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停伸了个懒腰,看着秦徵到将自己写的字拿到房间里,腾出一块儿地方晾着,等晾干了后仔细卷起来,他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除夕夜晚,餐桌早早支了起来,凉菜早早地放在了桌上,只等热菜上桌,热热闹闹地摆上一桌子。
秦父拿着热水烫酒杯,秦徵到眼尖,连忙阻拦。
“他不喝酒,不用给他准备。”
“酒都是你带回来的。”
“他酒精过敏,不能喝。”
秦父总算歇了心思,把一个小杯子移开了。“没关系,那你陪我喝。”
“我要陪他,我也不喝。”
“……”
秦父刚想继续劝下去,秦徵到就开口了。“秦辉不是成年了,你让他陪你喝。”
“……”
年夜饭摆了大半张桌子,秦梓钰吃得满嘴油光,秦辉忍不住开口笑话她,两个人针尖对麦芒的,差点儿在饭桌上又打起来。
秦徵到舀了小半碗羊汤放到沈鹤停面前。“你尝一尝,看看是不是淡了。”
沈鹤停听话地端起碗抿了一口。“不淡,正好的。”
“那就行。”
灶上羊汤还在熬,秦徵到放了勺子,拉开椅子坐在沈鹤停身边吃饭。
年夜饭吃到尾声,秦梓钰和秦辉放下筷子,目光一互换,顿时脑袋转了向,眼巴巴地看着秦徵到。
秦徵到明白了两人的意思,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红包,一人一个递过去。
秦梓钰拆开看了一眼,满意地揣进兜里。
沈鹤停见状,连忙也从兜里掏出两个红包来。“给你俩的,新年快乐。”
秦梓钰愣了一瞬,目光如电般落在了秦徵到身上,没有收男人的红包,秦辉见了也不敢动作,低着头不吭声。
“怎么,害羞吗?”
“不不不,不是,沈哥——你和我哥这不算在一起吗?”
该不会是见过家长,这不满意要分手了吧。
她要是拿她哥的伤心钱,不会被揍一顿吗?
秦父秦母听到秦梓钰的话,也顿时抬起头来,沈鹤停一瞬被这么多人盯着,也有点不好意思。
“这……不拿白不拿,你明年说不定就收不到两个了。”
“沈哥,你要这么说我可就不客气了。”
“拿吧拿吧。”
秦梓钰笑嘻嘻地从沈鹤停手里接过红包,秦辉紧随其后,两人接了红包就笑眯眯地跑出去放炮了。
秦徵到这才偏头看向沈鹤停。“你太惯着他们了,我都准备了。”
“又没有多少钱,图个彩头而已。”
沈鹤停不以为然地拍了拍肩膀,忽地想起了一件事,从衣服拉开拉链,从衣服里面的夹层里拿了个红包出来,塞到秦徵到怀里。
“给你的。”
“给——我?”秦徵到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咬了咬嘴唇,“我都多大了,哪里要用红包来哄。”
“你再大也比我小,也算是我的小朋友啊。”
秦徵到攥着那个红包,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他没说谢,也没推辞,就那么攥着,过了好几秒才闷闷地说了句:“……其实,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个。”
他从另一侧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没秦梓钰他们的厚,但封口封得整整齐齐,上面还用钢笔写了“新年快乐”四个字,不大好看,但工工整整的。
沈鹤停接过来,指尖碰到秦徵到的手指,男人的动作僵在了原地,发怔的瞬间,猝不及防地挨了个暴栗。“又在我面前装大人,倒反天罡。”
挨了一记,秦徵到的嘴角却还是翘着的。
“走了,别傻笑了,放烟花去。”沈鹤停站起身,拉着秦徵到往外走。
院子里冷风扑面而来,远处已经有零星的爆竹声在响。秦徵到去仓窑里,打算把剩下的烟花一次性拿出来放。沈鹤停站在院子里等秦徵到,抬头看天,今晚星星不多,空气里夹杂着木屑香和硝烟味儿。
他正出神,身后传来脚步声。沈鹤停回过头,发现是秦母。
女人手里攥着个红包,款式跟秦徵到给他那个一模一样,但明显厚一些。
“小沈。”秦母走到他面前,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这个,这个是给你的……你拿着。”
沈鹤停一愣:“阿姨,我就不用——”
“你听我说完。”秦母打断他,声音有点急,但很快又压低了,“这个红包,是我跟他爸一起包的。就当是……给你赔不是。”
沈鹤停的手停住了。
“我们两个老的,之前不了解你们的事,就先入为主觉得不合适,说了些不好听的话。”秦母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着红包边缘,“这两天我看明白了。你能注意到徵到的情绪,能在他难受的时候拉他一把,这个我们做父母的都做不到,他很幸运遇见你。”
