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有，”席豫的肩膀连着脊背轻轻地抖，“我都知道，婚后你对我那么冷淡，就是还在怨我，怨我那时候被你叔叔一威胁就跑掉了。”
宋骁沉默地抱紧他，席豫的心脏在单薄的胸腔后跳动，震动的频率传到他的手臂上，一下一下又一下。
“我没有怨你……”宋骁的声音沙哑，“我怨我自己。”
怨自己永远做得不够，怨自己给得不够多。
席豫抽泣了声，良久没有说话。
“我身上全是你不喜欢的缺点，你又为什么要管我？”席豫眼眶发热，却一滴眼泪都没有流出来，在一次又一次的争吵中，他早已失去了流泪的欲望。
只感觉疲惫。
无比的疲惫。
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的矛盾，为不知道什么突然来临的争吵，为不知道如何辩解的问题。
哪怕有短暂的和缓期，席豫还是会处在无法预估的不安中。
宋骁低着头，额头抵着席豫的背，呼吸凌乱，“我不管你，你怎么办？”
席豫撇了下嘴，露出很难看的要哭不哭的样子，“我不想吵架……”
“我们为什么一直在吵架……”席豫捂住脸，很无助，“我那么让你不满意吗？”
“别哭，”宋骁把他抱起来，用拇指慢而仔细地擦去他眼角的泪水，“我们以后不吵架了。”
只要把最后一个碍眼的东西送走。
席豫靠在宋骁怀里，疲累到了极致，已经不想开口说话。
车终于停下，宋骁打开车门下车，席豫缩在车门边，几乎要黏在上面，抗拒下车。
宋骁探身进去，拉住他手腕，把他拉离车门。
席豫又叫又打，宋骁全都无视，可能是拍到了他脸上的伤口，宋骁皱眉很轻地“嘶”了一声，席豫本能地停了下来。
宋骁趁机直接把他扛抱出来。
席豫紧张地盯着他脸看了会，发现根本什么事都没有，就知道自己被骗了，当即又生气了。
“好了，好了，”宋骁摁住他，“已经到家了。”
席豫对他已经无可奈何，任由他把自己抱到床上。
宋骁帮他脱掉外面被弄脏的衬衫，露出底下纤薄皎白的身体。
他的胸口附近还残留着前几天的痕迹，宋骁在床边单膝跪下，双手扶着他包好的小臂，小心翼翼地拉近。
宋骁捧起来，在席豫的手心落下轻吻，“痛不痛？”
席豫手指蜷缩了下，抽回手没有说话。
“打架你也敢上去拦，”宋骁站起身，走到一边拉开抽屉，取出一盒止痛药，“下次不能这样。”
席豫冷哼，“你下次还要打谁？”
宋骁挤出两颗药丸，倒了杯温水，递给席豫。
席豫木着脸，没有接。
“席豫。”宋骁叫他的名字，语气不算严厉。
席豫仰头，不甘心地盯着他，最后还是伸手接过，乖乖把药吃了。
简单收拾洗漱完，宋骁不顾席豫的意愿，强行和他躺在了一张床上。
席豫不想他抱着自己，可止痛药的效果上来，让他脑袋有点晕晕的。
宋骁安静地将他扫视了一遍又一遍，抬起手沿着他侧脸的轮廓抚摸，“小鱼，我从没有要求你完美过。”
席豫勉强睁开眼，和他对视了一眼，很快地又合上了。
“有缺点也没关系。”宋骁凑近，先亲了亲他的唇角，又移到唇上。
席豫的嘴唇轻轻地/颤/抖，宋骁握住他受伤的手，“小鱼，我们还有个孩子。”
“想想我们的宝宝。”
可一提到孩子，席豫反而迅速地垮了下来，过往宋骁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脑海里盘旋。
你知道孩子的意义是什么吗？
你知道怎么养育好这个孩子吗？
席豫，你胆子好大。
他为什么让孩子冒着风险，降生在一个可能随时会产生争吵的家庭里？
他做错了，他真的做错了，他是个不负责任的父亲，让孩子还没出生被迫承受了好多东西。
席豫动了下，无法忍受地把脸埋进被子里。
因为他们靠得太近，席豫的头顶碰到了宋骁的胸口。
宋骁以为他想到孩子，心软了下来不再生气了，便伸手把人抱得更紧了些，头靠了上去。
“我们明天去看看宝宝？”宋骁轻轻地拍他的背，安抚他。
席豫摇了摇头，宋骁也没有气馁，“那过几天再去，宝宝一定也想我们了。”
———
林柏越回身关上房门，一转身猛地停住。
楼梯口，宋骁拿下嘴里叼着的烟，随意地碾灭，“出门？”
经过一晚上的发酵，林柏越脸上的伤口变得更加严重，左脸肿了起来挤到眼睛，此刻看上去特别可怜。
宋骁可能早就对他这张脸有怨言，拳拳都送到脸上。
林柏越镇定地叫了声：“宋总。”
