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浔他们到的时候,木师傅正坐在院子里的工作台前面敲一块铜片,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皮肤被阳光晒得黝黑,手上全是厚茧。
“木师傅,我是祝浔。之前跟您联系过的。”
木师傅放下手里的锤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进来坐吧。地方小,别嫌弃。”
院子里堆着各种铜胚和工具,工作台上摆着半成品的小铜壶和茶盘,墙上挂着几块已经打磨好的乌铜走银摆件,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沉静的黑白光泽。
祝浔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一块巴掌大的铜片上面,上面刻着一枝梅花,银线沿着花瓣的轮廓走了一遍,打磨之后黑白分明,像一幅立体的水墨。
“这个真好看。”祝浔说。
木师傅笑了一下:“学了五十多年,也就这个水平。”
木师傅带着几个人参观了一圈才开始进入正式工作。
周维在旁边架好机器,晓琳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另外两个同事一个举收音杆一个打反光板,几个人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
访谈从下午三点开始,一直持续到傍晚。
木师傅说他十四五岁跟着父亲学这个手艺的时候,镇上还有七八家做乌铜走银的作坊,现在只剩他一个人还在做。
问到他为什么坚持下来,他想了想说:“东西不能在我手上断了。”
晚上回到住的地方,他把当天拍的素材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木师傅敲铜片的声音从电脑音箱里传出来,沉闷而有节奏,像某种古老的脉搏。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把那段音频单独截出来存了一个文件。
两分钟后,蔺辞聿打了电话过来。
“到酒店了吗?”
“到了。今天拍得挺顺利。”
“那就好。晚饭吃了没?”
“吃了。”
“吃的什么?”
祝浔靠在椅背上,把今天晚饭的照片发了一张过去。
“看着还不错。”
“你吃的什么?”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祝浔开始打哈欠。
蔺辞聿只好停止了话题:“去睡觉吧。”
“那我挂了?”
“开着电话睡。”
“啊?”祝浔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要求。
“别挂。”蔺辞聿又说。
祝浔不理解,倒也没说什么:“那我去洗个澡就睡了。”
“好。去吧。”
在卧室独守空房的蔺辞聿此时正看着手机的电话界面走神。
他恐怕一晚上都睡不好了,结婚以来就没跟老婆分开过这么长时间。
祝浔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手机还亮着,通话界面上显示着还在连线中。
他拿起手机凑到耳边听了一下,对面很安静,偶尔有翻动书页的声响。他把手机放在枕边,自己也躺了下来。
“蔺辞聿。”
“嗯。”
“你怎么还不睡?”
“要睡了。”蔺辞聿说。
祝浔闭上眼睛:“明天还要早起,木师傅说早上光线好,拍刻铜的过程。”
“嗯。会很辛苦。”
“不会,他们拿设备的比较辛苦。”
“我们的合照已经洗出来挂在墙上了。”
“这么快?”
“嗯。”
“好看吗?”
“好看。”
“……”
那边没了声音,看来祝浔已经睡着了,蔺辞聿听着祝浔平稳的呼吸声,只觉得更加心烦意乱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手机屏幕已经黑掉了,通话是网络不稳定被迫挂断的。
祝浔看了一眼时间,翻了个身坐起来,拿过手机给蔺辞聿发了条消息:“醒了。准备出发去木师傅那里。”
对方秒回:“好。注意安全。”
祝浔把手机收进口袋,洗漱完下楼跟团队汇合。
周维已经在楼下大堂等着了,器材包都装好了。晓琳举着两杯豆浆跑过来,递了一杯给他。
这一天的拍摄从早上开始,木师傅带着他们看了乌铜走银的完整工序。
从熔铜开始,到锻打、刻花、走银、打磨,每一步都要反复很多遍。祝浔在旁边跟着拍了整整一个上午,周维的镜头几乎没停过,晓琳在本子上记了十几页。
中间休息的时候,祝浔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喝了一杯木师傅泡的茶。茶是当地的山茶,味道偏苦,但回甘很干净。
下午,回酒店的路上,晓琳在后座整理今天拍的笔记,翻着翻着忽然开口:“木师傅今天说到手艺断代的问题,我记了一段。他说镇上以前七八家作坊,现在只剩他一个。如果以后他不做了,这门手艺可能就没了。”
周维坐在旁边看着回放,接了一句:“拍出来确实好看,但观众看了之后能做什么?这个问题得在成片里给一个出口。”
祝浔靠在前排座椅上,看着窗外快速后退的古镇轮廓,想了一会儿:“第一集做人物和工艺本身,让观众先看到这个东西有多好。第二集可以讨论传承的问题。后面如果能做成系列,再考虑对接一些平台或者手艺人合作的模式。先把片子做好再说。”
“行。”周维把相机收进包里。
晚上祝浔刚走到酒店门口,就到看一个人坐在酒店大厅里,祝浔震惊地看着对方朝他走来。
“你……你怎么……”
蔺辞聿看着他没说话。
旁边的几个同事瞬间明白,互相使了个眼色。
“祝浔,后面的事,我们自己弄,你先去忙吧,拜拜!”
