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河把灯给关上后,客厅陷入一片漆黑,只剩燕山雨面前的几块屏幕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光亮。
像是漆黑夜晚中的一盏星,他循着那条路一直往前走,又重新摸索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他其实还是很困。
回到法国后他几乎没有睡过一场好觉,浑身的热意和低烧导致的酸痛也在侵蚀他的理智,祁河缓缓躺下来,侧过了身,把自己埋进燕山雨怀里。
这次身边没有那股如影随形的柑橘味,却仍有能透过四肢百骸传递过来的温暖,他闭了眼,抛弃掉那点残余的、试图指挥着自己回到卧室的理智,靠在Alpha身旁沉沉睡去。
……
从发现祁河在他怀里,到祁河凑得更近了些,甚至于半张脸都凑在他颈间呼吸,燕山雨花了整整十分钟来理清现在的情况。
然后他失败了。
每当他理智占据上风,想要把人抱回楼上时,有一股邪恶的声音就会跳出来阻止他。
【难道你不想抱着他睡觉吗?这可是祁河自己找过来的!】
——可是沙发太小了,睡起来肯定没有床舒服。
【但他也没醒不是吗?也许他并没有觉得不舒服呢?】
——他们还没有正式在一起,祁河醒来后多想怎么办!
【难道把祁河送回卧室里,你还有理由抱着他睡吗?】
……他当然没有。
【你比他醒得更早不就是了,到时候你再把他送回去,他什么也不知道。】
“……”
燕山雨仅剩的那点理智烟消云散,为了说服自己,他甚至还多补充了一条理由:
这会他也不太清醒,万一上楼的时候不小心把祁河摔了怎么办!
干脆就这样吧。
他手臂一收,把祁河抱进怀里,顺便从平躺转成侧身,沙发的空间宽裕了几分,总算让他们都待在了安全区内。
燕山雨浅浅打了个哈欠。
明天的事……
就等明天再说吧。
*
燕山雨第二天醒来时,祁河还在他的怀中。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目光先在天花板上晃了晃,才往下落到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
对方一动不动,于是他理所当然地认为祁河还没有醒。
然后一低头,他就对上了一双清明的灰蓝色眼睛。
燕山雨的脑子还没能转过来,和祁河对视了整整三秒后,他才猛地睁大了眼,那双灰蓝色的桃花眸浅浅弯了起来,祁河几乎整个人趴在了他身上,下巴也轻抵在他胸前,带着笑叫了他一声:“小燕。”
“早上好。”
燕山雨:“……”
他磕巴了两下,才应道:“早、早上好。”
祁河是什么时候醒的!
他还想着要神不知鬼不觉把人抱回房间里去……
也不知道祁河这样看了他多久,他睡相该不会很糟糕吧?
燕山雨清了清嗓子,目光到处乱飘:“睡得还好吗?”
“嗯,”祁河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懒洋洋道,“很久没有睡过这么好了,谢谢小燕。”
燕山雨完全不知道他在谢什么。
但一张脸已经开始被祁河身上的热意感染,燕山雨看了一眼窗外,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恰好停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晨光里变得无比透彻,这会儿正安安静静地注视着他。
祁河的头发也有些凌乱,有的搭在眉上,有的在脑后翘起来,脸颊泛着一层浅浅的潮红,整个人柔软到有些不可思议。
此时此刻,燕山雨忽然有点明白他哥工作这么忙,还坚持要养一只猫的心理了。
——如果每天早上都能抱着祁河这样醒来,让他和对方在一起一辈子,他也愿意啊!
