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在他身上光速飞逝,却没有改变这里的一切,十年前祁河第一次看见这条河时,它就与现在别无二致。
暮色里,祁河偏过眼,看向身旁一言不发,似乎在纠结着什么的Alpha。
燕山雨的侧脸被敷上一层暖橘色的光,被风吹乱的头发翘起几缕,像小狗耳朵,他插在衣兜里的手莫名有些痒,想要上手给燕山雨按下去。
还是有什么改变了的。
祁河想。
起码十年前的他,不会想到十年后,自己会带着喜欢的人,一起漫步在河边。
“我以前其实不太喜欢我的名字,”祁河忽而道,“但我妈妈说,她记忆里有一条很漂亮的河,这里……也陪伴了她的童年。”
水面上浮着细碎的金光,被晚风一吹,碎成一片又一片。
“所以在她死后……我搬到了这边来。”
燕山雨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起家人。
他有些愣怔地看向祁河,却见对方只是平静地侧过视线,看向那条奔流不息的河水。
眸光里似是怀念,又藏了几分燕山雨看不懂的其他情绪。
他刚才纠结的那点事很快有了结果,燕山雨伸出一只手,勾了勾祁河垂在身边的手指,见对方没有反应,似乎是默许了他的行为,他掌心一翻,干脆把祁河整只手都牵了住。
他屏着呼吸,五指收拢,很快扣住了祁河的指腹。
掌心里的那只手颤了下,祁河转过头来看他,燕山雨逆着光站在他面前,连眉眼也看不真切。
他抿了抿唇,回握住了燕山雨的手。
“我的名字好像没什么特别的,”燕山雨没有追问下去,只是牵着他的手,慢慢向前走着,“非要说的话就是和我哥对仗吧,一个风一个雨的。”
“我小时候就是个大魔王,和我哥,还有乔子他们,闹得家里鸡犬不宁的。”
他尽量挑着一些记忆深刻,自己形象又过得去的回忆讲给祁河听,祁河听得很认真,暮色越来越沉,他们在路灯亮起的一瞬间齐齐停下脚步。
祁河看着他的眼睛,忽然问:“小燕,你现在……难道就可以接受Alpha了吗?”
在昨天他们聊过之前,在燕山雨追来的时候,或者更早,在他得知燕山雨病情的那一刻。
——他有过无数个瞬间,想要问起这个问题。
“之前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不是还会经常感到反胃吗?”
分明早先只是闻到他的信息素就想吐,今天和他又是牵手又是拥抱的……
燕山雨看上去却好像并不反感。
他口中的“反胃”是生理性情况,落在燕山雨耳朵里就变了个味道,他拧起眉毛,迅速反驳道:“怎么可能!”
“又是那个混蛋给你说的吗,怎么他说你就信呀,”他没有松开祁河,反而使了点力,捏了捏手心那只冰冰凉凉的手,郁闷道,“我如果对你感到反感,那我根本就不会去治病。”
“之前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犯过病……我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好了,但和你分开后,还是出现了那些症状。”
“后来医生告诉我,大概是你在我这里很重要,比性别更加重要。”
“所以和你相处的时候,我在乎的只有你,祁河。”
祁河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并没有想到会得到燕山雨如此郑重的告白。
他已经完全愣在了原地,只剩一双眼睛还在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
河水撞击岸边的清脆,夜晚虫鸣叽喳的叫声,还有……
他胸膛里疯狂震动着的,叫嚣着彰显存在的心跳声。
燕山雨抿了抿唇,看着他道:“我之前太过于纠结这件事,害怕我如果把病情告诉你,你就会选择离开,所以我想要治好病,再去答应你的追求。”
“但是祁河,以后我不会对你再有隐瞒了。”
他在那盏因为年久而有些泛黄的路灯下,在渐渐冒头的月亮下,在他们身后那条长久不息,陪伴过祁河十年的河流旁。
燕山雨几乎是宣誓一般,牵着他的手,垂眼认真地看向他:
“我会像两年前一样,把你重新追到手的。”
【作者有话说】
[摸头]
第51章 等你
“你是说, 被你伤害了的那位恋人,跟着你来到了法国。”
接待室里,一位五十来岁的女士温和地复述了一遍祁河的话, 镜片后的眼睛充满慈爱:“他还告诉你, 他仍然想要和你在一起。”
祁河的目光落在眼前的绿萝上, 轻轻颔首。
克莱尔医生看向他垂落的发旋,端起矮几上的热茶抿了一口:“Ciel,你的想法呢?”
