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着头猛然坐起来。
一只手把他拉了下去。
郑陶仰躺在一只手臂上,脑袋后面又膈又硬,那人却察觉不到自己将别人的梦乡打扰,还想强行让郑陶再合上眼睛。
“我不要和你睡在一起。”郑陶声音里有些不满,还带着一点鼻音,明明是生气却跟撒娇一样。
“为什么?”那人的声音也不如平时清明,夹杂着一点闷的困倦。
郑陶闻声仔细确认了一下,是谭启明无疑。
“不要就是不要。”郑陶毫无缘由地被吵醒,正憋闷着一股气,现在要睡又不能很快睡着,于是把这股憋闷一股脑发泄在罪魁祸首身上。
“别闹了。”罪魁祸首不怎么在意地把他搂在怀里。
郑陶对着那处平坦的睡衣,用脑袋鼓足劲锤了一锤,果然听到一点痛音的外泄。他发觉自己的气好像顺了一点,胸口也没有那么闷了。
“闹什么?”谭启明被他用力砸了一下,要不是距离有限,郑陶没法使出全力,他半夜就要去往医院了。
郑陶不慎砸到他的锁骨,脑袋也有点痛,但听到谭启明话里的不满,又觉得脑袋没那么痛了。
“我不要跟你睡在一起。”郑陶手脚并用把人推出去。
谭启明听到郑陶翻来覆去只讲这一句话,连带着手脚都用上了,也彻底被吵醒。他抓住郑陶的手把人翻过去打了两下,这次和上次不一样,明显是用了手劲的,声音也很响,郑陶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对于郑陶来说,这次和上次没有分别,都是一样的过分,而且过去那次由于安放在记忆里,已经被反复夸大,变得疼痛异常,所以这次谭启明下了力气的手反而没那么疼了。
比起上次逊色一点的手劲还是让郑陶感觉到火辣辣的,他腾的一下起身,谭启明没料到他动作那么快,一下子被他跑掉,郑陶临走之前一脚踩在谭启明身上,蹦下床去。
虽然郑陶算不得重,但全身力量聚于一处,几乎要把人的腿踩断。
谭启明也动了气,二人在郑陶狭小的房间缠斗起来。
头槌已经用过,郑陶选手这次采用的是拳击技能,但有一位更加老道的选手把他的招式一一化解,郑陶选手又采用灵活的脚攻,被人按倒在床上。
郑陶选手宣告失败。
但灵活而密集的攻击之中也有几下擦中目标,虽然没有造成大的伤害,但却导致目标暴走,力量异常,郑陶选手的失败情有可原,不管是在力量上还是经验上都欠缺几分,仍需历练。
“闹够了没有?”
郑陶全身肉最多的地方又被狠狠打了两下。
他虽然被暂时管控,但是仍然不愿意就此屈服,依然伺机想把人压制下去,再狠狠鞭打一番,比现在谭启明打他的力气大很多倍的鞭打,他的手要化成一条灵活的鞭子,大拇指和小拇指靠拢,咻咻咻地下手。
这么想着郑陶不小心露出一点笑声。
但他的脸埋在床上,笑声经过变形,成了一点委屈的呜咽。
郑陶发觉压制在他身上的力量弱了一点,又笑了两声,以为谭启明是被他的笑声吓退。
但这两声笑得太明显了。
他又挨了两下。
郑陶咬牙数着,谭启明今晚已经打了他六下,而且一下比一下重,他真的生气了,他真的愤怒了,郑陶一定要把谭启明爆揍一顿,让他哭泣无门。
“错了吗?”
“没错!”郑陶一晚上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回答得又快又响,显然是不服的。
他今晚的行为异常,谭启明顺便探了探他的脖颈,温度似乎有些热。
郑陶见谭启明竟然预备向他的脖子发出攻击,在床上咕涌着,像一条长虫一样,灵活又狡诈。
谭启明有点头疼,他松开手,郑陶一下子跳到一边,远远地躲着他。
“为什么不要跟我睡在一起?”谭启明使自己的声音变得平静。
“你打我。”郑陶警惕看他。
“没有打你的时候呢,可以睡在一起吗?”
“不可以。”郑陶说。
“为什么?”
“你摸我。”
郑陶这话俨然把谭启明看作是一个变态,谭启明被他气笑了。
“你在我脸上亲来亲去的时候怎么没有一点羞耻和自觉呢?”
