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回来,垂下眼,若有所思。
而卡座这边,文仕清重新拿起叉子,却迟迟没有落下去。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杜雯挽着许凛然手臂的画面反复冒出来,许凛然回头那一眼也反复冒出来,他告诉自己别看了,别想了,可胸口那股酸胀的感觉压不下去。
许凛然本来就是男人,是自己看不清现实,是自己贪得无厌了,文仕清感觉眼睛涨涨的。
就算那晚他们接了吻,也是意外。是许凛然昏头了,是他自己也昏了头,是两个人在那样的环境下中了蛊,说明不了任何事情。
第二天许凛然没有提,他也没有提,好像这件事没有发生一样,也许是自己做的一个梦。
现在许凛然身边站着杜雯,漂亮、大方、和他那么般配。
也许许凛然回头那一眼,大概也只是想跟老同学多说两句话,仅此而已。
文仕清把叉子放下,端起果饮又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他觉得自己清醒了一点,又好像更闷了一点。
周牧白坐在对面,一直在不动声色地看他。
从许凛然和杜雯出现开始,文仕清的脸色就变了。放下刀叉的动作太轻太慢,低头时睫毛压下来遮住眼底的情绪,还有方才那口果饮,喝得太急,像是要压住什么。周牧白看在眼里,没有追问,只是在他放下杯子的间隙,声音很轻地开了口。
“文仕清。”
文仕清抬起头,脸上已经挂上了平静的表情:“嗯?”
周牧白看着他,目光温和,语气放得很缓:“你是不是……有点怕许凛然?”
文仕清愣了一下。
周牧白抬眼看着他,轻声说道:“凛然是我高中同学,他是一个很好的领导,你放心,不用害怕他,也不用担心他会发现什么,你不用害怕他。”
他顿了顿,看着文仕清的眼睛,认真补了一句。
“许凛然这个人,外冷内热。他嘴冷,但心不坏。他是个好人。”
文仕清看着他,张了张嘴,那些堵在喉咙里的东西翻涌上来,又被他一寸一寸压回去。他想说不是因为怕,想说跟许凛然好不好没关系,想说只是有些旧事没处放。可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很淡的笑。
“嗯,我知道。”
周牧白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面前那盘凉了的鹅肝端走,换了一碟温热的焗蜗牛过来。
“凉了就别吃了。”他说。
文仕清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他低下头,拿起叉子,声音闷闷的:“谢谢。”
周牧白没有再多问,只是重新切了一块自己盘里的牛排,放进他碟子旁边,然后安静地吃起自己的那份,这个小傻瓜,怎么见到领导会有这种反应,难不成是因为杜雯,可是杜雯不是刚从国外过来吗,他们两个难道会有交集?
周牧白没再追问,只是把新上的热汤往他面前推了推。
“先喝点热的。”
文仕清低头看着那碗汤,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视线。他拿起勺子,慢慢舀了一口送进嘴里。汤是温的,带着奶香和南瓜的甜,顺着喉咙暖下去。
他忽然觉得,那些堵在胸口的东西,好像被这口汤化开了一点。
只是一点,但是,这就够了。
角落里安安静静的,远处杜雯的笑声偶尔飘过来,又很快散了。周牧白没有再看门口的方向,只是安静地陪他喝完了这碗汤。
汤喝到一半,周牧白放下勺子,身体往后靠了靠,目光落在文仕清脸上。
“仕清。”他开口,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身子前倾,双手伸在桌面,两手交叉握着,“我今年三十六了。”
文仕清抬起头,勺子还捏在手里。
“到了这个年纪,我不想跟小年轻一样玩什么欲擒故纵,猜来猜去那一套。”周牧白看着他,轻声说到,“那晚,在凛然的生日宴,当游嘉告诉我,咱们是一类人的时候,我就想跟你表白了。”
周牧白顿了一下,又说到:“你可以理解为,我对你一见钟情”
文仕清的手顿了一下,手里的汤勺掉在了碗里。发出哐当的一声。
周牧白看着他满脸通红,吃惊地样子,又说到:“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快,你可能觉得我一时兴起。但我这个人,对待感情是很认真的,我不会欺骗感情。”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试探着说道,“我之前有过三段感情,都是无疾而终,一段发生在大学,毕业后他不肯留在江城,我也不肯跟他去京市,所以分开了,现在觉得,是不够爱罢了,后俩两任,他们最后都经不住舆论压力,都和女人结婚了。我父母知道这件事,他们尊重我,我这辈子,是不会结婚的。‘’、
“仕清,我是想跟你摊牌,除了婚姻我不能给你,如果你愿意跟我在一起,我能做到绝对的忠诚。所以,想问问你,愿不愿意给我个机会,不急着定下来,就当认识个朋友,慢慢来,可以吗?”