宋骁没有耐心地往上走，“装模作样。”
林柏越警惕地看着他，宋骁站定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问：“不让我进去坐坐？”
林柏越捏紧钥匙，缓慢地转过身，打开了门。
宋骁环顾了一圈，单间不算大，但胜在干净。
可房间里浮动着一股让宋骁烦躁的味道。
林柏越恰好在身后问：“席豫呢？”
宋骁看了他一眼，林柏越平静地回视他，“你没有对他怎么样吧？”
“你真有意思，”宋骁笑，“席豫是我老婆，我能对他做什么？”
宋骁朝他走了两步，“倒是你，你和席豫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才要问你，为什么要接近他？”
林柏越也笑，“他对我好，愿意单独带我去宴会，让你那么耿耿于怀？”
宋骁嗤了声，“你不过因为和我长得有几分像，他对你的态度才和别人不一样。”
“是吗？”林柏越不为所动，“可他从来都没说过我和你长得像，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这点吧。”
“他没和你说，但和我说过，你长得像我所以他不忍心看你吃苦，”宋骁垂眼，冷漠地揭穿真相，“是你不自量力，自我意识过剩。”
林柏越神色不变，“我不在乎他对我好的理由是什么。”
宋骁看着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温度，“你没有想过自己一个穷学生，能给他什么吗？”
“我是给不了他什么，”林柏越镇定自若地回答，“可是他现在也不缺什么，钱对现在的他来说，才是最可有可无的东西。”
宋骁脸色慢慢地沉下来，林柏越反问他：“他现在需要的是陪伴和感情，你能给他吗？”
“而且，”林柏越停顿了一下，“你以前不也穷吗？我现在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宋骁勾起唇角，低笑出声，“什么都没有，只有年轻是没有用的。”
宋骁拿出张卡，“昨天打你的赔偿费。”
林柏越没有伸手，宋骁也不在意，随手就把卡放在了桌子上，“等你读完书，就滚出首都区，只要我在这一天，这里就没有你发展的空间。”
“只要我想，你别想再和席豫说上一句话。”
林柏越呼吸声重了些，不再那么游刃有余。
或许他以后真的能有所成就，但现在，宋骁说得没错，他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学生而已。
“你觉得自己会读书，很厉害，可光是像你这样的学生，我集团每年收的简历就是一堆。”
宋骁点到为止，打开门，轻飘飘地留下一句，“等你以后真的有能力后再说这种话吧。”
第59章 鸥鸟
陈绍元特地给席豫打了电话，提到林柏越已经离开公司，席豫握着手机不知道做何反应。
他手机上能和林柏越联系到的方式也被人一一抹去了，他甚至连发句对不起都没有办法。
这和他初衷完全背道而驰。
陈绍元安慰他：“我送他回的学校，人看上去没啥事，你不用担心。”
席豫闷闷地应了一声。
陈绍元安静片刻，本着良心为自己的大老板说了几句话，“席豫，我知道你对柏越没什么心思，但我看在眼里，柏越对你的心思不一定和你一样。”
席豫怀疑地皱眉，没有贸然吭声。
“我之前也提醒过他，但变成现在这样，他应该是没听。”陈绍元叹气。
席豫也长长地叹了口气，不论陈绍元的感觉是真是假，现在事情已经变成了这样，谁都无力挽回。
“可是……”席豫扶住窗台，低下头，“宋骁第一反应就是打人，把场面弄得那么难看，被那么多人看见……我知道他很介意柏越，本来想帮柏越找好工作就送走他的。”
可现在，虽然有陈越石压着，但还是会有走漏风声的风险。
对于林柏越来说，他受到的惩罚太重，完全超出了一个学生所能承担的。
“……他，他完全不信任我。”席豫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要听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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