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站在窗口, 离病床稍远一些, 救护车将人接往最近的医院, 能找出一间单人病房已经很好,再没有清净的地方供他们交谈。
谭启明不愿意离开太远, 只是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郑陶就出了事,现下他要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牢牢看着。
灰尘遍布的玻璃映出他面容的脏污, 谭启明的深思在病床上分散着,没有空闲注意。
郑陶还没有醒。
赵子靖已经了解事情的大概,知道郑陶和郑润泽的父子关系, 也知道郑润泽对谭启明的威胁。
郑润泽昏迷后, 赵子靖从外地紧急赶回来, 他身边的助理招供, 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赵子靖。
原本到哪种程度,还需要赵子靖再去查。
她最没想到的是谭启明会和郑润泽合谋,要把郑陶祭到台面上,满足郑润泽癫狂的私欲。
如果郑润泽真的需要供体,早在一年前医院就找到过,只是那时候郑润泽不接受医院给出的治疗方案,他要选择相对保守的治疗方式。
赵子靖一劝再劝。
现在看来,与其说不满意的是治疗方案,不如说不满意的是供体。
“小时候,家里教给你的第一课就是尊重。”赵子靖开口道。
即便郑陶的身份对于赵子靖来说有些尴尬,但她不得不承认,所有的一切都和郑陶没有干系,他是其中最无辜的受害者,这件事谭启明本可以联系到她做出更好的处理方式。
幸而事情最终没有发生,但造成的伤害仍然是难以弥补的,谭启明还太年轻,不懂得这样的道理。
她不了解郑陶和谭启明之间的关系,只是从郑陶脖子和胸口的痕迹看出了大概。是非曲直赵子靖不能轻易做出判定,她能做的只是强制介入,给大家都留下一点余地。
上窄下宽的窗户缝隙被拉大,闷而密的人声传了进来。
谭启明不会因为赵子靖的三两句话就增加对她的信任,所谓的长辈关怀不如说是利益天平的倾斜。
郑润泽此时此刻躺在病床上,就谭启明得到的消息来看,大概率是不能苏醒的,所有的威胁和筹码都是基于生命的前提,郑润泽现在没法有资格和谭启明做比较。
孰轻孰重,赵子靖应当自有估量。
只是谭启明没想到赵子靖会以长辈的姿态来表明自己的立场,好像在利益里又掺杂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情,甚至温情有主导的趋势,让人很容易被迷惑。
热的风钻了进来,和病房的冷气形成对冲,谭启明站在窗口,迎上赵子靖的眼神,他说:“我会处理好。”
“你没法处理好。”赵子靖看到谭启明脸上的红肿逐渐浮现,她的巴掌只在谭启明的皮肤上留下了痕迹,却没有在他心里留痕。
谭启明没有辩解,他的视线又落回病床。
郑陶被叫醒的时候整个人还迷糊着。
“怎么了?”
“你做噩梦了,一直哭。”
“有吗?”郑陶摸了摸脸,确实有些湿润,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还黑着,时间尚早。
“有的。”
“这么大声,你在客厅都听到了。”郑陶把脸在枕头上蹭了蹭,将他刚才感受到的湿痕毁灭证据。
谭启明俯身靠得太近,郑陶往一边挪了挪避开他的包围。
“嗯,声音很大。”谭启明站起身来。
郑陶眨巴了一下眼睛,他不记得自己有做梦,也有可能是被谭启明突然叫醒,梦被吓跑,郑陶仔细回忆了一下,仍然没寻到什么梦的边角。
“不会是口水吧。”郑陶擦了擦嘴角。
谭启明拉开窗帘去阳台取他的衣服。
“你要走了吗?”郑陶刚醒来脑子还有点迟钝,不理解谭启明为什么大半夜要走,他撑起身子探头去看。
“嗯,衣服干了。”
“哦,那你路上小心。”
郑陶缓缓躺了回去,刚躺下又觉得不好,为了礼貌也得起来送一送,他踩着拖鞋走到客厅,刚好看到谭启明脱掉上衣。
在昏暗的光线下,郑陶隐约看到谭启明的胸口有一道疤,大概巴掌长。
谭启明见他出来转过身去。
“看不清呀。”郑陶假装什么也没看见转回自己的房间,他现在脑袋清醒过来更不明白谭启明为什么半夜突然要走,明明晚上那会儿费了老大劲都赶不走。
男人心海底针,老男人尤其。
“我走了,你再睡一会儿。”外面客厅传来声音。
“哦哦,再见。”
郑陶一边在心里腹诽一边接话,差点咬到舌头,他慢慢趴回床上,抓着被子抱在怀里,再次醒来的时候陌生的铃声在他耳边狂响,他对着手机按了半天才把电话接通。
旧手机触屏不太灵,但是比摔坏的那个强一点。
“喂?”郑陶慢悠悠地打了一声招呼。
“喂什么喂,你今天早上的拍摄怎么没有去?我不是告诉你有两天吗?昨天下午和今天早上!”
