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背上难受。”郑陶说。
谭启明叫他过来,掀开郑陶的睡衣,看到他的左肩膀下起了小疹子。
他拉下脸开始诊断,“你是不是不爱干净天天在地板上蹭来蹭去?”
郑陶正期待谭启明能帮他解决问题,没想到劈头盖脸就是这么一句话,不过他好像的确有在地上蹭,但按照谭启明的语气来说,这样做是不应该的。
于是郑陶说:“没有。”
他眨巴着大眼睛,很无辜的样子。
这段时间郑陶的饮食没有被限制,营养品流水一般地送进他的肚子里,身上也应该养出了一点肉来,谭启明捏捏他的胳膊,还是很瘦。
“没有吗?”谭启明脸色还是沉的。
郑陶改口说:“有一点。”
“哪一点?”谭启明刨根问底不肯放过。
郑陶叹了口气,说:“就这么一点。”他指了指餐桌旁的地面。
要不是谭启明看过监控,几乎要被这个小家伙骗过去,不知道郑陶过去有没有这样说过谎,瞒过人,若不是看到他在岛上的样子,谭启明几乎以为自己捡到的是一个乖小孩,尽管有些行为出格,大体上还是乖的。
“你要是老老实实坐好站好,哪里都不会痛。”谭启明训斥他道。
芯片用的是最低敏的材质,但过敏的原因千奇百怪,产生排斥也是可能的。只是郑陶一个在泥地里打滚的人,怎么会这样脆弱。
谭启明认为他背上的红疹子百分之十是因为芯片,百分之九十是因为他不爱干净到处打滚。
“洗手。”谭启明教训他。
郑陶垂着嘴角进去洗手间又出来,然后把十指张开凑到谭启明面前。
“哥哥也洗手。”郑陶坐在谭启明的对面乖巧地看着他,提醒谭启明这个教训的发出者也没有洗手。
谭启明正打算问医生芯片的事情,被他一声提醒打断了。
两个人默契地没有提及郑陶下水救人的事情,对于郑陶来说,这件事不至于被提及,因为实在太小了,就跟他吃饭睡觉一样小,过去他在河里救人也没有获得任何感谢,所以感谢对他来说才是陌生的。
而对于谭启明来说,这件事很难去提及,万一郑陶挟恩图报怎么办?正在成长期的郑陶,需要被管教的郑陶所提出的要求大概率他是不会满足的,所以谭启明单方面地没有提及这件事。
“可以送你去学拳击。”谭启明说。
“嗯?”郑陶抬头,眼神迷茫地看着他,不知道拳击为何物。
而在谭启明看来,郑陶已经被喜悦冲昏了脑袋,以至于陷入呆滞。
“好的。”郑陶咽下嘴里的一块肉,他听得出这是通知而不是询问,在和谭启明的相处中他渐渐意识到这个人的独断专行,也学会应付这样的独断专行。
谭启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手表放在桌子上。
郑陶瞄了一眼,又收回了视线。
这块表看起来比他的手表高级得多,尽管也是电子的。
“给你的。”谭启明说道。
郑陶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但是送给他的东西怎么能没有一个漂亮的盒子作为包装呢,可他又想,谭启明好像没有说送这个字,只是给他。
在谭启明看来,郑陶又陷入了呆滞之中,果然还是个小孩,一点小东西都会这么高兴,谭启明心里滋生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即便不是血亲又怎么样呢?也许他可以模拟出一个血亲的环境,加大投入,提高郑陶的砝码,让他具备更大的价值。
大概就是这样。
应该就是这样。
郑陶拿起了手表,面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谢谢哥哥。”他说。
“嗯。”
谭启明看他像是高兴傻了,一时有些无奈,怎么会有这样没见识的孩子呢,他怎么会在这样的人身上试图模拟那样浓烈的感情呢,这应当是很难的事情。
虽然谭启明没法对人有浓烈的爱憎,但是他的喜好是一以贯之的,他喜欢聪明的人,不会找麻烦的人,这两种人和郑陶站在绝对的对立面。
郑陶是一个很笨的人,很会给人找麻烦的人。
起码要找一个符合审美的人,谭启明觉得自己的方向可能一开始就出现了一点偏差,毕竟他的父母生出来的孩子是一定好看的,对好看的事物投之喜爱,也是感情增浓的一部分。
但郑陶很难满足这个要求。
郑陶拿着手表的样子显得有些笨,他不懂怎么操作,这块表和他之前那块有很大的不一样,而且没有说明书给他看。
他仰起脸,有些傻地看向谭启明。
谭启明无奈地接过这块手表,顺便问出了那个问题,“要表还是要我。”
郑陶被激发出了不悦,他不想回答。他是真的很喜欢冯羽送给他的那块手表,那块有着蓝色漂亮包装盒的手表,那是他人生迄今为止收到的第一份正式的礼物。
当然,谭启明给他很多,但更像是随手施舍的,谈不上正式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谢谢“斑鸠”、“一朵风中摇曳的吐真花”送出的地雷=3=
谢谢“aaa松茶”、“桑蒲”、“一朵风中摇曳的吐真花”投喂的营养液=3=
第30章
谭启明在今天展现出了充分的耐心, 这样反复询问的耐心在往常也具备。
“嗯?”
