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隋抱着stormi躺到床上,让宝宝趴在胸前,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宝宝睡吧,妈妈陪你。”
stormi眨了眨眼睛,嘟囔着叫了声“妈妈。”
“嗯,妈妈在。”她又含糊地叫了一次,终于将脑袋靠进蒋隋颈窝,慢慢睡熟了。
蒋隋没有立刻放下她,怀里沉甸甸的重量让他格外踏实。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舍得将女儿放回床上。看着女儿的睡颜,蒋隋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更爱她,轻轻在stormi软乎乎的脸上亲了口才舍得离开。
崇弭舟一直在门口等他,见蒋隋出来,他轻轻带上房门,陪着蒋隋走到客厅坐下。
“今天辛苦了,哥哥也睡一会儿吧。”
“我不累。”蒋隋回答得很快,想了想又补充:“我很高兴。”
崇弭舟点点头:“我看出来了。”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蒋隋忽然问:“mimi……mimi有想过我吗?”
“当然。”崇弭舟说,“有时候会指着你的照片叫妈妈,也会拿着你留下的东西找你。”
蒋隋低下头,沉默片刻,像是终于准备好剖开自己的心,慢吞吞地开口:“在机场的时候,真的很害怕。”
“我以为她不会再认我了。”蒋隋轻声说,“她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我知道不能怪她,她还那么小,记不住也是正常的,可我还是很难受。”
他停顿片刻,声音渐渐低下去。
“我以前总觉得自己是个很合格的妈妈,虽然身体不好,没办法一直陪她,但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我以为只要足够爱她,就不会让她受委屈。”
“可是后来我还是走了。”
蒋隋抬起头,眼眶又有些红。
崇弭舟看着他,说:“这不是你的错,我说过了,都是我的错。”
如果不是自己做了那些事情,蒋隋根本不会离开平市,更不会被迫与女儿分开。真正应该为这一切负责的人是崇弭舟,而不是蒋隋。
蒋隋也没否认:“是啊,可是道歉又有什么用呢?那些事情你忘不掉,我也忘不掉。”
道歉不是解决问题的手段,它只是某种态度的表达,不能让渐行渐远的两个人重新靠近。崇弭舟深知作为始作俑者,他说什么都不啻于雪上加霜,花言巧语只会让蒋隋更讨厌他,所以崇弭舟选择了说些蒋隋爱听的话,毕竟作为父母,聊孩子总是没错的。
“哥哥,我相信mimi不会怪你。”崇弭舟轻声说,“她很想你,很爱你,就算将来有一天你选择离开,我也会告诉mimi,她的妈妈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只要你想,我们随时欢迎你回来,当然我们也更希望……你能留下。”
蒋隋的身体很明显地僵了一下。“学校那边还有工作,我不能一直不回去。”
“我知道。”
崇弭舟答应得太平静,蒋隋反而有些不安。
“你不打算劝我留下?”
崇弭舟笑了,淡淡地开口:“我当然想。”
“我恨不得你今天回来就再也不走了。”崇弭舟说,“最好以后每天都能和mimi待在一起,早上送她去幼儿园,晚上陪她读绘本,周末我们还可以一起出去玩。”
“但是哥哥,我知道你现在不愿意。”崇弭舟耸了耸肩,“我说过不会逼你做什么,就是不会,我要做的是根据你的选择为你兜底,想好所有可能帮到你的方案,我知道你最在乎什么,所以我会尽全力去维护你和女儿的关系,无论距离远近,你们都是最亲密的家人。”
蒋隋望着他,半晌没有开口。他很想相信崇弭舟,可他又太清楚这个人有多擅长说谎。
从前崇弭舟也曾经向他承诺过很多事,比如爱,比如在乎,比如真诚,可那些保证大多没有兑现,反而是崇弭舟发誓时认真专注的脸,永久地成为蒋隋回忆过去时最难以忍受的部分。
现在崇弭舟又开始许诺,蒋隋不想评估他说的话有多少可信度,他已经萌生了近乎认命的想法。事已至此,崇弭舟说的是真是假又有什么区别呢?他真的有选择的权利吗?
