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凛然挂了电话,游嘉看着他的表情,十分不解。
“是不是老周跑杭州追人家去了?”
“他们今晚住一起了。”许凛然仿佛没有听到游嘉的话,自顾自的说着。
“住一起就住一起呗,那不很正常吗,老周,你,我,咱们都奔四的人了,这事儿还扭捏什么?”游嘉不太明白许凛然在在意什么。
他突然想起吕颂之前跟他说过,“你真的了解你的朋友吗?”
游嘉扭过头来仔细看了看许凛然,这个经常看不过他这个男同的钢铁直男,满脸的酸涩,一脸的郁结,游嘉好像明白吕颂说的是什么了。
“Lynn,你跟我说实话,”游嘉咽了一口红酒,“你是不是喜欢上文仕清了,你是不是,弯了?”
许凛然交叉双手,深深谈了一口气,“我不知道,但是我好像,总是控制不住想起他。”
游嘉:……
*
酒店房间只开了床头一盏暖黄小灯,光线柔柔和和漫过两张并排放置的单人床。
挂了电话,文仕清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慢慢躺下身,后背陷进柔软被褥里,心底却空落落的,不知怎么回事,感觉自己突然心里就很闷。
周牧白侧躺着,手肘轻轻撑着枕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做临床医生多年,他惯于观察细微神色,方才电话里许凛然的关切和失落,还有一些小心翼翼,他都能听得出来。
他们两个不就是简单的朋友和上下级关系吗?
可是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他心里暗自纳闷,上学那会许凛然可是圈子里公认的直男,绯闻女友一茬接一茬,出了国,也听说在国外读书女朋友没断过。
至于许凛然到底对文仕清存着怎么样的心思,他突然不确定了。
他想问,但是觉得是对许凛然的不信任,又好像是在盘问文仕清,这是对两个人的不尊重,他压下来这种怪怪异的情愫。他只想和文仕清好好在一起多了解一下,越是跟他在一起,越是发现自己喜欢这个小男生。
“在想什么?看着闷闷的。”
文仕清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浅淡阴影,他摇了摇头,有些事情,自己也没想明白,所以也不太想说出来,而且,有些事,只能放在自己心里,他轻声说到:
“没什么,就是有点迷茫。不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子,只想安安稳稳把博士答辩做完,好好上班,不再遇到乱七八糟的糟心事。”
怎么能不算乱七八糟的事情呢,谁家三十岁了还在读书,还在为未知的东西担忧,偶尔刷到朋友圈,看到同学们不是结婚的结婚,就是事业上有新的成绩,他居然还在为毕业防跳坑!
周牧白往前微微凑近了些,笑了笑他,摸了摸文仕清的头发:
“如果你愿意,未来可以不用一个人扛。我愿意陪你一起面对所有事。仕清,要不要正式和我在一起?”
文仕清心头一颤,抬眼看向他。眼前这个周牧白,连轴上完二十四小时夜班,一刻不曾休息,专程赶来杭州陪自己跨元旦。
暖意慢慢漫上来,冲淡了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他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嗓音微哑:
“好,那就在一起吧。”
周牧白看着近在咫尺的文仕清,少年眉眼干净温顺,眼底带着害羞的神色,心头一动,下意识微微倾身,想要落一个轻柔的吻,
他微微倾身,靠得近了些,气息拂过来,带着一点干净清冽的味道。
文仕清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动作很轻,但周牧白察觉到了。
他顿住,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失落,转瞬即逝,随即弯了弯嘴角,像是自嘲般轻声说:“是我心急了。”
文仕清心里“咯噔”一下。
他觉得自己太做作了。
他明明已经点头答应和周牧白在一起,明明对方跨越千里、熬完通宵夜班只为陪他过一个元旦,满心赤诚待他。
他觉得自己显得太过矫情了,简直实在敷衍这份真心。
他咬了咬唇,鬼使神差地凑过去,飞快地在周牧白唇上碰了一下。
真的只是“点”了一下,蜻蜓点水都算不上,触感还没回过神就没了。
碰完的瞬间,文仕清立刻缩回自己的床位,耳根通红,飞快闭眼躺下,声音细弱带着一丝的慌乱:“早点休息吧,你连上了一整个夜班,肯定累坏了。”
周牧白愣在原地,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他低低笑了一声,嗓音里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纵容。
“你跑什么。”
“我没跑。”文仕清把自己裹得更紧了,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你昨天夜班,今天又赶飞机,肯定累了,早点睡。”
周牧白看着他缩成一团的背影,笑了笑,没说话,只是觉得,即使这样,他仍然觉得文仕清很可爱。
他在床边坐下,声音温和:“仕清。”
“嗯。”
“我愿意等。”
文仕清攥着被角的手指紧了紧。
周牧白非常坦然的说到:“我们都是成年人了,这种事其实没必要扭扭捏捏。你不愿意,我不会勉强。但我等你,什么时候都行。”
文仕清没说话。
他蒙在被子里,脸烫得厉害。
他没办法告诉周牧白,他不是不愿意。
他也很久没有做过了,正常人,怎么可能没有欲望?
