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你没带伞吗?”
沈鹤停循声音抬起头,秦徵到站在阶下,打着一把黑伞看向他。
他愣了一下。
他习惯什么事都提前做好准备,公文包里不管晴雨都放着伞。
沈鹤停许久没答,秦徵到面色赧红,以为是自己自作多情,连忙找补。
“对不起,我看你一个人在门口,我就先走了……”
“我是没带伞,能带我一路吗。”
秦徵到不等沈鹤停下来,快步走上台阶。
“你要去哪里。”
一把伞下挤了两个人,两个人的一侧身体几乎完全贴在一起,秦徵到眼尾余光注视着伞面,沉默着一点点将伞向沈鹤停那一边倾斜。
“可以送我去最近的校门么,我要打车。”
打车?
他今天是步行来学校的。
看来他还住在原来的地址。
秦徵到忍不住瞟向自己的口袋。
上次,沈鹤停没有将钥匙要回去。
“我开车来的。”秦徵到捏紧了伞柄。
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一点点越界。
“要不,我送你回家吧。”
第50章 关系
秦徵到本来以为自己已经被抛弃了, 直到接到沈鹤停打来的电话,他才感觉自己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
沈鹤停还愿意和他说话。
一个个夜晚,他在独处中反复咀嚼那些过往, 那些沈鹤停失忆前的相处。
他发现男人在默许他靠近。
他拙劣的谎言, 在男人面前展示自己, 创造和男人单独的相处机会,沈鹤停好像从来都是笑着的。
如果,沈鹤停不喜欢自己, 他怎么会这么做呢。
好不容易熬到下一次治疗,推开心理治疗室的门,他惴惴不安地发问:“你说,沈鹤停应该是有点儿喜欢我的吧。”
林医生愣了两秒, 随即发出尖锐暴鸣。
“所以,你们不是伴侣吗?!”
秦徵到摇了摇头。
“真是……稀奇。”
秦徵到也觉得挺稀奇的。
怎么会有人这么蠢, 分开之后,才从过往里咀嚼出了几分爱意。
他像医生说的一样,学习着一点点治愈自己、一点点疗伤,不再在心理上依赖沈鹤停,可每次挂断电话, 他还是控制不住哀伤。
秦徵到觉得这样也挺好。
至少他不会再做出什么伤害沈鹤停的事情了。
直到自己重新见到沈鹤停的一瞬间——
秦徵到还是想男人在他身边。
他关上副驾驶的门, 绕到另一边后收了伞坐在车里。
车外秋风凛冽, 车内温暖如春。
沈鹤停侧脸看去。“你淋湿了。”
秦徵到低头一瞧, 自己一侧肩头的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可能伞有点小吧,没关系。”
沈鹤停没觉得伞小,起码他没被淋到。
“还住在原来的地方吗?”
“嗯。”
沈鹤停余光注意到自己的车停在车位上, 连忙探前身子, 将遮阳板放下来, 直到男人驶出停车场,这才合上遮阳板坐了回去。
秦徵到没说话,两人一路无言,不过十分钟车就停到了沈鹤停家的小区门口。
“雨有点大,上去坐一会儿再走吧。”
“不,不用了……”
秦徵到下意识拒绝,垂着脑袋避开了男人的目光。
“你把伞拿去,赶紧回家吧,今天晚上雨都不会停了。”
“你住的地方还远吧,这样回去会着凉的。”
“没关系,我回去的时候把空调打开。”
“……”
沈鹤停拉开了自己的公文包。
男人要给自己什么东西吗?可自己没什么东西在他那里了。
除了……两人的对戒。
可能沈鹤停在失忆的时候,就已经把它丢掉了。
秦徵到露出一抹苦笑。
直到他看见,男人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根细长的管状物,他将其拧开抖了抖,然后拉开了车门。
竟然是把铅笔伞。
好新奇。
惊叹之余,秦徵到这才反应过来,沈鹤停带伞了。
电光火石之间,他想明白了什么,伞也顾不得打,直接推开车门追了出去。
他拦在了沈鹤停面前。
沈鹤停抬起伞,面色平静。
“怎么了。”
秦徵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确实有点冷,我能留下喝杯茶吗。”
秦徵到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却没想沈鹤停踮起脚,将伞朝向他。
他的世界,雨一瞬停了。
铅笔伞没比手指粗多少,只够一个人用,两人勉强挤在一把伞下,最后都淋得半湿不湿。
电梯里,秦徵到看见沈鹤停的发尾往下淌着雨水,有些愧疚。
“对不起,让你淋湿了。”
“没关系,洗个热水澡就好。”
听到洗澡两个字,秦徵到脸都热了。“我待着,是不是不太方便。”
沈鹤停没瞧他,径直走出了电梯。“那你走吧。”
秦徵到纠结一秒,还是颠颠地跟着男人走了。
“算了,你都开口了,我想还是方便的。”
沈鹤停想的却是——
如果秦徵到真敢走,自己就把男人直接打晕了拖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进去,沈鹤停率先换了鞋。
“需要帮你把伞晾在外面吗?”
