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停瞧了他一眼。“那不然呢,你想干什么。”
“……”
一阵红意从男人的脖子爬到耳朵根,沈鹤停看他的样子,一瞬就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脸色一阵儿白一阵儿红。
他真要把秦徵到脑子里的黄色废料倒一倒了。
“那个,不是,我……算了,我帮忙去了……”
对视只留尴尬,秦徵到转身掀开主窑洞的帘子,推门进去了,留沈鹤停一个人在院子里面,一摸脸,还是烫的。
秦徵到挽起袖子洗了把手,抽了椅子坐在自己母亲旁边。女人见沈鹤停走了放松了大半,和秦徵到聊了起来。
“你怎么冒冒失失的,带朋友回来也不知道提前说一声。”
秦徵到在心里想,其实他也没想到来着。
“我们也是临时决定的。他家里人今年在国外有工作要忙,就留他一个人过年,我就让他和我一起回来了。”
“你继续包饺子,我看看锅里肉炖得怎么样了。”
秦母在围裙上擦了把手,嘟嘟囔囔地走到锅边。“你也不知道提前交代,家里好多菜都没收拾好,第一次上门连个正经点的菜都没有像什么话……”
秦徵到无奈。“您不用操心,我们中午吃过了。”
两人从商场出来后简单吃了一顿,这才过去了不到两个小时。
“你懂什么,你不要说话。”
“成,我不说了。”
秦徵到觉得自己母亲有些过分焦虑,这副阵仗太夸张了,女人走到冰箱前翻翻找找,又忙了起来,秦徵到想劝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妈!我哥回来了,能把西瓜切了不!”
秦梓钰抱着个椭圆大瓜就窜了进来,兴冲冲地放到了案上。
“你哥才刚回来你就等不及了,行,我把瓜一切你们拿着吃去。”
秦徵到蹙眉。“你们想吃就吃,吃了再买就行,等我做什么。”
“昨天晚上刘家有人带了点东西来说是想来拜访你的,听说你没在就走了,本来不想收东西的,最后留了个西瓜。”
“……”
“你吃完西瓜把我买的橙子送去一箱,跟他们说我回来了,明天去拜访。”
秦徵到沉思片刻,开口道。
“好嘞!”
秦梓钰拿了一牙西瓜就往外跑,结果被女人拎着领子抓住了后颈。“你也不知道给小沈拿一块去。”
“沈哥说了,他不吃的。”
“这孩子——”
秦徵到打断了女人的话,把自己妹妹从母亲手里解救下来。“他身体不好,西瓜太凉了,他吃不了,我等会儿剥橙子给他吃。”
女人收回了动作,喏喏应了两声。“行,都行,紧着你们来就好……”
秦梓钰一溜烟儿跑出去,不见人了。
沈鹤停坐在院子门口的石墩上,旁边罐头凑到黑仔面前,尾巴摇成了螺旋桨,叫也不叫一声,乖的不行。
秦梓钰和罐头玩了一会儿,追着球跑到了院子外面,他看罐头没穿牵引绳连忙追了出去,否则等会儿两只狗要是打起来,自己拉都拉不住。
可他追到院子外面,只见到了罐头站在门口冲着黑仔摇尾巴,黑仔目不斜视,没搭理罐头,两狗倒是格外和谐。
他走到山边低头一看,发现秦梓钰跑到了山下捡球,此时正往上走,等女生回来他温声发问。
“你给罐头把牵引绳穿上吧,否则我怕它等会儿跟黑仔打架。”
女生迷茫了一瞬。“它还会打架?”
秦梓钰低头,正好对上奶油色小狗的乖巧笑容。
秦梓钰抬起头,疑惑地看向沈鹤停。“不会吧,它一直很乖的,我刚刚带着它在院子外面玩,也没见它吼黑仔啊。”
沈鹤停:“……你的意思是,我和你哥收拾行李的这段时间,你一直带着它在外面玩?”
“嗯……是的。”
沈鹤停沉默,沈鹤停不可置信。
他目光看去,黑仔通体漆黑,只在胸口有一小撮白毛,皮毛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四条腿又长又直,养出了一身结实漂亮的腱子肉,比罐头高了一点,是只很帅气的小狗。
沈鹤停自己就有点颜控属性,他真没想到自己一个有些浅薄的属性,居然养了一只同样浅薄的狗。
沈鹤停提着橙子,让秦梓钰和罐头在前面带路,两人走到刘家把东西一送,然后就走到了村里前面的小广场上。
旁边是个学校的旧址,新的平房上挂着个学校的老牌子,广场上修了健身器材,罐头嗷得声跳到了秋千上,然后转头看向了沈鹤停,示意人推它。
沈鹤停:“……”
“哥,我来推!”
