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启明的表情不怎么好看,郑陶向谭启明解释了丹尼尔的混血身份,以及他对教练一视同仁的亲吻,并不单单只对他这样。
郑陶遵循着谭启明的禁令,不再允许丹尼尔亲吻他,丹尼尔不理解为什么郑陶仅仅回家一周就变得如此冷漠。
“那我还可以亲你吗?”郑陶顶着一张纯洁的脸问出很无礼问题。
谭启明似乎对他的问题有点困扰,又有点不耐烦,最终还是很有包容心地说:“如果你很想的话。”
郑陶忽略所有,只提取到了一个可以。
但这次竟然不小心亲到了谭启明的嘴巴。
郑陶迟钝地感到些不妥。
可谭启明很自然地对他也这样做,消解了郑陶的不安,谭启明以前从来没有主动亲过他,只是郑陶单方面这样做。
只有亲吻嘴唇才会触发谭启明的回礼,郑陶今天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在睡觉前,郑陶又在谭启明的嘴唇上轻轻碰了碰,但谭启明并没有回礼。
郑陶皱眉,发觉自己的观察出现错误。
还没等他纠正,他的嘴唇也被轻轻碰了碰。
“晚安。”谭启明说。
“晚安。”郑陶满意地走了,他是一个聪明的人,聪明人的观察很难失手,他应该对自己更自信一点。
但聪明人偶尔也会犯一点小错,比如眼睛在某些事情上会突然失效。
一月份考完试郑陶做了一个简单的小手术,源于他的左肩下长了一个看不见的囊肿,郑陶对着镜子一照再照,没有看到,谭启明说他每天瞪着两只眼睛什么也看不见。
“东西就放在桌子上都看不见还能指望你看见什么?”
郑陶哑口无言。
去医院一看,医生诊断真的有一个囊肿,当天就可以做掉。
郑陶生了点警惕心,他问医生道:“为什么我一点都没有发现呢?能不能帮我检查一下其他地方有没有?”
医生帮他好好检查了一番,就只有左肩下存在着一个郑陶看不见的神秘囊肿。
“很小,又在肩下的位置,发现不了也很正常。”
“奇怪……”郑陶有点疑惑,谭启明是怎么发现的呢?但是他的注意很快被另一件事情转移了。
“那应该没什么影响,不做也可以吧。”郑陶不是很情愿,产生创口的话在愈合之前都不能下水,他才刚刚结束考试,文化课可以暂歇一段时间,正想把全部精力都投入自由潜的训练之中,谁知道忽然被这么一个小不点伤口绊住了。
“最好做掉,现在还很小,几周就可以恢复好,等到大了的话……”医生后面的话没有说完。
“好吧。”郑陶看医生忽然有点脸熟。
“我们之前有没有见过?”
医生带着口罩说:“没有。”
手术非常小,半个小时就完成了,医生在进行最后的工作,还有空跟他闲聊:“给你缝合得非常漂亮,恢复好的话很不明显。”
郑陶显得有些兴致缺缺,这不是很要紧的事情,反正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一个突如其来的小囊肿导致他被迫休息,郑陶已经被一个幻想中的小人拿着小皮鞭鞭策惯了,一时间闲下来真的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他最担心的还是不能下水,谭启明会让他重新开始上文化课。
虽然郑陶已经习惯了高强度的学习模式,但是想到漫无天日的上课背书做题又要来临,还是不免想吐。
“拆线前不要碰水。”
“那岂不是不能洗澡了?”郑陶危机感顿生,谭启明有洁癖,如果被他知道自己没有洗澡,把他赶到楼下的教室去住可怎么办?虽然他们并不睡在一间屋子,但是毕竟在同一个平面晃荡。
“拿毛巾擦一擦吧。”
手术全程都没什么感觉,就是打麻药的时候有一点尖刺感,郑陶有点惆怅地穿好衣服,伤口处已经蒙上一小块纱布,在穿衣服之前医生拿着镜子给他看了看。
纱布郑陶倒是看见了,再也没有人指着不存在的纱布告诉他,这里有一块纱布。
郑陶稍微安下心,看来囊肿真的是太小了,导致他没有看到。
银白色的托盘里放着手术器械和一块纱布,纱布下面盖着一个刚刚取出的芯片。
在郑陶来之前,医生刚和谭启明通过电话。
“深潜的话由于水压等各方面原因,可能会导致芯片使用年限缩减,但是可以换一个新的进去,芯片也在更新迭代,质量会越来越好。”
