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河勉强挤出一个笑,坐进他的车里。
他知道自己刚才撒谎了。
手机不是因为没电关机的。
他关机只是为了……
不要再反复回看着和小燕之间的一字一句,然后又一次重蹈覆辙,舍不得离开。
和朋友告别后,他走进阔别了两个月的家,这里和他离开前并无二样,仍然是了无生机的一片死寂。
但手机开机后,一堆消息和电话疯狂涌入,在空荡的房间中发出一阵阵回声,祁河有些愣怔地垂眼,才发现所有消息都是来自同一个人的。
他的心脏难以遏制地加快了跳动。
用力掐了下指尖,他略过那二十多次未接通的来电,点进了和燕山雨的聊天页面。
【明天我有很重要的话想对你说。】
……
【祁河,你还会来吗?】
【我在门口等你,黑色的法拉利,车牌号是……】
……
【祁河】
【你是……想要和我结束了吗?】
……
慌乱中,他抑制不住指尖的发抖,手机被他摔落在地,祁河捂着突然失明的眼睛,胡乱地在地上摸索,但或许是太久没有回过这个“家”,他完全忘记了沙发边上是什么。
直到手臂猛地撞上茶几边缘,传来火辣的痛楚,他才停下动作。
有什么液体从伤处涌出。
他安静地坐在原地,大脑缓慢地回忆起家里的布局。
旁边是茶几,之前被他不小心撞碎了一个口子,手臂……大概也是磕到上面了。
他一时间也放弃了找到手机的心理,只漫无边际地想着。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还有什么可解释的呢?
难道自己不是抱着要结束的心,才会离开吗?
就这样吧。
反正……小燕大概也会像上次那样,删除好友后把他拉黑,对方是燕家的小儿子,和他闹僵后,说不定连星河都待不下去。
重新变回陌生人,这就是他们最好的结局了。
“……”
一片死寂中,手机却忽然疯狂地震动起来,大概是这次见电话能够打通,铃声持续了很久,直到被自动挂断,又再一次响起。
祁河猛然回神,重新视物的一瞬间,他才发现手机就在自己的手边不远处,只要伸长手就可以够到。
他迟疑地将手机拿了起来。
来电人是“小燕”,电话一通接着一通,大有他不接起就不会停的迹象,祁河盯着上面的名字沉默许久,才点下接通。
没有人率先开口。
安静到他们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祁河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他连一句“对不起”都没能说出来。
半晌,还是燕山雨先出声:“……祁河。”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祁河没有说话,垂着眼看向手机屏幕,眼睛被屏幕的光线照得有些疼,但他没舍得眨动。
他的沉默或许给了燕山雨答案。
燕山雨问:“为什么?”
细听之下,他还能听出对面Alpha声音颤抖,祁河徒劳地动了动唇瓣,就听对方问道:“是因为……我一直没有答应你吗?”
“……”
“祁河,”燕山雨深吸一口气,连语速都快了许多,“你知不知道,我今天约你出来,我是打算……”
“可以了。”
祁河开口打断了他。
他不敢听见燕山雨口中的那个答案。
在他的理性完全溃败前,祁河说:“……就这样吧。”
不再需要燕山雨的回答,他按在了挂断键上。
五分钟、十分钟、一个小时……
手机安安静静待在他的身边,没有再震动,也没有再响起。
他缓缓闭上了眼。
他根本不舍得离开,也不舍得放手。
再和燕山雨多说上半句话,他就又会走上父亲的老路,继续做着和他无二的事情。
可是……他分明答应过的。
答应过母亲,不会变成那样的人。
许久,空荡的房间里传来一声低低的冷笑,似是自嘲,又似乎是讽刺。
落在身边的手臂后知后觉泛起疼痛,祁河踉跄着从地上起身,去寻找包扎的绷带。
他垂下眼,在阴影中难辨神色。
自己还是做到了。
-
周青淮在酒吧的包厢里找到燕山雨时,桌上已经堆满了空瓶,Alpha身上的信息素根本控制不住,一股接着一股涌出。
他脚步一转,把包厢里的空气净化器打开,才在燕山雨对面坐下。
燕家人的酒量都十分优秀,就是现在这个喝法,这会好友的眼神也还是清明的。
他看向周青淮,声线平平:“找我有什么事?”
