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在头上, 不知道何时落下,没有什么比这样的恐惧更加有效。
但郑陶是人,训斥折磨对一个人的成长不会有好的帮助, 除非要进行驯养, 要磨灭他的天性吗?
谭启明抽出一张湿巾擦了擦手, 墨迹没那么容易擦掉, 他无端产生了一点厌烦的情绪。决策对他来说是最简单不过的事情,他不应该在擅长的事情上彷徨。
手机震了一下。
弹出来一条消息,只有一个简单的小表情,是一个红色的拳击手套。
是郑陶发来的。
郑陶正在摆弄他的小天才儿童手表,这是冯羽送给他的礼物。手表放在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里,上面扎着蓝色的丝带,很漂亮,郑陶看到的时候有些手足无措,他从来没有这么正式的收到过一份礼物。
那是晚餐的时候,谭启明也在家,郑陶早就看到了桌边放着的那个精致方块,他以为只是什么装饰物,公馆里有很多这样的东西,他研究过,很没有意思,便也不再投之目光。
但冯羽说这是送给他的。
一个即将属于他的神秘方盒子。
郑陶下意识看向谭启明。
谭启明微微抬起下巴,郑陶知道这就是同意,于是他获得了一块神奇的手表。冯羽帮他戴在左手手腕上,郑陶喜爱地左右端详,忽然听到谭启明说:“晚上八点放在楼下充电,早上八点可以戴。”
郑陶看了看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可以用,但是他怕戴出去弄坏了,郑陶把手表珍贵地摆放在桌子上,说自己要遛狗去了。
“等等。”谭启明叫住他,“要说什么?”
冯羽还在桌边看着他。
“谢谢。”郑陶说。
“不客气,去吧。”冯羽面带微笑看着他。
手表已经调试好了,附带一份说明书,郑陶和顺利使用手表之间仍然隔着一段距离,他每天都全神贯注地拿着字典研究说明书。
直到今天,他终于发出了第一条消息给手表上唯一一个用户。
一个红色小球,他见过的。
谭启明看着那个红色拳击手套,回他:“不行。”
这是谭启明思虑良久后的一点细微惩罚,灵感来源于郑陶发送的消息。
可是郑陶不知道“不行”指的是什么,也许是不准他现在用手表?他有些不高兴地耷拉下眼皮,看了看时间,还是老老实实地把手表放到客厅的桌子上。
谭启明没再收到消息。
“郑陶想学拳击。”谭启明翻看报告的间隙出声,周秘书正等着老板签字。
“嗯?”周秘书惊讶,“小陶竟然知道拳击是什么。”
见老板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周秘书刚好借这个机会切入正题,“有人匿名举报企业因私人利益干涉救援计划。”
“谁?”谭启明落下笔迹。
“现在还不能百分百确定,不过已经有大致方向,需要再核查一下。”周秘书说了一个名字。
省商进国商的选举,如果没有今年这场意外事故,老板应该是势在必得,周秘书心想,但是天公不作美,只能等三年后的下一次选举了。
“不用查了。”谭启明看向周秘书。
周秘书会意,应当是要直接启动应对方案,“他的材料都准备好了。”
“嗯,尽量减少影响。”
周秘书转身欲走又止住了脚步,有人给谭启明发来了一封邀请函,往年老板都是拒绝的,但是他觉得还是有必要知会一声。
“谭总,今年的海岛邀请函发来了,跟往年一样吗?”周秘书问道。
谭启明停顿了几秒说:“拿过来。”
郑陶今天没有碰他的手表,那是他的新玩具,郑陶好几次眼巴巴地看过去,又忍住了,谭启明回来的时候注意到了客厅放着的手表。
“他的手表怎么在这?”谭启明问还没下班的工人。
“不知道呀谭总,今天中午放在这的,还过来看了好几眼都没拿走。”工人还以为雇主不满意自己的工作,听到是郑陶的问题就放松多了。
“好,你下班吧。”谭启明说。
郑陶在书房写作业,他最近在语文上的进步很大,原本还是一个文字阅读困难的拼音使用家,自从开始研究说明书之后,他发现了一套属于他的学习路径。
郑陶已经十几岁了,和刚上学的幼童还是不一样的,只要把主动性培养好,学习进度比想象中得快多了,尤其在他感兴趣的事情上。
谭启明进来的时候,郑陶正在阅读手表的说明书,这是他每天会反复做的“作业”,第一遍查拼音,连猜带蒙勉强搞懂了意思,实在不懂的地方就记下来问老师,问哪个老师都可以,这些问题难不倒任何一位。