于是沈鹤停就坐到了跷跷板上面,看着秦梓钰推着罐头越飞越高,一会儿又换了玩法,女生坐在秋千上让罐头搂着自己,然后一起荡秋千。
“你俩小心点,别摔了。”
“知道了,沈哥!”
玩了半个多小时,沈鹤停接了秦徵到的电话,叫他俩回去吃饭,秦梓钰这才恋恋不舍地从秋千上下来。大冬天的,女生脸上还出了一层薄汗。
“你看你俩玩的,都是一身的灰,”沈鹤停从口袋里拿出包湿巾来,“擦一擦吧。”
女生接过纸巾,忽地露出一个笑来。
“沈哥,我发现你和我哥还挺像的。”
“怎么说?”
“你俩都挺关心人的,就是我哥比你严肃,还比你唠叨。”
沈鹤停笑了。“鬼灵精,回去吧。”
两人回去后,菜已经好了,桌上几样菜,醋溜白菜、蒜蓉西兰花,还有一碗红烧肉,旁边摞了几个碗,锅里放着饺子。
“爸妈呢?”秦梓钰脱了满身是土的衣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他俩说跟咱们聊不在一起,在隔壁一边看电视一边吃呢。”
“行吧。”
秦梓钰倒没过多在意,倒是沈鹤停看向了秦徵到,被人用温和的目光安抚下来。
秦徵到给几人舀了饺子,自己最后坐下来,沈鹤停小声开口:
“是因为我的缘故吗?”
“没有,你别多想,再说就这么一张小桌子,肯定是要分开坐的。”
秦徵到侧过身,声音不大,只够两个人听见的:“尝尝,吃不习惯就告诉我。有什么不想吃的或者吃不下的,留给我就好,千万别委屈自己。”
沈鹤停抬眼看了男人一眼,心里一暖,轻轻点头应下。
秦梓钰捧着碗,一屁股坐到沈鹤停旁边,笑嘻嘻地凑过来:
“哥你别搞得那么紧张。咱家没那种规矩,夹自己喜欢吃的就行,不剩下就好。”
她压低声音,跟男人咬耳朵,“我跟你说,你要真有什么不爱吃的不好意思夹给我哥,你就直接丢黑仔饭盆里。反正它啥都吃,我就是这么干的。”
她话音刚落,秦辉就从桌子对面冷冷地抛来一句:“你可别出馊主意了。”
秦梓钰瞪圆眼睛:“我怎么出馊主意了?”
秦辉放下筷子。“当时好不容易包了顿肉饺子,就五十个,咱俩一人吃了二十个,你吃了十个。结果你可倒好,不吃肉,把饺子边上一圈儿皮咬了,肉馅全丢给狗了。”
秦梓钰尴尬地挠了挠脸。“我不爱吃肉的嘛,当时第一次吃,觉得难吃就扔了。”
沈鹤停歪过脑袋一看,女生碗里咬了一半的饺子,是个韭菜鸡蛋馅的。
“妈气得直哭。你知道那时候多穷么?咱爸都没吃上一个,妈自己更是一个没碰。结果你在这儿把馅儿全喂了狗,妈拿着扫把追着你打了三条胡同,最后还是爸把这事儿劝下的。”
秦梓钰瘪了瘪嘴,声音有点闷:“我没让他们愧疚啊。我是真的不吃肉,我就是不爱吃。我觉得每天吃两个鸡蛋就很好,一个煮的,一个蒸的,就够了。”
秦辉嗤笑一声,想说什么刻薄话似的,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你就爱吃点不值钱的玩意儿。”
话音未落,秦梓钰一脚踹在他椅子腿上。男生猝不及防,椅子往后一仰,他手忙脚乱地扶住桌沿才没摔个四仰八叉。
女生仰着下巴,一脸不可置信:“人家城里人都没嫌我吃的穷酸,你在这里多嘴什么?”
她又转过头看向沈鹤停:“沈哥,你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东西。”
沈鹤停笑着点了点头。“有啊。我小时候,特别喜欢嚼燕麦片。”
“那时候还没流行说燕麦片是代餐,超市里卖的大部分都是供老人泡牛奶吃的,有些地方甚至当饲料卖。但我就是喜欢那个口感,不泡奶,就干嚼,觉得特别香。”
“干嚼?”秦辉问,“不噎得慌?”
“不噎,当时是吃腻了家里的饭,偶然尝了一口,觉得那个口感特别熟悉,但又说不上来。”
他忽地想起了另一件事。
他曾经把秦徵到比作燕麦。
那种粗糙、野性的植物,风一吹便漫天飞舞,缓慢的、日积月累的,像粮食一样,沉默地喂养着一个人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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