周青淮:“……乔子他们联系不上你,在群里说了声。”
他本来也只是抱着试一下的心态给燕山雨发消息,谁知道燕山雨直接甩了个定位过来,他沉默地看着面前堆满的空瓶:“你还好吗?”
他从来没见过燕山雨这个样子。
冷漠的、浑身酒气的、却又失魂落魄的。
燕山雨把手里的空瓶放下,好一会,才问了他一个问题:“你当初出国,是我哥强迫的吗?”
周青淮:“……”
周青淮说:“不是。”
“你被袭击之后,他查出是你曾经的心理医生泄密,处理完那些人,他打算从国外找能为你治病的心理医生,需要一个人选,是我主动提出要去的。”
“最好的金融学院,周氏掌权人的位置,是他给我的报酬。”
“嗯,”听完后的燕山雨却没多大反应,只是又抿唇开了一瓶新酒,“……我想也是。”
当年沈灵也是他拜托燕扶风出面,和沈家谈完利弊之后,才把人送出国的。
他哥更不可能越过他去找祁河。
所以……
祁河是自己想要离开的。
周青淮伸手,按住他想要拿起的那支酒:“你已经喝很多了。”
燕山雨一言不发地垂着眼,他放下手里的酒,转向周青淮没按住的另一支,这会周青淮也有些急了:“你这么喝下去会出事的!”
这样下去,不是酒精中毒就是胃出血。
周青淮正要拿出手机,找另外两个好友求助,就听燕山雨声音很轻地开了口:
“他不要我了。”
“什么?”周青淮一愣。
燕山雨按在酒瓶上的指尖用力到发白,声线也跟着绷紧:“他走了。”
谁走了?
电光石火间,周青淮忽然明白……
为什么燕山雨会让他来了。
似乎只有他知道祁河和燕山雨之间的事情。
而对方需要一个倾诉对象。
“走了是什么意思?他去哪里了?”
他一边放缓声音,一边把燕山雨面前没开封的其他酒瓶拿走。
燕山雨沉默了好一会:“我给陈秘书打电话,他说,祁河已经交接完工作,回去总部了。”
“他不会再回来了。”
周青淮:“……”
包厢里的灯光洒落,陷在Alpha下颔绷紧的线条中,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他垂着脸:“不是我哥做的,我们最近也根本没有任何海外项目。”
“……然后我给他打了电话,他说要和我结束。”
燕山雨声音沙哑:“是因为我这段时间一直没有答应他的追求吗,我是不是不应该去接受心理治疗?”
“……”
来之前,周青淮完全没有料到事情会是这个发展。
他迟疑着开口:“会不会有什么原因?”
对方都同意让易感期的燕山雨标记了,应该不会是不喜欢他吧。
燕山雨沉默地摇了摇头。
他也想问为什么。
他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祁河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结束这段关系。
祁河连所谓的理由都没有留给他,自顾自地就做出了这个决定。
……除了自己没有答应祁河的追求,他也想不出任何原因。
他只知道,祁河不要他了。
在他坦白心意之前,选择了和他一刀两断。
“……”
“砰。”
恍惚间,他听见酒瓶被打开的声音,燕山雨抬眼,看见周青淮也拿了一瓶酒在手上。
周青淮抿了一口,垂眼想了一想:“你知道当年,我为什么要去找你哥么?”
是和现在完全无关的话题,但燕山雨还是应了:“不知道。”
他昏迷前分明告诉过好友们,不要通知他的家人。
而且就医生的判断来看,虽然他陷入了休克,但完全没有十二岁那年严重,到威胁生命的程度。
“因为我对你的病一无所知,”周青淮说,“很早之前……我其实就认识你们了。”
周家认回私生子那一年,装模作样开了个宴会,宴会的主人却被堵着在后头花园的偏房里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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