郑陶一个激灵从床上爬起来。
“什么!我怎么记得只有昨天下午!”他忙看手机上的时间发现竟然已经九点二十五。
“我现在去还来得及吗?”郑陶把手机开了免提,在一边慌乱地穿着衣服。
“来不及了。”刘宇林的声音很沉重。
旷工是相当严重的事情,但是郑陶真的不记得竟然还有今天早上的拍摄,按道理这么重要的事情他绝对不会忘记。
刘宇林见他还是不信让郑陶去看他们之前的聊天记录。
“我手机摔坏了,用的是以前那个,消息记录都没有了。”
郑陶裤子穿了一半皱着眉坐在床上,现在用的旧手机和摔坏的手机不是同一品牌,就连备忘录和日历上的内容他也没法查找。
“发给你了,看一眼消息。”
郑陶打开一看,截图显示刘宇林将时间和地点写得清清楚楚,他甚至还回了一个好的表情包,但是郑陶现在一点印象都没有。
刘宇林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小陶,你最近的记性会不会太差了,要不要去看看医生。”
刘宇林的口气很认真,郑陶知道刘宇林怀疑是他摔到头的后遗症,但是他已经检查过几次,甚至换了不同的医院,确认没有问题。
还有前几天的头疼……
“我知道了。”郑陶没有再解释,挂断电话后他把穿了一半的裤子提上,在医院的挂号页面上翻翻找找。
这时候他的手机又进来一通电话。
郑陶的手停在号码上面,直到声音快响完才按下接通。
“谭总,怎么了?”
郑陶原本打定主意,如果谭启明再跟他讲一些鬼话他就把电话再次拉黑,但是谭启明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我想了想昨晚的事情还是有些在意,经常做梦的话会降低睡眠质量,影响白天的工作效率,我这边有一个很好的心理医生你要不要试一试?”
谭启明温和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总是这么凑巧,郑陶握着电话想,如果谭启明在昨天半夜提起他一定会拒绝,可他刚刚因为自己的原因错过了一项工作。
是因为经常做梦的关系吗?
电话那头很安静,在等待着郑陶的答复。
“很贵吗?”
谭启明轻笑一声,知道事情已经成了一多半。
“不贵的,他最近刚好有相关课题要做,你可以作为志愿者免费试试。”谭启明停顿了一下说:“如果志愿者招够了的话你可能要付出一点费用,能接受吗?”
听到有关费用的信息郑陶放下了一点疑虑,“大概要多少啊?”
“我可以帮你问问,单次应该不超过一百块钱,毕竟你的数据对他存在价值,不会有高额的费用产生。”
郑陶的运气果然没有那么好,谭启明十分钟后给他回了电话,说志愿者已经招募完毕,如果付费咨询的话单次要五十块钱,数据要授权给医生使用。
“好的,我可以接受,谢谢谭总。”郑陶没多犹豫答应了下来,即便收取费用他也是占了大的便宜。
“你今天下午有空吗?我叫人来接你。”
“不用,您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告诉我地址我自己过去就行了。”郑陶得了好处迅速把你换回了您。
“像昨天那样就很好,不要那么有距离感。”
郑陶在床上滚了一圈,谭启明提起昨天的事情他有点羞愧,昨天他对谭启明百般驱逐,这会儿见了好,态度立刻发生了大变化。
“好的好的。”郑陶想及时停止这个话题,“那就麻烦你叫人来接我,我认了路下次自己过去。”
“郑陶。”
“嗯?”
“你昨晚真的哭很大声,我录音了。”谭启明说完挂断了电话。
“喂!!”郑陶脸色爆红,恼怒地把手机扔到床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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