沈鹤停发现,自己确实顺手将伞拿进来了,落的地上一滩的水。看见伞他就忍不住想起,自己是如何绞尽脑汁、费尽心机将秦徵到骗来的。
沈鹤停一阵羞赧。“拿出去吧。”
自己现在不想看见它。
秦徵到应声,拿着伞出去了。
当初两人分手分的轰轰烈烈,沈鹤停将男人所有的东西都清出去了,他佩服18岁自己的果决,现在又有点无可奈何,只能拆一双新的给他。
“你穿这个吧。”
“不用麻烦了,我坐一会儿便走。”
沈鹤停面无表情:“我昨天拖的地。”
闻言,秦徵到只好将拖鞋换上。
“你淋湿太多了,去浴室洗个澡吧,我给你拿条毛巾。”
秦徵到沉默了,沈鹤停本以为他会拒绝,没想到男人最后点点头。
“好。”
沈鹤停扬眉。“不先客套一下吗?”
“我怕再客套,你就真把我赶走了。”
沈鹤停嗤笑:“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这是全新的毛巾和一次性的浴袍和内衣,我的洗浴用品在里面,你用就行。衣服放到烘干机里,你等会儿走的时候应该就能穿了。”
沈鹤停在储藏室翻翻找找,秦徵到站在他身后垂下眼。
原来不能呆在这儿。
他还以为,自己进展惊人,今晚就能被留宿。
不对,罐头还一条狗在家呢。
秦徵到失落地抿了抿唇,轻声应了。
“我就在客厅,有事叫我。”
目送着秦徵到进了浴室,沈鹤停转身回衣帽间,脱下外衣用毛巾大致把身体擦干,换了一身干爽的睡袍。
浴室里水声淅淅沥沥,常年独居的沈鹤停从衣帽间出来,倏地一愣。
好像,不只有自己一个人在。
呼吸骤然急促,他回到客厅躺在沙发上。
你还记得自己当初是怎么和秦徵到说的吗。
一百次。
现在才第52次。
你违约了。
不,应该说你们同时违约了。
沈鹤停也分不清,到底是谁先撞见的谁。
这一切发生的巧合而又荒谬,将沈鹤停的计划彻底打乱。
他浑浑噩噩,在遇见男人之前。
可此刻并没有让他觉得好受。
自己好像并不应该留他,在车上应该说过谢谢后转身便走。
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
“沈,沈先生……”
秦徵到的声音微不可察,直至男人叫第二遍,沈鹤停才意识到,他是在叫自己。
“怎么了。”
“您给我的一次性浴袍似乎有点小。”
“没关系,”沈鹤停摆摆手,“我的尺寸,你穿着自然有点小。”
反正做都做过了,他身上还有哪一处是自己没看过的。
“那个——”
男人声如蚊哼。“内裤也有点小,穿不上。”
沈鹤停罕见的沉默了。
他的教养让他说不出挂空挡出来这种话。
他再次怪上18岁的自己,怎么一丁点情面也没有。
好歹留条裤衩子啊。
这样他多尴尬的。
“你——算了,我给你找找。’
沈鹤停从衣柜里翻出自己还没穿过的内裤,将卫生间的门推开一条小缝递了进去。
“一次性内裤没什么弹性,你试试我的你能穿么。”
里面的人没接,良久沉默过后,秦徵到终于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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