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物_热水澡【完结+番外】(29)

  苦难有一种近乎私人订制式的无情,可以精准挑中每个人最脆弱之处开刀。可苦难又是大体相似的,它可以被所谓的“人生八苦”概括,正如岑月华与崇嘉仪所经历的,无非是病苦,死苦,求不得;正如蒋隋与崇弭舟双双经历过的爱别离。

  可蒋隋终究是岑月华的儿子,除了相似的容貌,蒋隋从母亲那里继承的,还有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决心。他明明知道答案是什么,嘴唇颤抖几次,还是问出了口。

  “上大学之前,你跑来找我,支支吾吾地说你喜欢我…看见我哭,你手忙脚乱地给我擦眼泪,听到我答应你的告白,告诉你我也喜欢你很久了的时候…你明明、明明笑得很开心…”

  “原来都是假的,是吗?”

  妈妈,我理解你了。

  蒋隋想,你问爸爸有没有爱过你的时候,其实就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吧?

  你问的问题,不是求证,只是想要一个继续骗自己的理由而已。可他却连这点盼头、念想,都不愿意给你。

  就像此时此刻,崇弭舟做的一样。

  他的眼睛里倒映出面色苍白的蒋隋,在蒋隋微弱的期待中,他一点点地弯起嘴角,随后大笑出声,失态地弯下腰捂着肚子,再抬起头时眼角有星点泪花。

  崇弭舟不在意地抬手拭去,表情就像是在看这世上最荒谬的喜剧:“你觉得呢?”

  “忍辱负重罢了,只要说两句喜欢,对着你表表忠心,就能换来我想要的股份,得到荣化,顺便把蒋荣锋气死,我觉得我也不算亏。”

  “蒋隋,很多时候,我都觉得你天真得不像是蒋荣锋的儿子,说你笨,说你蠢,真是没形容错。”崇弭舟摸了摸蒋隋的脸,带着十足的同情与惋惜:“太重感情,只会害了自己。蒋隋,你明白吗?”

  热水澡

  咋整啊!!其实把崇总和蒋咪的失忆后共处放在前面也是希望大家能多看看两个人在一起时候的好、、(找补中),有的人不是不爱是不敢太爱、、

  第二十六章

  蒋隋怎么会不明白呢?

  他的不动声色,他的刻意忽略,都仅仅只是因为在乎崇弭舟。

  渴望喜欢的人回报以相同分量的爱恋,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吗?为什么经崇弭舟点拨后,蒋隋的简单心愿竟也像是贪得无厌的索求?

  蒋隋想要说出反驳的话语,可身体上的不适被崇弭舟的尖锐批判无限放大,令他眼前一阵阵模糊,体温不正常地升高,如同某种自发热的热源。他的头痛得厉害,嗓子也干,刚要张嘴说“不是这样的”,下一秒,蒋隋便浑身一软,失去了所有意识。

  再醒来时,他躺在卧室的床上,手背上插着吊针。家庭医生见到他睁开眼睛,温声宽慰他:“您是前段时间疲劳过度免疫力下降,再加上最近天气转凉,才会发烧,挂两三天水很快就好了。崇总去公司了,我和保姆阿姨都在家里,有事您按这个呼叫铃就好。”

  蒋隋眨眨眼睛,什么都不想说,将头偏到一边,露出半张无血色的侧脸。医生将移动式的呼叫铃放在蒋隋枕边,轻声掩上门离开。

  窗帘没有拉紧,从透明玻璃窗中映出一点月影,弦月清冷,孤寂,没有什么团圆的寓意,只让人觉得悲凉。

  医生嘱咐蒋隋休息,可蒋隋尝试几次都睡不着。他索性将枕头垫高,背靠上去,从床头柜上拿起用来记录灵感的纸笔。

  如果说蒋隋从岑月华和蒋荣锋的失败婚姻中学到了什么经验,那就是不要挽留,有些问题只需要问一次就够,反反复复地质询、求证,到头来只会闹得谁都难堪。崇弭舟的话和分手宣言无异,蒋隋也没有贱到非要等崇弭舟与他分坐长桌两端,让崇弭舟再羞辱他一次才会彻底死心。

  既然蒋荣锋已经离世,既然崇弭舟已经坐稳了荣化一把手的位置,既然崇弭舟怀揣着永远无法被吞灭消磨的恨意,恨不得将蒋隋一家人都列进暗杀名单逐个复仇,蒋隋若再执着于他们之间虚假的感情,才是最可笑最天真的事情。

  他会离开崇弭舟。

  六月份蒋隋会从学校毕业,在此之前,蒋隋会搬到一个崇弭舟不知道的地方,完成毕业所需的工作。毕业之后,蒋隋不考虑留在平市,至于具体要去哪里他没想过,但有母亲的信托和蒋荣锋留下的财产,他过得不会太差。他知道自己是闲不住的个性,需要工作转移注意力,他会在新的城市靠自己的能力找到一份对口行业的工作。他不会把自己完全关在家里,任凭不知何时悄然袭来的情绪将他吞噬。

  若想与崇弭舟彻底切断联系,最好还是要放弃与荣化相关的一切。病愈后他会马上委托律师帮他准备放弃股权声明与遗产分割补充协议。他没有精力去和和崇弭舟争权夺势,他不懂商海中的弯弯绕绕,将崇弭舟斗倒了,斗败了,然后呢?然后就能抹灭蒋荣锋和岑月华是间接导致崇嘉仪死亡的人的事实,然后就能彻底抹杀掉蒋隋曾经对崇弭舟怀有的感情吗?