“要表。”郑陶微微一笑,带着过去很少出现在他脸上的狡黠灵动。
这样活泼的表情谭启明第一次在郑陶脸上看到,也许郑陶长得没有那么糟糕, 只是没有发育开, 他心想,他实在是为郑陶做了很多, 但是这个小家伙一丁点都不知道感恩。
“你长高了不少。”谭启明提醒他。
“嗯。”郑陶点头,毫无表示。
谭启明有些不满,“嗯?”
“谢谢哥哥。”郑陶已经熟练地掌握了这个秘诀,每当谭启明表现不满或是发出疑问的时候,不必要去探究具体的问题是什么,只需要借助一点技巧就能很好地应对,比如表达感谢, 比如表现知道,这都是非常行之有效的办法。在和谭启明的“斗争”中, 郑陶再一次的展现出了聪明才智, 这样的聪明可是林兵认证过的。
但郑陶没想到他这么快就会见到林兵。
郑陶往后退了一步, 这样短的退缩被林兵一伸胳膊就解决了,林兵搂着郑陶的肩膀将人带走。
“你小子, 见我就跑是什么意思?”林兵怀里暖烘烘的,他穿着紧身的运动上衣, 身上带着一点汗味。
郑陶有些嫌弃这股热。
“没有。”他说。
郑陶暂时恢复了沉默寡言的模式,他和林兵有几个月没见,显得格外陌生。郑陶没想到谭启明口中那个不知名拳击就是把他送到林兵这里, 关于林兵的棍棒教育, 郑陶还记忆犹新。
“长高了, 也长帅了。”林兵撸了撸他的头发。
郑陶稍长一点的头发被搞乱, 他没办法从林兵手上逃脱,经常给他送饭的叔叔把他送到这里后就消失了,他也没法向人求救,真是糟糕的境地,他侧头躲了躲。
“我是老板,这是我的店,你往哪里跑?”
林兵有力的臂膀把他夹住,带着他走进了拳馆。
郑陶还在里面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骗子!”赵亦朗远远地发现了郑陶,他正在做体能训练,看到林兵晃悠悠地带着一个人过来,还亲近地搂在怀里,定眼一看是郑陶。
赵亦朗的脸上原本有一点高兴,但是转念一想,他哥竟然带着郑陶出门玩了那么久,把他牢牢地隔离在外,这实在是太可恶了。
谭启明受伤的消息没有对他讲,只说是去度假了。
赵亦朗在家里几乎要望穿秋水,把谭启明的电话打烂,但是没有得到一点回应。
他试图联系郑陶,却发现没有郑陶的联系方式,真是一个土老帽。
“小骗子,你怎么连个手机都没有?”他大大咧咧走了过来,上身只穿着一件背心,拳馆里的人都穿得很清凉,只有郑陶厚实地裹着一件羽绒服。
林兵顺手把他的衣服扒了下来。
郑陶从来没有奢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拥有一部手机,按照赵亦朗的话讲,难道人人都应该有一部吗?
“你有手表?也行,来加我的联系方式,你电话多少?”被扒掉外套的郑陶露出了手腕上的表,赵亦朗看出这是今年刚发布的那款,他也买了,只是没有带出来,“土老帽,还挺潮。”
赵亦朗一连串的话语把郑陶打懵了,他有些呆地站在原地,尽量保持平静,这样会显得聪明一点,他不想在赵亦朗面前显得很笨。
所以说同龄人要和同龄人相处这句话是有些道理的,郑陶在公馆面对工人或者冯羽的时候很少有羞耻心,面对谭启明也几乎没有,但是面对赵亦朗他罕见地被激发了一点情绪,两个年龄相近的人不由自主地就会产生一点比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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