“暂时不用,取出来就好。”谭启明说。
郑陶的套头毛衣没有穿,虽然没有感觉到背上疼痛,但是纱布提醒着后面有伤口的存在,导致他左臂伸展不是很方便,郑陶只穿着外套出去了。
在家养小伤的第一周,郑陶不能跑不能跳,他在床上趴了一天,最后决定下楼去背单词。郑陶感到自己的脑袋可能已经被潜移默化地改造了,原本是他最抵触的东西,但经过不间断的重复后,竟然变成了一种习惯。
郑陶的会考成绩是全A,即便老师已经告诉过他会考和高考是很不一样的,会考只是基础性的测试,但他还是借此产生了信心。郑陶只在一间固定的教室里,学生只有他一个,没有比较和排名,他对自己的水平无从估量,只有试卷上的分数。
除非是满分,否则谭启明不会有什么兴趣,久而久之导致郑陶也没法对满分以下做出一个准确的评估。
谭启明原本只是为了让郑陶达到一个基础的受教育水平,不至于成为一个文盲,有一定的文化素养。郑陶所接受的课程永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能力更多一点,但郑陶每次都能适应,并且适应得很好。于是课程就不断地进步加快,郑陶也不断地进步加快。
“他很聪明,也很努力。”谭启明不止一次听到老师这么说。
依据他的角度来看,郑陶算不上多么聪明,只是勉强不那么笨。
所以郑陶听到的是:“笨鸟先飞。”
他想,自己不但笨,还晚飞很久,只有更加努力才可以。没有参照物的坏处是没法估计自己努力的程度,但好处是一直有一种看不见的危机感在鞭策。
这股力量是很正向的。
郑陶就在这股正向力量的鞭策下,稀里糊涂抵达了第一座小山峰。
小山后面还有很多座山,无穷无尽没有终点。
虽然郑陶的世界很小,但谭启明有意让他去看看更大的世界。郑陶现在所学习的东西在国内继续读书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在国外申请学校需要更多方面,尤其是课外的部分。
赵亦朗的斯诺克成绩,游泳成绩,编程成绩以及团队组织才能都是在针对性的训练中得出的,这样的训练从他很小就开始了。
谭启明也是这样。
但郑陶有什么呢。
谭启明在出差的路上想了想,决定了大致的方向。
幸运的是,郑陶在自由潜这项运动上很有天赋。
“自由潜受年龄限制不大。”教练这么说道,“不过他的泳姿好奇怪,先从游泳学起吧。”
郑陶在有限的训练时间里拿到了很不错的成绩,在他学习自由潜的第一年,就获得了两次冠军,虽然是小范围内的爱好者比赛,但这也充分证明了他的天赋。
谭启明没有对这两次胜利表现出格外的情绪,尽管郑陶很高兴地凑到他面前,疯狂摇着尾巴,想寻求抚摸,寻求夸奖。
好吧,真拿他没办法。
“做得很好。”谭启明这么说。
郑陶特别开心,以至于在之后几周的学习里,每周五的测验都取得同样不错的成绩。
人是需要一定鼓励的,谭启明感受到了这个道理,起码在郑陶身上,他学着对待九十八分的试卷也不冷脸,而是会跟郑陶讲:“很不错,再接再厉。”
假话说多了好像就变成真话。
看到不是满分的试卷也没有什么格外的情绪了。
谭启明有时候甚至会产生错觉,郑陶的确做得不错。
只是错觉而已。
在郑陶学习自由潜期间教练建议加大训练强度,起码一周三次是要的,每周六的训练时间还是太少。
谭启明拒绝了。
郑陶也只把这件事当成爱好去做,没有压力,纯粹是爱好。
谭启明的苛刻管理在郑陶身上一再稀释,对于脆弱的郑陶来说,一个阶段内最好只有一件事情具备压力,其余的事情作为爱好来分担,自由潜占据郑陶生活的百分之十就足够了。
人和人的抗压能力是很不同的,在郑陶身上,谭启明深刻地看到了这一点。
他一贯遵循的是,抗压能力是可以培养的,但不必要在郑陶身上这样。
做手术的第三天,郑陶很无聊。
巴掌大的纱布没撑两天就掉了,露出一个指甲盖长的伤口,修剪很短的那种指甲盖,郑陶对着镜子看了半天,看到还没小黑爪子挠一下大的口子有些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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