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想不想听了?”
秦徵到将鸡蛋掰成两半,嚼也不嚼直接两下咽了,吃完只声音粗了点:“你解释吧。”
“……”
沈鹤停将一点调味没加腥得不行的海鲜粥推到了男人面前。“你喝点,别噎住了。”
这事说着很简单,他昨天怎么跟周帆描述的,今天就怎样和男人说,只是后面又补了句。
“所以,我不知道你是谁。”
瞧着男人阴沉的脸色,沈鹤停用词小心斟酌,想着怎么给他解释比较好。“也不是完全忘了,就是有点模糊记不大清,昨天神外科主任来过了,说片子显示没什么大问题,说不定睡一觉就好……”
“你昨晚没睡觉?”秦徵到突兀地插了一句。
沈鹤停歪头:“睡了啊。”
“那不是没用。”
他哭笑不得。“这不是在抬杠嘛。”
秦徵到心头被什么占据了,闷闷的、堵得慌,对上沈鹤停那双澄澈的眼睛,他不敢再看,从椅子上倏地站了起来往外走。
他心底总还有那么一点期盼,回过头道:
“沈鹤停,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吗?”
“那当然了,秦徵到。”
病床上的人眉眼弯弯,逐渐和记忆里的样子重合。
三个月前,他和沈鹤停定了见面时间。
下午谈完业务他从外地往回赶,加上是个雨天,本来约的晚上七点的晚餐,他到餐厅的时候已经六点五十八了,喘了口气被侍者带到桌前一看表,七点零一。
是自己主动约的沈鹤停,他却迟到了,秦徵到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轮儿,对上人的目光都有些心虚,小心翼翼地开口:
“沈先生,我为我迟到的行为感到万分抱歉,希望您不要介意。”
沈鹤停笑了笑。“那当然了,秦总。一些小事,无伤大雅。”
秦徵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房间的,一抹眼才发现自己有泪在流。
都是自己的问题。
如果两人吵架那天晚上自己没有离开,直接向沈鹤归认错了去,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些事了。
或者,要是自己前天晚上收到那条消息迅速赶回去,沈鹤停是不是也不会开车出门了。
反正千错万错都是自己的错,秦徵到,说什么要对沈鹤停好,要报答他,全都是屁话,你做的事只不过是被自己私欲裹挟着,明明答应了只是帮他逢场作戏,你敢说你自己真的堂堂正正吗没抱一点不轨的心思吗。
秦徵到,你可真是个浑球,你浑到家了。
你将沈鹤停害成这样,他恢复记忆,一定会恨惨你的。
秦徵到摸了根烟,可医院里又不能抽,他叼着烟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手心都掐出血来。
再想到病房里的人,他恨不得将自己一条腿也砍断了去。
事情已经发生,他现在只能想着怎么补偿沈鹤停了,但感觉什么样的弥补都很苍白无力。
他将已经被咬烂的烟头在卫生间丢了,路过时瞥了眼镜子,发现自己眼眶有些肿,看上去狼狈的不行。
平日里自己最珍惜在沈鹤停面前的这副好皮相了。
秦徵到重新回了病房,刚刚满当当的桌子已经被清理干净,他拉开椅子靠着沈鹤停坐下,努力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沈鹤停刚刚被逼着吃了个鸡蛋,也算吃完早饭了,剩余的都让邹姨带回去,此时懒洋洋地靠着晒太阳。看着人偷偷摸摸推开门进来,沈鹤停瞄了眼人,努力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其实他好奇的很,心里像有小猫抓,怪痒痒的。
尤其是想到昨天晚上自己母亲说,他和这位秦总相亲过,他就更好奇了。
所以这事到底成没成啊。
沈鹤停拿着手机,屏幕却是灭的,偷偷抬眉瞧一眼,却不小心和男人四目相对,连忙收回了目光。
一直看着自己干什么啊。
沈鹤停有些别扭地抬抬屁股往起坐了点,秦徵到见了连忙把垫着的枕头往里推了推,确保右腿抬高。
“刚刚你出去了,没问你吃没吃早餐。”
秦徵到摇了摇头。
“那你去吃饭吧。”
“我不饿。”
“回来给我带个煎饼果子。”
“……成。”
秦徵到最终出去吃早餐了,主要是为了给沈鹤停带个煎饼。
他开车找了家连锁店,再次回病房已经过了四十多分钟。
“去楼下小摊买个饼怎么用了这么久。”
男人刚刚离开,沈鹤停回过味来觉得自己好像不该这么使唤他,心里还忐忑不安了一阵子,这种情绪却在看到男人之后一扫而空。
“怎么能让你吃路边摊呢。”
秦徵到将盒子打开,放在了沈鹤停面前。
看吧,他绝对是自愿的。
床上的人端着煎饼小口小口地咬着,秦徵到去卫生间漱了个口也坐下吃早餐,反而先一步吃完,接了杯温水放在他手边。
沈鹤停瞄了眼时间,已经九点了,见人坐在自己身边不动如钟,试探着开口:
“你……不用去上班?”
