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帆一噎。“我说的是你的身体,你的身体!”
“……噢,偶尔能想起来点东西,但大部分时候还是一片空白。”
“我根据你的描述查了一下,德国有家诊所不错,对神经科学很有研究,或许有帮助。你要不出国再做一次系统检查,我可以帮你联系。”
沈鹤停沉默了,没有应。
“你在想什么啊,过了这么久还没恢复,肯定不能靠自然痊愈了,必须要有外力介入。”周帆见他愣神,敲了敲他的手背,“你好好想想自己的身体,你还这么年轻。”
“我在国内也跑过几家医院了,都和我说治疗有风险,建议我保守治疗。”
周帆蹙眉。“上手术台肯定有风险啊。”
“不行,现在我不止是自己一个了,万一治疗出了什么问题,耽误的不止我一个人。我还是打算慢慢等。”
周帆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他和沈鹤停是发小,认识他二十多年了,这人出了名的说一不二,认准了的事头破血流都要干。
而且他从小到大朋友都不算多,周帆甚至可以确定,能随时随地把他叫出来的就自己一个。
他从来没见过沈鹤停为了一个人,能把自己放在后面。
“你认真的?”周帆盯着他,“就为了他,你愿意先不管自己?”
沈鹤停的手指轻叩桌面,轻声开口。“我不是不管。我是觉得……我跟他的关系,还在一个不太稳定的阶段。他总对两个人没安全感,我想先把这件事确定下来,对他也好。”
周帆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沈鹤停的侧脸,最后只憋出了句——
“死恋爱脑,快从我兄弟身上下来。”
沈鹤停没忍住笑出了声。“恋爱脑就恋爱脑吧,我认了。”
周帆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行吧。那最晚半年——半年之后如果你还没恢复,你必须去查,我现在先给你留意着。”
“成交。”沈鹤停笑眯眯的,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别太担心了,毕竟我现在定期也在国内医院检查的,说不定哪天就正好恢复了。”
“希望你能这么幸运吧——对了,你结婚的时候,我给你当伴郎。”周帆靠回座椅里,语气也带上了一点笑,“我话放这儿了,你别想找别人。”
“那是自然。”
天光微亮,沈鹤停开车带着人去吃早餐,周帆点了两碗豆腐脑,一整张锅盔,又要了一盘面,再打算点几屉包子的时,沈鹤停适时叫停。
“你能不能等吃完了再点?”
“怎么这么抠,吃饭都不让人吃饱。”
“……行,你点吧。”
周帆倒也没浪费,只是吃的肚子都圆了,一上车就打起了哈欠。“你到我那儿去把行李一放,然后睡个回笼觉,中午找地方继续吃饭。”
沈鹤停看了眼手机:这会儿已经八点多,今天是工作日,估计回去秦徵到也已经走了,他犹豫片刻,应了句好。
周帆侧着脸看他。“你有事忙的话就不用管我了,我打个车照样回去了。”
“没有,我只是在算他出门了没。”
“……不是,我记得你五月多跟我说的时候,还没这么沉迷其中啊。”
沈鹤停挑眉。“五月?”
“哦对,你肯定忘了,当时你四月刚回国还跟我抱怨被迫相亲的事呢,结果五月底就变了脸,真翻脸比翻书还快。”周帆忍不住吐槽。
五月啊……
沈鹤停在心里想。
原来那个时候,自己就已经喜欢上秦徵到了吗?
