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祁河沉默了很久,灰蓝色的眼睛定格在桌布上,桌布同样是燕山雨今天才挑的,明亮的奶黄色和上面的小狗憨态可掬,他指尖紧了紧,抿唇道:“小燕,你的记忆没出错。”
“你确实在确定关系前就问过我,是不是Omega。”
燕山雨有些惊讶地睁圆了眼。
“但你之前说……”
他们第一次约在餐馆正式见面时,祁河明明说……
“嗯,我骗了你。”
祁河偏过了脸:“问我这个问题的时候,你还在易感期。”
而那个时候的他们甚至还没有确定关系。
燕山雨和他一起建立了东村,还把三个朋友也拉了进来,两个人朝夕相处,Alpha一天到晚不是给他送花就是各种礼物,祁河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心意。
他这么多年平静如水的生活,也因为燕山雨的出现第一次泛起波澜。
几乎每次准时下班,都是为了和燕山雨一起打游戏。
和他聊天时,麦里的对方总会碎碎念着自己身边发生的小事,也是在燕山雨的口中,祁河第一次知道……
原来在世界的另一头,原来在燕山雨的身边,那些对于他而言无聊的、甚至不起眼的小事,都可以变得那么有趣。
他开始期待起每天和燕山雨的连麦。
也是从那时开始,祁河逐渐停止了用药。
心理医生惊讶于他的改变,还打趣地问他是不是谈恋爱了,尽管这时的他和燕山雨还没有戳破最后一层纱,祁河想了想,还是笑道。
对,他是一个很可爱的Alpha。
他知道燕山雨最近在神神秘秘筹划着一场表白,也暗自把之后的工作都提前完成了,满心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直到第二天打本,燕山雨迟到了。
祁河进队的时候,燕山雨的三个朋友已经在麦里了,他们一时没有注意到祁河的到来,还在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
“今天燕子被他们专业的Alpha堵着表白了,”乔知黎啧啧感叹,“你们是不知道,这小子忍得多费劲才没当场变脸。”
“唉,上天啊,有人想要,有人得不到,”楚林长叹,“什么时候才能赐我燕子的桃花运啊。”
最后那道男声评价道:“你少打点游戏,说不定还能出去偶遇一下。”
“老青你又损我!”
“游戏是不可能不打的,这桃花那桃花的,哪有游戏重要……”
“欸,山河,你什么时候来的?”
乔知黎第一个发现了他,祁河说完自己刚来之后,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小燕他不喜欢Alpha吗?”
“何止啊,”楚林含糊地一笔带过,“……反正他不可能和Alpha在一块的啦。”
涉及到真实情况,他们几个又和祁河不算太熟,很快跳过了这些话题。
屏幕这头的祁河却沉默了许久。
于是在那个晚上,燕山雨约着他上游戏,问他是不是Omega的时候,祁河犹豫了。
其实他有注意到,燕山雨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说话前言不搭后语就算了,语气还有些黏糊糊的。
“小燕,你是喝酒了吗?”