  崇弭舟的性格比蒋隋更冷静,果决,他肯定也清楚这才是最好的选择,说不定还不等蒋隋找律师,崇弭舟那边就已经带人过来,要和蒋隋签署协议,划清界限。

  在这样一座人口众多的大城市,两个想要刻意避开对方的人,在茫茫人海中碰巧相遇的概率又有多大呢?

  大致列好要做的一二三点,蒋隋擦了擦不知何时顺着脸庞滑落的眼泪。他很用力地吸了几次鼻子,才把那阵心头泛酸的刺痛强忍回去。他将做了笔记的纸撕下来,压在枕头下,再躺回去时,眼泪又流了满脸。

  还好这些懦弱并未在崇弭舟面前展露,否则蒋隋大概又要被他羞辱一次,被他贬损得一无是处。蒋隋并不是不愤怒,他有好多问题想问崇弭舟,但如今的他只是麻木了,不愿再向深处想。好像开启了一键屏蔽的机制后,那些痛苦也就可以当做不存在。

  如果继续深究下去,一定要算清楚谁欠谁更多,谁该弥补谁更多,只不过是在溃烂伤口上一次又一次划刀的挣扎。言尽于此,也不需要反复强调说明,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注定无法挽回。伤人的话听一次就够,蒋隋不敢知道崇弭舟是如何步步为营,强忍恶心算计他的感情,他也没有勇气听崇弭舟剖开尘封在旧时光中的真相,告诉他自己曾多么真切地痛过、恨过。

  蒋隋打了两天吊瓶,到第三天上午就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吃东西时嘴巴里面终于能尝出味道。期间崇弭舟回来过一次,不过蒋隋因药物作用睡得很熟,没有听到声音,是保姆林姨告诉他崇弭舟来过,蒋隋才知道。

  “崇先生去您的房间里看了看,待了一会儿就走了。”保姆说。

  蒋隋装作没听到,将碗里的粥喝光。

  在床上躺着的那几天,蒋隋也并非什么都没做。他联系了侯训宁,拜托她介绍一位精通处理财产纠纷的律师。蒋家有固定合作的律师团队,但蒋隋已经对这群人失去信任,他们是否都已经被崇弭舟收买,是在蒋荣锋生前还是死后效忠于崇弭舟,这些问题一旦侵袭蒋隋的大脑,就会让他呼吸急促,缺氧到喘不上气的程度。

  侯训宁的动作很快,她先将信得过的律师推荐给蒋隋,然后才问蒋隋经历了什么,是否有她能帮得上忙的地方。蒋隋对着她的信息苦笑,要怎么说呢?怎么说才能显得不那么惨,不那么容易被宁宁骂?

  好像怎么说都不可以,因此蒋隋理所应当地选择了沉默。

  他和律师约了下午见面,商讨协议补充增改的事宜。吃过饭后蒋隋将放在衣帽间角落的行李箱找出来,用湿巾擦了擦表面的浮灰。他将箱子摊平在地板上,蹲在它面前,久久低头不语。

  林姨路过,探头进来问了一句:“小蒋先生,您要出差吗?”

  蒋隋点点头,没有解释。他从衣柜里找了几件常穿的衣服丢进去,思忖片刻后,将它们全部拿了出来,最终只在隔层中放了一件厚毛衣,一件薄衬衫。

  他不打算大张旗鼓地从公寓搬走,打包一个又一个箱子,叫来搬家公司楼上楼下地跑,好像非要弄出什么场面给谁看,逼着谁付诸行动惺惺作态地挽留。除了身份证明,出生以来的重要文件,母亲的遗物,过渡所需的换洗衣物之外,蒋隋什么都不会带走。

  蹲到视野里出现黑色噪点,大腿阵阵发麻,蒋隋才站起来。他从书房的抽屉里找出指纹锁的说明书,对照步骤,删除了崇弭舟的指纹。临出门前,蒋隋特意嘱咐了林姨,如果崇弭舟过来,不要给他开门,要是他问原因,就说是蒋隋的意思。

  蒋隋与崇弭舟撕破脸那天,林姨不在公寓,是后面蒋隋昏倒了,她才被临时叫来照顾蒋隋的起居。她在蒋家待了近十年,与蒋隋和崇弭舟的关系都很好。见两个人闹起了别扭,她只当做是兄弟之间的普通争吵,细细声和蒋隋说:“兄弟之间哪有不吵架的,过几天就好啦,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小蒋先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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