“小燕,”祁河却在这时叫了他一声,睫毛垂下去又抬起来,开口时,带着燕山雨的心脏也同频振动,“我想去洗个澡。”
燕山雨愣愣道:“啊,好的。”
祁河却没有动。
于是被那双眼睛吸引去所有目光的燕山雨又呆了半分钟,才发现自己的两只手还紧紧锁在祁河腰后,对方就是睡醒了,也根本起不了身。
掌心下隔着一层衣物,就是温热的皮肤。
意识到这点的燕山雨手忙脚乱把他松开,被他抱在身上的人轻轻笑了声,撑着沙发慢慢起来,也就在这时——
Alpha神色一僵。
在祁河从他身上下来的那一刻,他飞快地缩起了膝盖,一张脸涨得通红,试图挡住一大早就开始向祁河敬礼打招呼的小燕山雨。
易感期的祁河比平时直接了许多,在起身后揉了揉燕山雨的脑袋,一本正经道:“没事的,都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言下之意是,他全都知道了。
燕山雨:“……”
燕山雨恨不得现在就找个地洞把自己埋了。
抱着祁河睡了一晚,不让人起身就算了,居然还起了那种反应,祁河在他身上趴了那么久,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捂着没眼见人的一张脸,紧赶慢赶溜进了一楼的卫生间洗漱。
再出来时,祁河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
他们昨天逛超市时买了一些速食,这会儿祁河正在加热早餐,燕山雨在门边连续晃悠两圈后,祁河终于注意到了他。
他招了招手,示意燕山雨过去。
于是Alpha一把将刚才的那点尴尬抛之脑后,快步走进厨房里:“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祁河并没有因为他昨晚做出的黑暗料理而否定他,他夹起刚做好的煎蛋,让燕山雨尝一口。
在Alpha低下头时,祁河一时没忍住,又摸了摸燕山雨的脑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易感期的祁河这么喜欢摸他的头,但燕山雨对此接受良好,他对着那枚煎蛋大夸特夸,到有些不好意思的祁河让他把早餐端出去,才停止了在对方身边继续转悠的心。
工作群里一大早就传来喜讯,说是那个盗取数据源的员工已经承认了,他们也加固了后台,更改了数据源存放的位置。
这事也算是有惊无险地结束了。
燕山雨回复完收到后,才把茶几上待机了一整晚的电脑和工作屏收起来。
今天是祁河易感期的第二天。
想起今天睡醒时,手心下的温度,他在餐桌旁坐下,语气有些担忧:“今天还在家里吧?”
祁河抬起眼,想了几秒才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嗯,易感期结束前……我都不去公司了。”
“那要不要一起打游戏?”
燕山雨一边咬着三明治,一边眼睛亮亮地看向他。
他好久没有和祁河一起玩了!
祁河怔了下,很快同意了,不过他太久没有登陆,在等待游戏更新的间隙,燕山雨打量了一圈祁河的书房。
这里大概是祁河在家时除了卧室待得最多的地方,书架不仅被堆满了,窗边还放了一张懒人沙发,十分适合一边看书一边晒太阳。
比起冷冰冰的客厅,看上去倒是多了几分人生活过的痕迹。
燕山雨先一步登陆了游戏。
小燕子的号最近一直是乔知黎帮他托管着,他先清掉了一整排的小红点,无视掉莫名其妙堆满“999+”的私信,点进山河十里的头像。
更新完的祁河也很快登了进来。
燕山雨一张传送符传到了祁河身边,除了上次上线加好友,祁河就没有再登陆过这个账号,现在妙音还停在出生点附近,穿着一身浅青色的长衫,安静地看向面前的“七杀”。
祁河还没来得及问燕山雨准备去做什么,面前忽然绽放了一树桃花,是情缘系统的特效。
系统也跟着弹出提示:
[玩家]【小燕子穿花衣】想与您恢复情缘关系,请选择“同意”或“拒绝”。
燕山雨没看他,一双眼睛像是被胶水黏住了般,沾在屏幕上的“等待对方回应”中,放在鼠标上的手指缓缓蜷缩,连大气也不敢喘。
祁河怔了下,没有思考太久便按下了“同意”。
一行金字在两个人的屏幕中缓缓升起:
恭喜少侠与【山河十里】恢复情缘关系,愿二位携手江湖,不负此生!
恭喜少侠与【小燕子穿花衣】恢复情缘关系,愿二位携手江湖,不负此生!
等到祁河已经把这条消息点掉了,才发现燕山雨还在盯着那行字发呆。
他其实也并不如表现出来的这样平静。
燕山雨删掉了他的好友后,祁河反复上线过确认,他没有回应那条同意解除情缘的消息,却不知道系统会默认替他选择。
……在他离开Y市的那时候,他也以为自己和燕山雨再也不会有任何可能了。
和他在一起的这段回忆或许会让燕山雨记一段时间,也或许会因为他的不告而别慢慢变淡。
祁河发呆了一会,易感期之下他的脑子转动比平时要混沌得多,见私信里堆积了“999+”的消息,他下意识点开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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