那头顿了顿:“没有呀,我只是在易感期而已。”
易感期的Alpha确实会因为信息素的波动而产生一些小变化,但燕山雨的表白日就定在今天,他带祁河看了烟花,在两个人的小房子上问他,愿不愿意和自己在一起。
在漫天焰火之下,祁河沉默了好一段时间。
然后他说:“小燕,我是Alpha。”
燕山雨的游戏角色在他对面愣了很久。
在祁河忍不住再说些什么时,他下线了。
……算了,就这样吧。
当时的祁河想,自己总不能欺骗对方的感情,骗他和一个Alpha在一起。
他尽量无视了自己心头的堵塞感,却在下线前,看见燕山雨在后花园给他铺的花海。
烟花绽放后,设定好时间的鲜花也一朵一朵绽开,千红百媚地将后院铺出一片生机,祁河在那片花海里呆了很久,才退出了游戏。
后面的两天,燕山雨没有再来找他。
每天固定的问候消失了,上线时燕山雨也没有再出现过,祁河一遍遍走过那片花海,第一次在游戏里充了钱,就为了延长它们存在的时间。
他本以为和燕山雨的缘分就停留在这里了。
毕竟就现在看来,他们也许连朋友也做不成了。
但第三天,燕山雨又上线了。
他像易感期前一样,对他关怀不至,约他见面的次数也越来越多,祁河一开始是疑惑的,于是在燕山雨又一次给他送花时,他试探了一下。
燕山雨没有半点那天晚上的记忆。
他似乎笃定了祁河是Omega,有许多次,祁河想要开口向他解释,再一次坦白自己的性别。
但那点勇气却好像忽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燕山雨带着笑的声音,是每天的早晚安,是Alpha真挚又笨拙的追求。
于是直到燕山雨真的向他告白了,他也没能成功。
“小燕,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你在易感期会失忆。”
祁河已经不再看他了,只是垂着眼,坚持把后面的话都说完,
“所以……我早就知道你误会了我的性别,却一直没有和你解释。”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轻闭,他第一次向燕山雨赤/裸裸坦白自己的恶行,也许是知道说完后就再不能回头,所以声音中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颤抖。
“那时候我在想,见面后……也许你会接受呢,”他自顾自地说着,“就算一时半会不能,我也可以去追求你。”
他是这么想的,也就这么做了。
“钱、地位、或者更多别的,总有什么该是你需要的吧。”
可燕山雨是燕家的小儿子。
他招招手就会有不计数的人向他而来,只是站在那里,就会是所有聚光灯下的焦点。
所以祁河又变得一无所有。
只有那虚无缥缈的、靠欺骗换来的两年,他试着拿这些过往去打动燕山雨,殊不知带给燕山雨最大伤害的也是他自己。
剖白自己总是需要很多勇气,尤其是他这样的人,就算已经做好了准备,那点勇气也不过堪堪支撑他说出真相。
祁河缓缓吐出一口气,心想这就是最后了。
“现在你知道了,我就是这么一个……手段卑劣的人,为了想要的,可以不择手段。”
“所以,小燕,不用再在我身上花费那么多时间了。”
“……明天就回去吧。”
他原本……
的确是想要把这只忽然飞进他世界的燕子攥在掌心里的。
在得知燕山雨忘记了那次对话后,自己还曾卑劣地窃喜过,好像这样就能够将谎言的时间拉长。
但毕竟是谎言,总有结束的那一天。
燕山雨一言不发。
如果在更早之前听到这番话,他也许会不敢置信。
又或许会因为祁河的欺骗生气。
但此时此刻……
他竟然莫名的感到了一点点……微妙的雀跃。
原来祁河为了和他在一起,做了这么多准备和打算,甚至还用Omega的身份接近他。
“我……”燕山雨尝试着理顺祁河所说的一切,然后迟疑开口,“好吧,我得承认,这件事的确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但……也没有祁河说的那么严重吧?
什么手段卑劣、费尽心思的,祁河只不过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而已,哪有那么罪不可赦啊?
“如果是两年前的我知道了,也许不会再和你开展这段关系,但也不一定,”燕山雨坦诚道,“毕竟你是我第一个心动过的人,这不是我放弃的理由。”
说不定祁河早点告诉他,他两年前就去把病给治了。
“还有你说的这些什么欺骗啊、想用钱留住我啊……”说着说着,他声音也低了些,“我都不知道,你想了这么多。”
在他每天为和祁河的见面和相处而感到幸福的时候,祁河却像是怀揣着不属于自己的财宝的盗贼,整日惴惴不安。
难怪在见面前,他还问了燕山雨那个奇怪的问题。
……如果他没有燕山雨想象的那么好,燕山雨会怎么办。
日复一日的、总是只给他带来温柔的、在他面前永远没有负面情绪的……
“祁河,这样很辛苦吧。”
听出他语气里的低落,祁河本能地抬起头,然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没想过,坦白过后……
燕山雨比起憎恶先露出的眼神,竟然是心疼。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灰蓝色的眼睛睁大了,瞳孔也微微收缩:“……你在说什么?”
燕山雨怎么能心疼他?
他费尽心思得到了燕山雨的爱,又因为所谓的追求,让他承受了那么久心理治疗的痛苦。
燕山雨怎么可能还会心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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