老师布置的作业放在一边,今天郑陶上了数学课,做的是一些简单的算数题,谭启明拿起来看了看,错了一个。
郑陶聚精会神地研究着说明书,书房的门开着,有人进来他也没有发现,书桌靠墙是一个长L型,他只占了一个角,垂着脑袋在一旁专心致志。
谭启明拿郑陶的作业本敲了一下他的脑袋,郑陶的脑袋被不明物体突袭,他从椅子上飞快窜起,几乎要蹦到后面的人身上。
谭启明头一次看到一个人能凭空窜那么高,这可能就是野人的天赋所在。
郑陶已经发现进来的人是谭启明,被吓得一激灵的心还在扑通扑通乱跳。
“捂反了。”谭启明看着郑陶捂错方向的手,看来生物学得不好。生物是郑陶最喜欢的学科,如果他知道谭启明的想法就要闹了,但是郑陶不知道,他放下手,手里还攥着说明书。
“坐有坐相,林兵教你的都忘了吗?”谭启明看到他手里捏着的东西。
郑陶本来已经消化好了今天的不开心,他和他的手表莫名分离了许多个小时,不知缘由,谁知道谭启明还不知足,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教训他。郑陶有些不满,他好了伤疤忘了疼,早就不知道关禁闭是什么滋味了。
“嗯。”郑陶乖巧点头,面上看不出叛逆神情。
“下次再发现……”谭启明顿了顿,一时间竟没想到有效的惩罚方式,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关禁闭显得大费周章,那么小事的惩罚应该是什么样的呢?他回忆自己小时候,并没有因为这些事挨过罚,不是因为别人宽容,是因为他无可挑剔。
“打你手板。”谭启明终于想好了,他思考的时间很短,但是放在郑陶眼里就很长,他生怕从谭启明嘴里说出那几个他最讨厌的字。
郑陶松了一口气。
见郑陶不疼不痒的样子,谭启明发觉这个惩罚似乎不大好,也算不上差,只是不适合郑陶,他记得赵亦朗小时候常打电话跟他哭诉,说钢琴老师拿板子打他。
“打哪里?”
“腰。”
“小孩哪有腰。”谭启明知道小孩是有的,但是这句话可以最大程度终结赵亦朗这个话唠,二十岁出头的谭启明尚且没有那么多的耐心听一个小孩跟他诉苦。
赵亦朗在电话里被气哭了。
谭启明看向郑陶的腰,他还在长个子,当然不能打这样关键的部位。
“还会没收你的手表。”谭启明补充道,他满意地在郑陶脸上看到天塌了的表情,他把作业本递给郑陶,让他对那道错题纠错,郑陶看了半天没发觉哪里不对。
“笨。”
郑陶又被教训,有点不耐烦地拧着眉毛,他的眉毛长得很浓,眼睛也是大的,看起来就是一副倔强不好收拾的样子,可能就是这样的性格促使他把自己养到这么大。
谭启明在纸上点了,郑陶还算听话,在错题旁边做了纠正。
“下周六带你出去玩。”谭启明随口说道,顺便抽走了郑陶手里的说明书。
他展开一看,发现是手表的使用说明,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拼音,一些词汇被郑陶用红笔圈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谢谢“Lita”的地雷~谢谢“aaa松茶”、“给我口饭吃吃吧”、“OoOok”投喂的营养液~
第22章
听到这句话, 郑陶机灵地抬起了脑袋。
玩这个字对他来说是很有吸引力的,如同球对小黑。
“把你的手表戴上。”谭启明对郑陶说。
郑陶眼睛亮了亮,就要冲下去, 又被人按回椅子上, 他不解地看着谭启明。
“手表在下面。”郑陶提醒。
“纠正完再去。”谭启明看着他的作业本。
郑陶叹了口气,又拾起笔认真写起来。
郑陶这一口气叹得很成熟, 让人觉得好笑,仿佛一个孩子突然无师自通地掌握了大人的技能。
谭启明似乎已经忘记,他一开始并不准备把郑陶作为一个孩子看待,毕竟小野人不够成熟,再把他放进允许躲藏的身份里,不是一件有利于他成长的事情,但是郑陶的所作所为始终让人感受到, 他还没有长大。
郑陶正聚拢着眉头,他自己没有发现, 每当他认真做事的时候眉头都会皱起, 再认真一点的时候嘴巴也会抿紧, 好像正在钻研什么重大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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