“请假了。我这么一身去公司,估计进去就被开除了。”
沈鹤停摸了摸下巴。
他到底和自己演什么呢。
还是不想让自己知道他的身份?
“你忙你的事就好,不用守在我这里。”
“咱们是大学校友,我小你两届。刚上大学时你帮了我,后来我想回报你,但你提前申请出国,就没机会了。你回国后咱们见了几面。”
然后,两人见面时沈鹤停告诉他自己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问他能不能暂时占着自己对象的位置一段时间。
秦徵到答应了。
“噢!”
沈鹤停一拍大腿:“所以我就是你的——”
“朋友。”
“恩公!”
两人面面相觑,沈鹤停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这么说好像我是个挟恩图报的坏人啊。”
秦徵到摇了摇头。
“没有,你是很好的人。”
秦徵到打算给沈鹤停再倒杯水,可眼前忽地一黑,直挺挺地退后了好几步,直到大腿撞上沈鹤停的病床才猛然惊醒。
“秦徵到!”
沈鹤停坐起了身子,连忙扯住他的衣袖把人拉到自己的床上坐下,挪挪屁股凑到人身边,把他脸掰到自己面前。
“你报答我之前先把自己照顾好吧,我看你现在快晕过去了!你去睡一会儿吧。”
秦徵到眼里都是红血丝,眼窝青黑,离远点儿还不怎么明显,此刻两人只隔了一拳的距离,沈鹤停感觉男人一口气上不来就要倒自己病房里了。
好在旁边有陪床的位置,秦徵到本来还不愿意,奈何沈鹤停说他自己不去就将他推过去,只得答应了。
秦徵到确实累,躺床上一会儿便睡着了。
听着人呼吸匀称了,沈鹤停下床蹦蹦跳跳地凑到了他身边。
怪矜持的,还不忘把帘子拉上。
两人之间的事儿也不知道问谁。周帆肯定不知道,否则那大嘴巴昨就跟自己说了。问自己母亲肯定也不行,问了这不等于是自投罗网,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被他妈打包送入洞房。
沈鹤停歪着脑袋看了他好一会儿。
自己对他的感觉,确实有点儿不一样,否则自己是不会同意和他共处一室这么久的。
秦徵到睡了近三个小时,醒来已经十二点,沈鹤停正打算点外卖。他刚才给妈妈打了电话,说要是再送难吃的要死的病号餐来,他就绝食,终于为自己争取到了吃饭自由的权利。
但秦徵到不答应,执意亲自给他带回来。还不等他开口就出门了,完全没给人拒绝的机会。
沈鹤停摸摸脑袋,自己怎么又不经意使唤他了。
“咚咚咚——”
沈鹤停还当是秦徵到去而复返,抬起头发现却是孙雅女士。女人眉头微蹙,踩着小高跟噔噔噔走到窗边把拉了一半的窗帘整个拉开。
“大中午的怎么把窗帘拉上了。”
“没事儿,我嫌热。”
沈鹤停的病床离中央空调比较近,陪床则是靠窗,秦徵到在休息他就将窗帘拉了一半。
“太热刀口容易发炎,但也不能这么闷着啊。空调温度放高点,别再折腾病了。”
“行。”
孙雅一进来,病房里便大变了样。沈鹤停乖乖巧巧地目送着她收拾,女人整理完在旁边坐下,问他中午打算吃点什么,沈鹤停这才想起来自己没回秦徵到消息,点开手机一瞧,男人说自己已经自作主张买了。
“中午吃——看我的外卖员带什么回来吧。倒是妈你吃了没,要不我再点一份。”
“妈吃过了,今天下午在这边校区有个比赛,妈来当评委,顺便看看你。”
“喔,原来不是专门来看我的。”
“邹姨把你剩的早餐带回来,你爸气得说要摁着你的头吃呢,要不让你爸今晚专程来看一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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