说完,四个人全跑上楼了。
祝浔觉得自己的脸现在热热的。
蔺辞聿也不在乎前台小妹的目光,二话不说抱住了他。
第118章 还好我追来了
祝浔被蔺辞聿抱住的瞬间,整个人先是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松下来。
他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柑橘味,混着一点旅途的风尘气,应该是刚下飞机没多久就赶过来了。
他把脸埋进蔺辞聿的肩窝里,闷声说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蔺辞聿说。
祝浔从他怀里退开半步,仰头看他。这人穿着一件深灰色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眼底比平时多了一点赶路的疲惫。
“公司不是还有事?”
“推了。”
“我明天晚上就回去了。”
“等不及。”
祝浔看着他,没有再追问。他伸手把蔺辞聿外套领口那点被风吹翻的边角理平,然后转身往电梯方向走:“上去吧,我住三楼。”
两个人进了电梯之后,祝浔靠着轿厢壁偏头看他:“你订房间了吗?”
“没有。”
三楼到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去,走廊里很安静。
祝浔刷开房门,侧身让他进去。
蔺辞聿刚进门,反手把门带上,连灯都没来得及开,就把祝浔抵在门板上了。走廊的灯光从门缝底下漏进来一点,刚好照在祝浔的侧脸上,能看见他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蔺辞聿……”祝浔的声音还没完全落下去,就被一个吻堵住了。
这个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带着急躁和冲动。
祝浔的后背贴着门板,他伸手攥住蔺辞聿的外套前襟,只是仰着头承受着那片温热的触感。蔺辞聿的吻从嘴唇慢慢移到嘴角,又移到下颌,呼吸很重,带着一点被压抑很久的、终于找到出口的急切。
蔺辞聿退开半步,伸手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了一下。顶灯亮起来的瞬间,祝浔看清了他脸上的表情,眼底有红血丝,下巴上冒了一点青色的胡茬,一副没有休息好的样子。
“你什么时候到的?等多久了?”祝浔问。
“中午到的。五个小时。”蔺辞聿回答。
祝浔有点吃惊:“那你怎么不打电话给我?”
“不能打扰你工作。”蔺辞聿的头埋在他的身上。
祝浔觉得现在的蔺辞聿像一只脆弱的大狗,他伸手在他的背上拍了拍,安抚他。
“你吃饭了吗?”祝浔问。
“飞机上吃了。”
“我问的是晚饭。”
“没有,等你一起。”
祝浔看了眼时间:“那你收拾下,我们现在去吃?”
“嗯。”
祝浔坐在沙发上等着蔺辞聿收拾东西,他翻开手机看了看周围有什么好吃的。
“蔺辞聿,我带你去吃云南特色菜吧?”
蔺辞聿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换了件干净的衬衫:“远吗?”
“不远,就在古镇里面,走路十分钟。”祝浔站起来把手机收进口袋。
两个人出了酒店,沿着石板路往古镇方向走。这个点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了,但古镇的夜晚依旧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祝浔带着蔺辞聿拐进一条窄巷,走进一家不大的小馆里。
“这个汽锅鸡是云南这边的特色,不加一滴水,全靠蒸汽凝成汤,你可以喝。还有这个烤乳扇,是乳制品,蘸玫瑰酱吃,甜的。你要不要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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