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样呢?
为什么呢?
惟季一遍一遍反复问自己,腿似乎失去了力气,如果不是有人搀扶,他一定跪在了地上。
眼前的世界不再清晰。
耳边的声音不再真实。
他最终被人带到了门口,直到他站定,再到只剩下一个人。
春天到了。
但是为什么,他一点也不觉得温暖呢。
寂寥的夜里,只有青柏的哭声在回荡。
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随着余冬的风一起消散了。
似乎,命运觉得还是不够。
对惟季还不够残忍。
惟季的口袋中响起了铃声,像急促的催命符。
他机械地从口袋中拿出手机,接通了电话,对面传来了陌生又急切的声音。
“您好,是惟季吗?”
“您母亲脑瘤复发,伴随脑血栓堵塞,血管破裂大出血,现在在宁安医院抢救。”
“请您现在马上过来一趟。”
第125章
还是一样熟悉的白色, 冰冷的器械,刺鼻的消毒水味。
惟季赶到时,张女士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 护士在门口等着他来签名。
“是张蔷的家属吗?”
她这样问。
惟季茫然的眼睛缓缓转向她,最终,他拖沓着步子,走到了她的身边。
“......我是。”
他脸色青白, 这样回着
“病人现在情况很不好。”
“我要和您说的是,她脑瘤并发血管破裂,这是很危险的情况。”
“手术切除脑瘤时很容易让癌细胞扩散进血液里。”
“这场手术的存活率仅仅达到百分之30.”
“你要做好准备。”
“这是病危通知书, 请您签一下字。”
一张雪白的文件递到他的面前, 惟季却不敢去看里面的内容,和眉栏上的名字。
怎么会这样呢?
为什么他的人生总是如此悲哀呢?
他麻木的签完了一张一张单子, 直到护士起身,走回手术室, 他才惶惶抬头, 望向手术间上鲜红的标识。
这次, 还会有和上一次一样的好结果吗?
惟季不知道, 他只能无数遍在心里祈愿。
手术室外只有他一个人站在那里,从黑夜等到白天。
直到手术间上的红色标识关闭,一辆平车缓缓从里面推出来,张女士苍白的脸被包裹在层层纱布下。
惟季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到平车旁边,轻轻喊着
“妈。”
“妈,你听得见我的声音吗?”
张女士冰冷的手上插着留置针,让惟季不敢去触碰,唯恐因为他的触碰而导致严重后果。
所以惟季只能一遍一遍的, 空洞的叫她妈妈。
像是小时候受到欺负时,张女士永远会在他叫妈妈的时候回应他。
“我们季宝,是世界上,最好的孩子。”
可是此刻眼前的人却没有回应。
“手术中我们已经切除了病人的病灶,并且缝合了血管。”
“但是手术不是最难的。”
“最难的是术后。”
“能不能活着,全靠病人自己。”
“手术后并发脓毒血症的概率非常高,所以请家属穿上隔离衣,进去看看吧。”
惟季听他们的话,穿上了隔离衣,走过了层层关闭的大门,最终停在了张女士的床边。
张女士喉管被切开,插上了呼吸机,血袋挂在她的头上,源源不断地往她的身体里输送着血液。
整个人都被机器包围。
惟季慢慢的走到她的床边,坐了下来。
像是小时候,最喜欢依偎在张女士的身边,和她说今天发生了什么。
每到这时候,张女士就会笑着,静静的听。
但是她现在却无法睁眼,去看一看,安慰一下她已经面临崩溃的孩子。
她一定在悄悄哭吧。
哭她最爱的人,蹲在她的身边,痛苦流泪。
“妈,我觉得,我是不是很坏的人。”
“所以别人才这么对我。”
“为什么我想要的,一定会失去呢?”
“为什么我总是会伤害,会连累到爱我的人呢?”
回应他的只有房间中机器嘀嘀嘀的声音,冰冷而急促。
“如果连你也不要我了,我该怎么办呢?”