秦徵到可从来没跟他说过,时间这么早。
“我当时说什么了。”
“你当时给人挑礼物,问我送什么比较好。”周帆努力回想,“你好像本来挑了块七位数的表,我也不知道你送出去了没。”
沈鹤停一下垮了脸。
肯定没送出去。
他就从来没见秦徵到戴过。
“……”
可是,周帆说他们五月就在一起了诶。
嘿嘿。
沈鹤停摸了摸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忍不住露出个嘚瑟的笑。
他一直喜欢秦徵到。
从来没有变过。
沈鹤停沉吟片刻,心底已经有了主意。
既然两人这么早就在一起,最近他闲得无事做,可以先将婚礼的事情慢慢计划,不至于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因此,沈栖跟他打电话,说让他跟着自己助理出席一场慈善晚宴,本来沈鹤停都拒绝了,结果翻了两页电子展品册,心痒难耐,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虽然婚礼什么的,现在计划还早了点,但可以先买些东西。
秦徵到平时不玩车不玩表,真看不出他有什么爱好。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回家的时间晚了点,几乎每天九点多快十点才能见到人,实在不正常,问也只说自己在应酬,一定尽早回来。
这一天听到开门声,沈鹤停放下手中的书走了出去,出去只见到客厅的茶几上放了本册子。他拿起来随便翻了两页,正好秦徵到从衣帽间出来,两人目光对上的那一刻,沈鹤停扬了扬手里的东西。
“你也去?”
秦徵到走过来,看了一眼册子封面,表情微微僵了一瞬。“嗯,一个朋友邀请的,刚想问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
沈鹤停眼睛一亮:“那正好,咱们一起去。反正圈子里大部分人都知道我是替大哥来的,这又不是正式的商业场合,咱们的关系不用遮遮掩掩的。”
秦徵到的脚步停住了。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尽量平稳:“……还是分开去吧。”
沈鹤停的笑容慢慢敛下去。“为什么?”
“咱们还没到公开关系的时候吧。你是替你大哥去的,出席的是沈家的身份。如果咱们两个一起出现,别人会怎么想?”
秦徵到说得头头是道,沈鹤停看着他,怔愣片刻后强颜欢笑道:“分开去,那也成吧。”
秦徵到总算松了一口气,沈鹤停却突然开口:
“所以,你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对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回答我的问题,到底是不是。”
秦徵到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否认。
“哈,果然和我猜的一样,你就是怕被人知道嘛。”
沈鹤停自嘲一笑,将册子随手撂到了茶几上,提腿往外走,秦徵到慌忙拉住了他的袖口,却被人狠狠甩开。
“做什么。”
“求你了,别和我生气。”
沈鹤停背对着秦徵到,缓缓开口:
“你让我别和你生气,我怎么做得到。你上次说,要我多给你一点时间。行,我给了,但你现在连一场晚宴都不肯跟我一起露面——秦徵到,你是还没准备好,还是根本不打算让别人知道我跟你的关系?”
“不是——”
“那是什么?”
秦徵到走到他身后,伸手从后面环住他的腰。沈鹤停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躲。
秦徵到的下巴搭在他肩窝里,声音很低:“我就是觉得,咱们还没有公布关系,这样成双结对地出入正式场合,好像不大好,我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你。”
沈鹤停没有动,上下嘴皮子一翻,忍不住讥讽开口。
“咋和我住一起躺一张床上的时候,没觉得影响我,怎么,睡了不想负责——”
“沈鹤停,不要这么说。”
秦徵到圈着男人的腰身,像束缚式样,从背后捂住了他的嘴。
“我怎么不能说,你这个浑蛋!”
沈鹤停伸手掰开了秦徵到环在他腰前的手。
“你走吧,我今晚睡次卧。”
沈鹤停说完“嗖”得一声站了起来,秦徵到猛地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你别走——”
沈鹤停停住步子,回头看了他一眼。
秦徵到看着他的脸,那种平静的、不带怒意但极其疲惫的表情,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好像跟沈鹤停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开始,只能松开手,退了一步,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懦懦解释:
“……我去睡次卧。”
他转身回卧室抱了被子,沈鹤停抱臂站在走廊,面色阴沉地瞧着他的动作,看着男人从主卧走出来,对上他的目光,然后猛地低头,快步往次卧走。
这个听不懂人话的闷罐子、榆木脑袋!
他真想把人脑子敲开,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沈鹤停那股压在胸口的气终于窜了上来,他抓起手边的抱枕,狠狠砸向次卧的门板。
"咚"的一声闷响,抱枕落在门边,弹了一下,不动了。
“……”
门内安静了几秒,然后被打开了一条缝。秦徵到蹲下把抱枕捡起来,抬头看向了沈鹤停。
沈鹤停瞪了回去。“看什么看!”
不知道他现在很生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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