可他难以启齿。
自从跟蒋逾分手之后,他做过好几次椿梦。
梦里的对象,一次是之前和他有过一夜情的那个陌生人,那个他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
还有几次。
是许凛然。
梦里许凛然站在月光底下,眉眼淡淡的,是他在从许景曜手里救出自己的那个晚上,那个时候的许凛然,那个在意关心的眼神,能让他记一辈子。
可下一秒画面就变了,两个人在床上极尽缠绵,做一些让人面红耳赤的事情,他在梦里变得异常奔放,两个人都沉浸在情动里,让他醒来之后心跳很久都平复不下去。
自然,他也弄脏了自己,弄脏了床。
他不敢跟任何人说这件事,很多次看见许凛然,他都觉得自己在亵渎自己的恩人,觉得自己很下贱。
为什么梦里会是他?
所以当周牧白用那样温柔体贴的姿态靠近他时,他第一反应是躲。
像是躲开一个自己配不上的答案。
“睡吧。”周牧白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很轻,“明天还有会,别想太多。”
文仕清“嗯”了一声,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
第二天是湖大的学术交流会,因为是元旦期间,本来一天的会议被压缩成半天,早早就结束了。
他走出会场,就看到周牧白等在楼下,见他出来,眼底漾起浅浅笑意,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资料袋。
“结束了?”
“嗯,结束了。”文仕清伸了个懒腰,“累死我了,昨天到今天,腰都快断了。”
“那正好。”周牧白把资料袋换到左手,右手朝他摊开,“剩下的行程好好放松,我带你逛逛。”
文仕清看着他摊开的手,愣了一下:“干嘛?”
“怕你走丢。”周牧白说得一本正经,“杭州我熟,你人生地不熟的,跟紧点。”
文仕清看了他一眼,没忍住笑了,把手搭上去:“行吧,周导游,带路。”
两人驱车前往灵隐寺。
香火袅袅,人声熙攘,古寺林木幽深,钟声绵长悠远。往来游人络绎不绝,处处是新年热闹鲜活的气息。
文仕清站在大殿前,仰头看着那尊佛像,表情认真。
周牧白站在他旁边,偏头看他:“许什么愿?”
“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你偷偷告诉我,我不跟别人说。”
文仕清想了想,压低声音:“我就求了个平安顺遂,别的没什么。”
周牧白笑了一声:“这么实在?”
“不然呢?”文仕笑了笑,“我又不贪心。”
周牧白没说话,闭眼合掌,也许了一个。
文仕清偷偷瞄他:“你许的什么?”
“说出来就不灵了。”周牧白原话奉还。
文仕清:“……你学我。”
出了寺,又沿西湖漫步。
碧波粼粼,岸旁柳枝轻垂,游人三三两两,笑语喧阗。
人潮涌动间,周牧白悄悄伸手,轻轻扣住了文仕清的指尖。
十指相扣的温度温热真切,踏实得让人心安。
文仕清条件反射想抽开,可是一想到两个人已经确定关系了,牵个手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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