,十分优雅,甚至还满不在意地掏了掏耳朵。
等陈家旻骂累了,崇弭舟才出声:“Eric,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骂我也没用,我和蒋隋是一定会有个宝宝的。所以,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骂我,不如用你聪明的大脑思考一下,该怎么确保催眠的治疗方法百分之百成功。”
“因为一旦失败,Eric,我很难保证你完整、完好地走出这里,回到你的诊所。”
晚上拉会讨论时,曾教授看到了他许久未见的爱徒,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陈家旻的脸色十分难看,苍白又瑟缩。坐在他不远处的崇弭舟倒是气定神闲,举手投足彬彬有礼,意见表达清晰明确。
可当讨论进行到后半程时,几方人马还是爆发了激烈的言语交锋。关于催眠疗法的治疗时间和成功率,崇弭舟的要求很高:“三个月,百分百成功率,绝对不允许失败,越快越好。”
陈家旻率先表态:“不可能,时间太短了。”
在听到患者是一名孕妇时,曾教授摘下眼镜,搓了搓脸:“崇先生,您这是在给我们出难题。”
“科研的道路本就不是一帆风顺的,患者也并非总是按照教科书上写的那样生病。曾教授,如果您缺资金,我完全可以提供;如果您需要仪器,我们集团也有合作的医疗器械公司,可以完全按照您的需求定做。”
崇弭舟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我的爱人…他真的等不起了,再拖下去,他会被混乱的记忆折磨到什么程度,我们都没办法想象。”
“催眠疗法的好处在于随时可以中断,但不能中断太久。”曾教授示意副手投屏,让陈家旻与崇弭舟都能看到:“不如这样,崇先生,您说的压缩时间,我们真的做不到,但是在治疗成功率上,或许我们可以奋力一搏。我想先对蒋隋先生进行为期一个月的治疗,观察他的适应情况。在确认他习惯这套疗法后,我们在参数的调整和细节的推进上会更有把握,风险也能相应降到最低。”
崇弭舟略一沉思:“成交。”
在关键问题上达成一致后,后续的谈判格外顺畅。下周末崇弭舟会带蒋隋飞往香港,接受第一次治疗。
会议结束后,崇弭舟直接离开了书房。蒋隋已经睡了,崇弭舟去了他的卧室,没有吵醒他,只是隔着被子轻轻捏了捏他的手。随后崇弭舟换上许久未穿的正装,独自驱车前往荣化。
终于等到蒋隋的事情基本安定下来,崇弭舟终于可以无后顾之忧地重返公司。
请长假的这些天,据汪秘书和其他与崇弭舟关系密切的高层汇报,许多人纷纷猜测崇弭舟是否出了什么意外,还是打算隐藏起来养精蓄锐,筹划新一轮雷厉风行的改革。当然也有不少人蠢蠢欲动,大多是之前跟着蒋荣锋的旧势力,他们仍不死心,打算趁崇弭舟不在,公司暂时无主的惶然处境惹是生非,尽可能多地安插眼线,搅弄风云,重新夺回荣化。
崇弭舟提前一晚来到公司,复盘这段时间荣化几个核心项目的推动情况。在他休假之前,已经计划好组建新的事务部,专门负责数字化转型,继续深化产业融合升级。
除此之外,崇弭舟还有新的想法。荣化发展的最大难题之一便是随时可能扑上来撕咬的旧势力,哪怕他们看到可能的前景,也会因为地位身份被崇弭舟剥夺而故作无知,对他们中的大部分人而言,争权夺势是人生的头等大事。如果持续浪费时间在与他们斗法上,会让崇弭舟没有精力做真正想做的事。
崇弭舟打算在新组建的部门基本发育成熟后,将它们独立出来,成立新公司。对外的统一说辞是脱胎于荣化,只是进行了业务分割。新公司的名字已经定为“佳兆”,取了崇弭舟母亲名字的谐音。
崇弭舟的回归让老东西们安分了一点,几项重点决策都被顺利推行,畅通无阻。可是在蒋隋接受第一次治疗后不久,正在施工的二期产业园突然发生了事故,用于拆除建筑物的炸药被提前引爆,施工的工人来不及撤离,造成两死十五伤。
在巨大的舆论压力下,荣化召开了发布会。对着镜头,崇弭舟深深鞠躬,承诺一定会保障工人权利,按法定标准的两倍理赔,同时会彻查事故发生的原因,给政府、给群众一个交代。可是即便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对荣化的质疑声仍然甚嚣尘上,几家新闻媒体将矛头调转对准崇弭舟,批评他年轻气盛,只顾追求声名,拼命压缩产业园的工期,不愿静下心来稳扎稳打。荣化的股价大幅下跌,公司被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中,每个人都战战兢兢。
崇弭舟清楚地知道,这些负面报道肯定少不了老东西们的推波助澜,其中有多少人浑水摸鱼,趁机倒打一耙,崇弭舟不得而知。但当务之急是稳住人心,不能让荣化消逝在风波中,清算的事情可以稍缓。接连数天崇弭舟都在公司加班,焦头烂额,忙得昏天黑地。
第二次治疗是Eric带蒋隋去做的。将蒋隋送回平市后,Eric直接回了英国,要是再不回去诊所都快倒闭了。回到南山别墅后,蒋隋去了书房,吩咐保姆不要来打扰他。
保镖紧张地盯着监控,却发现蒋隋只是呆坐着,没有任何自残行为。
他看起来只是在发呆。
可几天后的事实说明,那天的蒋隋绝对不只是在放空大脑,不作他想。
热水澡
跑了!(但是因为本人比较墨迹所以可能需要两章才写完?)然后回到现实线,准备第二次逃跑啦
求一点海星和评论(o゜▽゜)o☆谢谢大家!
第三十七章
负面报道在荣化公关部的大力镇压下渐渐消除,再加上崇弭舟在公众面前露面时态度恳切,多次亲自赶往医院探望伤者,又率先在企业内部开启了自查自纠行动,问责相关部门,很快就发布了初步的事故调查报告。刚回到公司就出了这么大的公关危机,崇弭舟忙得经常连吃口饭的时间都没有,偶尔闲下来也是最先发消息问家里的情况,然后才计划着补觉修整。
虽然有林姨陪在蒋隋身边,安保团队也是全天候待命,但崇弭舟还是不放心,在风波暂时平息后,驱车回了一趟别墅。
到家时已经是后半夜,天不亮崇弭舟就又得回公司。他去衣帽间脱了外套,随便抓起一瓶衣物香氛喷了喷,掩盖身上风尘仆仆的淡淡尘霾味。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卧室门,蒋隋正背朝房门侧躺着,看上去已经睡熟了。崇弭舟侧身坐到床边,刚打算把手放在蒋隋身上,蒋隋却突然翻了个身,眼睛慢吞吞地睁开。看到是崇弭舟之后,他明显地愣了愣,随即露出个惯常的笑容:“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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