“你最好说话算话。”蒋隋最终说。
崇弭舟很快地回答:“当然,我再也不会说谎了。”
或许真正的自由本来就不应该靠他人给予,现实总是复杂的,蒋隋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完全摆脱这个人,也不能因为自己不愿意面对崇弭舟,就放弃与女儿相处的机会。他只能在两者之间寻找一个暂时能够接受的平衡,哪怕这个平衡脆弱得不堪一击。
崇弭舟站起身,想要去书房办公,蒋隋却拦住了他:“回来之后太忙了,都忘了问你的手怎么样了。”
崇弭舟愣了下,看向右手上固定用的支具,蒋隋也跟随着他的动作注视那里。刚佩戴的一两天觉得不方便,现在倒也习惯了,除了洗澡和康复训练几乎不会将它摘下来。
“还不错。”崇弭舟笑了笑,心里想的是要卖惨,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不会让蒋隋担心的说法:“医生说恢复得挺好。”
蒋隋皱着眉,像是并不信任崇弭舟的形容。“挺好是什么意思?”
“就是没有恶化,已经可以做一些简单的动作了。”
蒋隋还是不太相信:“那你动一下给我看看。”
崇弭舟听话地抬起手,缓慢屈伸手指。无名指和小指的动作还算自然,食指却有些僵硬,拇指与掌心之间的距离也无法完全缩短。
蒋隋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苏先生说医生给你下了诊断,只能恢复到正常人的80%。”
“恨我吗?”蒋隋低低地问,再抬起头时,眼睛又有些泛红。
崇弭舟被他问得很紧张,又感受到隐秘的喜悦和兴奋。他的哥哥还是那么好,恨着他也在乎着他。即便崇弭舟并不是故意让自己受伤,这一秒却也由衷地庆幸,就算他真的变成了残疾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哥哥是全世界最关心他最在乎他的人,从开始到现在只有蒋隋对他最好。从前是他眼盲心瞎,才会做出对不起蒋隋的事。
蒋隋的手指很凉,轻轻搭在崇弭舟腕骨附近,既不敢碰支具,也没有松开。崇弭舟垂眼看着,心里生出一点隐秘的满足。手伤给他带来的麻烦很多,可他实在是个没有出息的人,只要蒋隋肯为他担心,便觉得那些疼痛都很值得。
任由蒋隋细致地观察片刻,崇弭舟才回答他的问题。
“为什么要恨你?本来就是我自己不小心。哥哥,我想过很多次,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杀掉我才能真正解脱,那么我很支持你这样做,你可以提前通知我,我会帮你安排好一切,不会让任何人知道是你做的,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
崇弭舟的鼻尖轻轻蹭着蒋隋的发丝:“但你暂时还没有给我下达这条指令,所以我苟且偷生着,为了你,也为了stormi。或者……你已经准备好了吗?如果你准备好了,那就向我提要求吧,去死或者永远消失,也可以是断胳膊断腿之类的,不论是什么我都会照做。”
蒋隋看着崇弭舟的眼睛,意识到他没在撒谎。
他的眼神是近乎残忍的决绝,还有罕见的坦然,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无所谓,灼灼的目光逼视着蒋隋,如同他的全部生命都只为蒋隋而存在,他的心脏只为蒋隋而跳动。
让崇弭舟去死,或者亲自杀掉崇弭舟,被恨意和痛苦冲昏头脑的时候,蒋隋不是没有想过。但在刚刚与stormi团聚的时刻,蒋隋很难开口说出这样的要求。
很久之后,蒋隋轻声说:“如果能重来一次……”
重新来一次又能怎么样呢?他仍然会害怕,会愤怒,会想尽办法离开崇弭舟。那些被欺骗、囚禁和控制的日子不会因为崇弭舟受伤而消失。
“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刺出那一刀。”蒋隋最终说,“但我不希望你受这么重的伤,这不是我的本意。”
“我不喜欢以任何形式伤害任何人,你将这种情绪称之为懦弱,但这确实是构成我性格的一部分,我可能永远都没办法改变。”
崇弭舟的心跳漏了半拍,每当蒋隋以最平常的语气说出崇弭舟曾说过的那些话时,崇弭舟都会感到莫大的恐慌。他被反复提醒着自己究竟有多罪无可赦,被蒋隋的关心冲昏的头脑也渐渐清醒。
“对不起……”说话时崇弭舟的声音已经显出哽咽,“真正懦弱的不是你,哥哥,一直是我。”
“是我一直看不清自己的心,明明喜欢你又不敢承认,还用最恶劣的手段给了你难堪。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晚了,但我会一直向你道歉……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都是我应得的。”
蒋隋摇摇头:“我不需要。”
“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认真复健,争取恢复到和从前一样,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蒋隋又补充道:“当然也是为了mimi,你还要教她写字、画画,带她去很多地方,陪她做很多事情。”
崇弭舟望着他,慢慢点了点头。“好,我会好好治疗的,我爱mimi,就像爱你一样,这一点你可以放心,我会永远永远将她当成公主,一辈子对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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