餐厅的轻音乐还在响,暖黄的灯光落在周牧白脸上,把他那双眼睛映得很亮。文仕清看着他,一时没说出话来。
他想,自己今年也三十了。不是二十出头的小年轻,耗得起暧昧和试探。爸妈今天来检查身体,他站在队伍里替他们操心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自己早就过了能让父母全然放心的年纪。
他也需要一个安稳的生活,一段踏实的关系,一个能并肩往前走的人。
他又想起许凛然。许凛然喜欢的是女人,就算他和杜雯现在没正式在一起,那也是迟早的事。他们站在一起那么般配,在一起,是迟早的事情。
而自己呢?自己跟谁在一起,许凛然又管不着。从前管不着,现在更管不着。
文仕清的目光重新落到周牧白身上。对面这个男人,身高将近一米九,肩宽腿长,五官端正耐看,穿一件普通衬衫也撑得挺拔。市一院内分泌科的医生,有体面的职业,有稳定的收入,今天帮了他天大的忙,从头到尾周到又耐心。为人坦荡,不拐弯抹角,连表白都说得这么利落。
不失为一个好的对象。文仕清在心里默默地想,甚至可以说是很好了。
他心里那点被许凛然搅起来的酸胀还没完全散,像一杯没搅匀的柠檬水,底下沉着涩,上面浮着凉。可他看着周牧白,忽然觉得,也许换一杯试试,也没什么不好。
文仕清把勺子轻轻放回碗里,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周医生。”他说,声音不大,“那就……先试试吧。”
周牧白看着他,眼底那点浅浅的笑意慢慢漫开来。他把文仕清面前那杯凉透了的果饮端走,换了一杯温热的红茶过来。
“好。”他说,“那从这杯茶开始。”
文仕清低头看着那杯红茶,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他的眼睛。他抿了抿嘴,弯了弯眼睛,伸手握住了杯壁。
温的。
【作者有话说】
杜雯叉腰:谁是他女朋友?我杜雯可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许凛然:清清,你听我说,我是为了工作!
周牧白:哦也,表白成功!
文仕清:直男是吧,让你嘴硬!
第58章 直男的设想
许凛然一顿饭吃的寡淡的很, 心里总不自觉的往后扭,想看看这两个人到底在干什么。
“你怎么老往后看?”杜雯看见他一会儿扭一下脖子的样子,笑着问, “许师兄,你难不成这是落枕了?”
“不是, 你说着两人男人, 有什么好聊的?”许凛然漫不经心的喝着杯子里的红酒。
“他俩才见几次面?”许凛然自言自语,“怎么可能就好上了?”
杜雯心思是比许凛然细腻一些, 但骨子里也是个大大咧咧的女孩子, “你这么关心他俩干嘛?你还担心的同学坑了你未来下属啊?你是不信任谁呢?”
许凛然摇了摇头, 自己告诉自己, 不可能。
杜雯觉的他特别好笑,“师兄,我跟你说啊,那个新闻看看就行了,我是很崇拜你, 很欣赏你,但是真没占你便宜的意思。”
许凛然心道,我靠, 这话怎么能让女孩子来说呢?!
“新闻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后来我都找人处理到了, 希望不要给你带来困扰。”
“师兄, 我不是小女生, 也不是非要嫁人,父亲当然希望有人对我好, 有人照顾我, 但是不代表, 我就要按他们的想法过日子,我现在只想好好做做事,万筑集团是我爸一手创建的,他现在年纪大了,我学成归来,也不是为了嫁人的。”
杜雯很认真的说道,“师兄,你上午说的那个合作的事情,我会跟公司的技术部认真研究的,但是,公是公,私是私,我这个人向来公私分明,如果最后没有选择你们,你也不要生气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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