祁河张了张口, 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眉心微蹙,似乎是在斟酌着措辞。
于是克莱尔医生了然地点点头,转而道:
“按你上次的状态, 我还以为……短期之内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祁河刚回来的那几天,被Rian拽着来找过她, 那会他看起来却比他们的第一次见面还要糟糕,草草谈了没几句,就满身疲惫地离开了。
不过是短短一周,面前的年轻男人却已经从那时行尸走肉的状态中恢复了生机,面上也有了几分活人的血色。
窗外的阳光挪了一点点, 从他们面前的绿萝移到旁边的书架上。
祁河轻抿了唇, 终于开口问道:“您觉得, 我应该把我的情况全部告诉他吗?”
克莱尔耐心地反问:“这个全部的范围是什么呢?”
祁河说:“包括我的以前, 现在的心理疾病,还有……”
……还有他那个现在还在精神病院的父亲。
他没有将后半句话说完,克莱尔也没再追问, 只是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杯盏和矮几碰撞, 发出清脆的声响。
克莱尔问:“Ciel, 你出现这个想法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灰蓝色的一双眸微微晃动:“他对我毫无保留,所以我也……不想再瞒着他。”
在这段感情中,燕山雨和他都有互相隐藏的经过。
但Alpha说,以后不再会对他有隐瞒了。
他却还没有对燕山雨全盘托出,甚至……
甚至仍试图藏起那些不堪的过往,只想让对方接触到自己好的一面。
可这样对燕山雨来说,是不公平的。
医生的身体微微前倾,注视着他的眼睛:“Ciel,你从十六岁开始来我这里,到现在也有十多年了。”
“我没有忘记,刚见面的时候,你就把你的情况毫无保留地告诉了我,你和我说,你知道自己生病了,希望得到我的帮助。”
“你现在,和他已经认识了两年多了吧。”
祁河的眼睫颤了颤。
“谁在爱人面前都会希望展现出优秀的一面,”克莱尔朝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但是,一个爱你的人,就算你不说,他也会自己去发现的。”
他落在腿上的指尖微微蜷缩。
小燕的确说过,会重新认识一遍他。
于是话题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他们最初的问题上:“那我应该主动告诉他吗?”
克莱尔却问:“最近还有经常失明吗?”
祁河想了想,摇头:“没有。”
有燕山雨陪伴的这两年,他已经逐渐停了药,也很久没有过经历那些梦魇的出现。
“是个好消息,Ciel。”
“至于要不要把一切告诉他……”医生眨眨眼,微笑道,“或许你现在更需要的,是拥有更多和他相处、以及坦白的时机。”
*
独自留守在家的燕山雨今天也没闲着。
祁河这次出门没瞒着他,他主动告诉了燕山雨自己要去看心理医生,却婉拒了燕山雨想要陪着他的想法,说自己很快就会回来。
那天晚上他并没有立刻答应Alpha的追求。
在燕山雨说完那句话后又过了很久,他才偏过脸,轻声道:“小燕不用追我……我也会答应的。”
燕山雨还没来得及感到惊喜,又听他说:“但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保证不用太久。”
他主动上前一步,抱住了燕山雨。
于是那点还没来得及生成的遗憾一扫而空,燕山雨还沉浸在老婆投怀送抱的傻乐中,把先前的话题完全抛之脑后,直到祁河今天出门前,才想起来要把沈灵当时给他的资料交给燕山雨。
沙发上的Alpha抿着唇,将眼前的几份实验报告翻了又翻。
眉心也越蹙越紧。
半晌,他深吸一口气,在沙发前来回踱步,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拨通了一个视频电话。
还没等燕山雨做好心理准备,电话就被秒接通了。
燕山雨甚至没有掩饰好自己慌乱的表情:“我……”
后半句话被他吞回肚子里。
他对上一只毛茸茸的白色肉垫,布偶猫伸长了脑袋,粉色的鼻尖几乎贴上摄像头,用爪子在燕山雨放大的脸上连拍了好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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