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他们投资的电影《暗影》已经拍摄结束了,难不成带着吕颂去度假了?
但是也不应该这么久连个影子也不出现,连个电话也没有吧?
许凛然皱了皱眉。
游嘉这人虽然挂着凛衡联合创始人的名头不管事,但平时隔三差五就会跑来他办公室蹭茶蹭空调,顺便八卦一圈许家父子的倒霉事,嘴碎得很,根本闲不住,这么久不露面,不是他的风格。
怎么可能半个月不来,连个电话都没有?
许凛然拿起手机,翻到游嘉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很久。
许凛然都准备放弃了,电话才被接通。
“喂……”
那头传来游嘉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来是他。
许凛然坐直了身子:“游嘉?你声音怎么回事?你最近是在忙什么事情吗?”
“……没怎么。”游嘉顿了一下,“感冒了。”
“你感冒能半个月不来找我?”许凛然明显感觉他是在敷衍自己,“说吧,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子。
许凛然听见游嘉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像是在努力让自己镇定。
“Lynn,”游嘉开口,声音发紧,“我也不想隐瞒你,更不想让你看不起,或者觉得我可能会成为你的包袱了,但是我还是得诚实的告诉你,我家可能,要完了。”
许凛然手指一顿。
游嘉家里做汽车零部件,他爸游国栋、他妈陆敏,在江城汽车供应链里摸爬滚打二十多年,公司不算顶尖,但胜在根基稳,口碑好,是全国乃至全球高端车企的核心供应商,
“什么意思?”
“新研发的那套核心电子图纸,”游嘉声音很轻,“被盗了。”
许凛然唰的一下子站了起来,事情有些严重了。
“整套电控系统的核心设计,包括算法、参数、硬件布局,全没了。”游嘉说话越来越断断续续,语带哽咽,“甲方一共三十多家高端车企,全部等着我们交付,现在东西没了,研发从头再来至少要大半年,交付期根本赶不上。”
“违约金呢?”许凛然问。
“合同签的是三倍赔偿。”游嘉的声音有点抖,“甲方那边前期投入加上我们的违约,加起来……一共五十多个亿。”
“什么?”
许凛然沉默了,站在办公室,跟着游嘉也有些心里发颤。
五十多个亿。
游家虽然在江城也是舒服富贵家庭,但是这个数字未免有些超过他们能承受的范围了。
“现在差多少?”
游嘉苦笑了一声,那笑声听得人心里发堵:“我爸妈把国外、国内好几套豪宅都抵押了,股票、基金都卖了,厂子也押出去了,能凑的都凑了,还差七个亿。银行那边不肯再放贷,说我们风险太高。”
许凛然捏着手机,七个亿,如果都拿出来,也基本是他所有的身价了。
“所以,”游嘉停了一下,像是终于要说出那句最难开口的话,“我打算从凛衡撤资。”
“游嘉!”
“你听我说完。”游嘉打断他,然后自嘲的笑了一下,“我名下文华娱乐那边已经在找买家了,吕颂……吕颂他认识几个圈里的人,能帮忙牵线。卖了文华,加上凛衡撤出来的钱,差不多能把窟窿补上。”
许凛然皱眉:“文华是你一手做起来的,你舍得?”
游嘉没说话。
电话那头突变变得安静下来。
然后许凛然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压抑的抽气声。
“游嘉?”
“……吕颂,吕颂要跟我分手。”
游嘉的声音忽然哑得厉害,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说,大难临头各自飞。他说他不想被我拖累,说我家里这个烂摊子他不想沾。”游嘉说着,又自嘲的笑了一声,“你知道吗,我他妈对他那么好,对他那么认真,我他妈,那么,那么爱他!”
许凛然握着手机,没说话。
游嘉平时是什么人?花孔雀,社交场上的交际花,嘴甜心大,什么场合都能游刃有余。许凛然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没见他为什么事慌过,更没见过他哭。
可此刻电话那头,从来都是笑脸迎人,一副天塌下来,还有他游嘉扛着的人,居然在哽咽的哭着。
“游嘉。”许凛然开口,“所有事情,都有解决的办法,至于吕颂,我认识的他,不是那种见钱眼开,随意抛弃别人的人,除了这个原因,你还跟他聊过吗?”
“我没事。”游嘉吸了吸鼻子,“我就是……我就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连装都不愿意装一下。”
“你在哪儿?”
“在……在他那栋别墅。”游嘉顿了顿,“就是之前我给他买的那栋,滨江路上的”
许凛然站起身,拿起车钥匙。
“你待在那儿别动。”
“许凛然,你不用……。”
“我说,待着别动。”许凛然语气不容拒绝,“我现在过去。”
挂断电话,许凛然快步走出办公室。
秘书Tracy在后面喊了一声:“许总,下午的会……”
“推了。”
他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
车子驶出凛衡地下车库,汇入主干道。许凛然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档位上,脸色沉得厉害。
他想起游嘉刚才那声笑。
想起游嘉说“他要跟我分手”时那语气里压着的委屈。
想起这人平时在他办公室里嘚瑟炫耀吕颂的样子:什么“我家吕颂给我挑的领带”“吕颂说我穿这件好看”“吕颂昨天给我炖了汤”。
许凛然踩下油门。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那栋别墅楼下。
他推开车门,一眼就看见台阶上坐着一个人。
他看见许凛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唇动了动,像是想笑,没笑出来。
“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许凛然低头看着他,没说话,脱下自己的大衣,兜头扔在他身上。
“起来。”
游嘉被大衣罩了一脸,慢吞吞地拽下来,抱在怀里,没动。
“地上凉。”许凛然又说了一遍,“起来。”
游嘉低着头,半天才闷闷地开口:“这别墅,是我给他买的。”
许凛然没接话。
“当初他说喜欢江景,我就挑了这儿,全款,写他名字。”游嘉说着,扯了扯嘴角,“他说他想有个家,我说好,我给你一个家。”
“现在他说不想被拖累,收拾东西就走了。连钥匙都没留,就放在玄关柜上。”
游嘉抬起手,掌心里果然躺着一把钥匙。
“我今天过来,就是来收钥匙的。”他笑了一声,眼眶却红了,“许凛然,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可笑?我游嘉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结果到头来,栽在一句‘我想有个家’上。”
许凛然在他旁边坐下来,没说话。
“文华不卖。”
游嘉转头看他:“啊?”
“车企也不能卖。”许凛然淡淡说道,“你爸妈做了二十多年的东西,不能卖!”
游嘉张了张嘴:“可违约金……”
“七个亿。”许凛然打断他,“我借你。”
游嘉愣住了。
“许凛然,你说什么?”
“我说,七个亿我借你。”许凛然侧过脸,对上他的目光,“不够就十个亿。等你家车企缓过来,盈利了再还我,算利息。”
游嘉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猛地摇头:“不行,绝对不行。十个亿,你知道是什么概念吗?我拿什么还?我家里现在这个情况,万一翻不了身,这钱就打水漂了。”
“许凛然!”
“游嘉。”许凛然看着他,“你从小跟我一起长大,我什么人你清楚。我许凛然不做亏本生意,但你不是生意。”
游嘉嘴唇动了动。
“叔叔阿姨对我的好,我记得。”许凛然说,“小时候的事情,我都记得。”
“你妈做饭好吃。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每次我去,她都做一桌子,说我太瘦了,得补。”许凛然顿了顿,“她还给我买衣服。那时候许家不缺钱,但没人管我穿什么。”
游嘉别开脸,眼眶红得更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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