沈鹤停看着秦母眼角细细的皱纹和微微发红的眼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不该那样说你们。”秦母把红包塞进他手里,攥了攥他的指尖,“你不要因为我们的冒犯,影响你俩的感情。也不要有压力,你们年轻人怎么过,是你们的事。”
沈鹤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红包,又抬起头看着秦母。他沉默了两秒,轻声道:“阿姨,我收下了。谢谢您。”
秦母眼眶红了一下,拍了拍他的手背,转身快步回了屋。沈鹤停站在原地,把红包揣进兜里,正好遇见秦徵到出来。
两人一起出了院子,沈鹤停看着秦徵到把一把仙女棒递给秦梓钰,又弯腰帮秦辉点引信,忙前忙后的。
见两人打打闹闹地跑了,沈鹤停忽然开口:
“你对他们真好。”
秦徵到没回头。“过年嘛。”
“是想把以前自己没玩到的,都补给他们吧?”
秦徵到的手顿了一下。引信在指尖燃了一瞬才被他甩灭。
“小心,别烧到手了。”
沈鹤停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声音混在烟花炸裂的声响里:“不用补。你以前缺的,以后我陪你一起玩回来。”
两人下坡走到空旷的地方摆烟花,秦梓钰和秦辉见了,远远地捂着耳朵躲着。
烟花摆完了,秦徵到拿出打火机,点燃引信,小跑退回来站在沈鹤停身侧。
罐头从院子里窜出来,对着天空炸开的亮光汪汪叫了两声,尾巴摇得欢快。黑仔蹲在院门口,看着罐头叫,也跟着仰头嚎了一嗓子,把罐头吓了一跳,回头就咬黑仔的耳朵。
沈鹤停偏过脑袋,圈着肩膀,吻上了秦徵到的脸颊。
他的声音混在烟花炸裂的声响里。
“我的秦总,新年快乐。”
“小鸟,新年快乐。”
烟花明明灭灭,光线不清。沈鹤停忽然开口:“你妈妈刚刚来找过我了。”
秦徵到的身体微微一僵,转头看他:“我妈?”
“嗯。替她自己和你爸道歉的。”沈鹤停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天上不断绽开的亮光里,“她说不要因为他们的冒犯,影响咱俩。”
“秦徵到——我们都很爱你,我们都希望你能幸福。”
“你不一样。”
烟花的光在两人交织的指缝间流过。
“你就是幸福本身。”
放完烟花往回走的时候,秦梓钰和秦辉已经跑没影了。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零散炮仗声。秦徵到走在前面,忽然停下脚步。
“我——”他开口,声音有些干。
“沈鹤停,如果说,我在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上骗了你,你会怎么办?”
沈鹤停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秦徵到的背影。
“骗我啊?”沈鹤停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那要看是什么事。”
秦徵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是怕我生气不敢说——那你现在告诉我,我保证不生气。”
秦徵到的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怎么,把你吓到了?”
沈鹤停有些好笑,连忙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脸颊。“我开玩笑的。”
“……没事。”秦徵到听见自己说到,“回去吧,外面冷。”
沈鹤停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追问。
两个人并肩走回院子,门帘掀开时暖光扑面而来,堂屋里秦母正在收拾碗筷,秦父坐在一旁看电视,见两人进来,电视机的声音被调小了一点。
“回来啦?”秦母头也没回,开口说道,“灶上热着醪糟,你们喝一碗再睡。”
沈鹤停应了一声,拉着秦徵到往灶台那边走。秦徵到跟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在昏黄的灯光下看不太清楚。
他终究……还是没有说出真相的胆量。
第38章 接机
秦徵到一宿翻来覆去睡不着, 新的一年第一天早上就起晚了,沈鹤停忍不住笑话他。
过了初三,两人便要返程了。行李前一天晚上已经收拾好, 第二天早上吃完早午饭后, 秦母没顾着洗洗涮涮, 提着大包小包地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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