郑陶听到谭启明说他是个小变态,一下子愣住了,他还没有谴责谭启明盗窃他的亲吻,把他很单纯的亲吻变成很黏腻的形式施加给他,而后又附加了其他形式。
他还没来得及谴责这一切,谭启明首先对他单纯的亲吻进行了质疑。
郑陶气得发抖,“那我以后不亲你了。”他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
“跟我道歉。”
“凭什么?”郑陶听到谭启明这个无理的要求,声音陡然拔高,觉得这个世界总能在一些时候涌现他从来没想过的规则和道理,再稍微过一会这个无理的要求就会变得合理,让他信服,郑陶已经对这件事产生了警觉,不会那么轻易被洗脑。
“因为你很多次未经我同意就亲吻我。”谭启明说。
“那你也亲我了,还亲的……”郑陶不好意思再说。
“你没有拒绝。”谭启明的回应来得很快。
在和谭启明做辩论这件事上,郑陶永远不可能胜出,他捏紧了拳头,觉得自己的词被盗用了,可谭启明也没有拒绝!
“等等,你再问我一遍。”郑陶忽然冷静下来。
“因为你很多次未经我同意就亲吻我。”谭启明按照他的意愿将这句话重新复述了一遍。
郑陶见谭启明没有装作不记得不知道,也没有在这句话上进行变体,怒火稍降。
“但你也没有拒绝!”郑陶很自信地说出这句话,打着把谭启明气急的愿望。
“因为你看起来很想,我不好意思拒绝。”
郑陶愣住了,他失败了,他无话可说了。
他难道要说自己其实一点都不想?难道要把自己的目的原原本本地说出来?告诉谭启明郑陶的亲吻只是为了哄他高兴,叫他软和一点,对自己不要那么严苛。
郑陶没脸把这些小心思说出来,他能够意识到,这些小心思说出会迎来更加猛烈的攻击,谭启明会斥责他不把心思放在正道上,会教训他如果他好好做的话没有人会对他平白严苛。
总之,他说一句话,谭启明有一百句话要说,在谭启明说出一句话的功夫里,郑陶甚至能在脑海中想出剩下的九十九句,这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技能,郑陶恨不得把这个技能毁掉,但它是自动触发,难以控制。
郑陶挫败地坐下了,他的斗志已经被浇灭,现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谭启明也没预料到郑陶平息得这么快,在武力搏斗之后要跟他语言搏斗的郑陶很快就放弃了,谭启明以为郑陶有一肚子的歪理要跟他说,没想到只讲了几句就停止了。
“怎么了?”谭启明半蹲下问他。
郑陶虚弱地抬起眼皮,看了罪魁祸首一眼。
郑陶很早就意识到,语言是很可怕的攻击,即便谭启明没有用难听的词汇形容他,攻击他,但郑陶仍旧受到了很大的伤害,他脑袋里的程序已经被打乱了,现在塌成一片废墟,他无力地抓起一把碎片,又轻轻松开。
谭启明只是说了非常普通的一句话,他不觉得这句话会对郑陶造成多大的损伤,但郑陶此时的虚弱仍然让他始料未及。
“你赢了。”郑陶说。
“我没有要和你争输赢。”谭启明把郑陶拉起来,这次郑陶没有抵抗,可谭启明仍然防备着他的突然攻击,显然他的防备是多余的,郑陶确实认输了,认他单方面的斗争失败。
“睡吧。”郑陶借着他的力气爬到床上,像一只咸鱼一样把自己摊扁。
如果谭启明很想玩弄他就玩弄吧,反正总归不会比语言的力量更大,更让他产生挫败。
郑陶的脑袋里虚晃地浮现出几个念头。
床头的小灯忽然被按开了,郑陶沉默地把枕头放在脸上,当然不是自己的枕头,他没有力气把枕头从自己头下揪出来再盖上去,而是选择拿走了谭启明的枕头。
谭启明只轻轻一推,郑陶就顺从地翻了一个面。
谭启明:“……”
郑陶发觉自己的睡裤被拉了下去,谭启明果然对他出手了,他不懂别人的小鸟有那么好玩吗?比如郑陶自己就从来不想玩别人的小鸟,他也不想玩自己的,更不想自己被别人玩。
谭启明看到郑陶的皮肤有些红肿,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郑陶实在是一个麻烦精,制造麻烦,带来麻烦,就连后续都是麻烦。
一点脚步声后,门被打开又合上了。
郑陶拉起自己的睡裤,正要把自己摊平,嗷的一声又趴了回去。
他死去的心力正在一点点复苏,屁股上的疼痛也在一点点浮现,他伸长手臂朝着台灯的方向伸出手,想要把讨厌的灯光关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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