惟季蜷缩在她的床边,静静地靠着她的床沿。
我没办法过没有你的生活。
离别,是惟季一辈子无法学会的课题。
不知道过了多久,医生反复的来到这间病房,护士不停走动忙碌着,只有惟季一直静静蜷缩在那里。
看着那些人脸上的神色逐渐从焦急到对他的怜悯与抱歉。
直到他被人从地上扶起来,带离了病房,他回过头,看到张女士的最后一眼,是几个医护人员围在她的身边坐心脏按压。
旁边的心电监护仪上,心率不断减少。
这是最后一眼。
一个人出生时,尚且不用签署那么多文件。
直到人死了之后,那些雪白的文件像是潮水一般要将他淹没。
张女士最终还是去世了。
因为是在医院死的,所以直接送去火化后交予家属骨灰。
惟季签了一张又一张的文件。
心中的疼痛早已经麻木。
他没有再流眼泪,只是活得像是行尸走肉。
回到家布置灵堂,处理张女士的遗物时,他才知道,惟宁被惟懿淑带走了,因为法定抚养人去世了,暂交由原抚养人抚养。
小惟也不见了,整个家都找不到它的身影。
空荡荡的家只剩下他一个人。
原本温暖的人,变成一罐轻巧的骨灰盒。
像是一个人刚刚出生那么重。
惟季抱着变小的张女士,回到这个家时,还有一些不真实。
沙发上有前几天张女士在那织毛衣的痕迹,地上散落几个线团,一看就是小惟弄的,阳台上晾着几件裙子,是惟宁晾上去的。
前几天都是好好的。
为什么今天就变成这样了呢?
惟季小心妥帖地将骨灰盒放在了桌上,旋即坐了下来。
他就那样坐着,不吃不喝,从白天又坐到了黑夜,从黑夜又坐到了白天。
手机无数次响起了,又停止,又响起来。
但是惟季却听不见了。
他的身体无法动弹,他就那样坐在那里,不再说话。
直到,不知道过了多久,到了什么时间,他浑浑噩噩站起来,联系了殡葬服务。
他没有别的家人了,只能自己去做这些事情。
亲手从医院把张女士接回来,又亲手将张女士送进了土里。
唯一可以触碰到张女士的东西被封在了泥土之下。
她没有别的亲戚家属,只有惟季一个人忙忙碌碌的替她做那些死后的事情。
但他做得很妥贴。
比浩浩荡荡一群人做得还要妥帖。
他为她选了一块最好的墓地,这里的目的,总是有小猫会在墓碑前小睡一会。
惟季想来,这样张女士也不会太过无趣。
最重要的是,那块墓地紧挨着她死去的爱人。
她一定会喜欢的。
天空的颜色太过于惨白,以至于惟季从墓地回来的时候,眼前有些发白。
他穿了孝服,为张女士布置了灵堂,他跪在地上,静静地看着灵堂正中的遗像。
那是张女士年轻时的照片,她的照片和惟季父亲摆在一起。
似乎能窥见,当时张女士拍这张照片时,脸上未散去的幸福。
他们终于团聚了。
可是却留下了唯一的儿子,唯一的血脉,最爱的人孤独地留在这个世界上。
惟季眼中的泪水早已干涸。
像是一滩死水。
如果就这样,一起和爸妈团聚就好了,他这样想。
.......
沈磊躺在地上,奄奄一息,旁边是打翻的饭碗,和一脸担忧的小言律师。
这几天,沈磊尝试了无数种,逃跑的方式,到最后却只弄得自己一身伤痕。
于是他想了一个最愚蠢,却最有用的方法。
绝食。
这是一个不会立即死去,但是会被通报给沈清文的办法。
他知道沈清文还要他的命。
现在他不渴望沈清文的爱了,他只想回到惟季的身边。
他没有替惟季解决那件事情,现在一定已经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后果了。
他要回去,要陪在他的身边。
所以,当熟悉的脚步声到他的房间门口时,他脸上露出了一些接近癫狂的笑意。
“你来了?”
沈磊虚弱地抬起头,对上了那张和他有七八分相像,但是他却无比厌恶的脸。
“你想死的话,咬舌自尽更快一点。”
沈清文这样说道
“放我出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