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戚啊，妈其实一直想去看你。」
然后同样的结尾，同样的白眼狼。
以前他会难过，会很难过很难过，他会躲在宿舍被子里偷偷的哭，会反复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妈妈不爱自己。
后来他就不想了。
也不在乎了。
江既白把他的手机拿了过去，直接把手机摁了静音，对着手机对面一堆阴阳怪气，主打一个只攻不防。
等江既白一顿输出过后，电话已经挂了。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赵戚没有说话，他神色如常，江既白也没说话，他把赵戚搂进怀里，抱着他在客厅坐了很久很久。
……
一周后。
赵戚被向晨熙邀请出去玩，他和江既白说了以后，就自己去了，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一大包糖炒栗子。
江既白应该正在忙工作，书房的门关着。
赵戚走过去刚要敲门和他分享栗子，门就从里面开了。
江既白手里拿着一封信，他的脸色不太好看，脸上隐约带了点怒气。
“怎么了？”
赵戚问。
江既白也没说什么，把那份东西递了过来。
赵戚有些茫然，接过来一看。
法院传票。
赡养费纠纷。
赵戚呆愣愣的站在书房门口，手指微微收紧，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妈妈，告了他。
“七七。”江既白叫他。
赵戚抬起头来，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那么一个爱哭的人，该是被伤过了多少次，才会像如今这样，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他张了张嘴，看着江既白欲言又止，他像是终于鼓起了什么勇气，又像是破罐子破摔不顾一切。
“以前，我总是觉得，我就是个灾星，至少我爸妈是这么说的。”
“他们说他们是因为我才离婚的，我妈说，都是因为我，她才会多忍了我爸很多年，受了很多委屈，她说，如果没有我，她早就走了，她的人生不会变成那样。”
“所以，他们讨厌我，我爸妈讨厌我，家里的亲戚讨厌我，爷爷奶奶姥姥姥爷讨厌我。”
“小的时候过年，别人家的小孩都有红包，都可以上桌吃饭，只有我没有，只有我不能。”
“说起来，我还要和你说声对不起。”
赵戚说着，眼眶红了，他轻轻抓着江既白的袖子，眼底全是愧疚和对自己的厌恶。
“其实我以前嫉妒过你，偷偷的，我嫉妒过的。”
“你以前和我说过你小时候的事，我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我真的很嫉妒。”
“我以为所有人的家里都是这样，所有的爸爸都会扇孩子耳光，所有的妈妈都会不停的尖叫辱骂。”
“我以为所有人的家里都是这样的……所以我听到你的童年以后，我第一反应是我也想要……我就只有那一会，然后我就又想着，可能是我上辈子做错了什么，因为我做了很多错事，所以才所有人都讨厌我。”
“以前上学的时候，我被堵在厕所里扒衣服扒裤子，我被推到墙角泼冷水，被拿走作业本粘上脏东西……我以前不敢吭声，我觉得那是我该受的，我觉得一定是我不好，所以才会被这样对待。”
“后来复读……复读以后，我上了大学，大学的同学对我很好……可我还是害怕……有人突然抬手我都会发抖，我就是害怕……我控制不住……”
“我真的很害怕……”
“我每天都活在害怕里，我怕别人讨厌我，我怕别人觉得我烦，我怕我自己做不好，我怕我拖累别人，我活着的每一天，都觉得是在给别人添麻烦。”
赵戚说着，像是根本控制不住不断抽痛的心脏，他哭着，伸手找江既白索要一个抱抱。
江既白没有打断他的发泄，把他抱进怀里，抱到沙发上坐下。
“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也很害怕……我特别特别害怕……”
“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我不敢相信，我总觉得，你对我的好只是暂时的……总有一天你会发现我其实很没用……你会后悔……你会讨厌我……你会觉得我这个人又麻烦又累赘……”
“我每天都在等那一天，我每天都在想，你今天是不是比昨天冷淡了一点，你是不是对我皱眉了，你是不是不想回我消息了，你是不是已经在后悔了……”
“对不起……”
“我总是推开你……”
“我……”他哭得有些喘不上气，要哽咽很久才能说出一句话，“我害怕……我害怕我爱你，我害怕我离不开你，然后你就走了，你走了以后我怎么办……”
“江既白……你没教过我……”
“没有人教过我……没有人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
赵戚的眼泪一颗一颗的往下掉，硬生生的砸在江既白的心里。
好疼。
“我从来不敢跟别人说这些，因为我觉得说出来没有用，没有人会在乎我，我从小就知道我的事不重要，我的感受也不重要，我这个人……不重要。”
“可是我遇到你了……”
“我最开始觉得你真的很有病，哪有人对一个陌生人这样，可我又好高兴，我高兴的躲在被子里偷偷哭……”
“所以我更害怕了，我怕的要命，我怕如果我很爱很爱你，然后你又讨厌我了，我该怎么办？”
“我肯定会撑不住的，我真的会撑不住的，我什么都没有，我就只有你了，如果你也不要我了，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我总是想着逃跑，我一边想要靠近你，一边又拼命推开你，我知道我很过分，我知道我让你很累……”
“可是我控制不住，我只要一想到有一天你会用那种很冷漠很冷漠的眼神看我，会像我妈妈那样骂我，会像我爸爸那样甩我一个耳光，我就觉得我整个人都要碎了。”
“我真的很害怕。”
“我从来都没有被爱过，我不知道被爱是什么感觉，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你爱我。你对我好的每一天，我都在想这是真的吗？我配吗，我配吗？”
赵戚抬起头，满脸都是泪，眼睛通红通红的，可他还是努力睁着眼睛，去看江既白。
他是个懦弱的人，他自卑胆小又无能，这一次这些话是他鼓起很多很多勇气，做了很多很多心理建设，才敢说出来的。
他想赌一把。
赵戚跟自己打了个赌。
“我真的很爱你，我只有那一小会是嫉妒的，我很为你高兴，我很高兴你没有吃过和我一样的苦，我很高兴你过得幸福，真的，我真的不是坏人。”
“求求你，不要因为我妈妈这样就不要我，我不是坏人，我不是不想孝顺她，我是觉得她对我太坏了，我心里不平衡，我就是闹脾气……我不知道她会这样……”
“你别不要我，我只有你了。”
第79章 赵戚，你也别不要我
以前，有人和我说过，猫这种动物本质上是养不熟的。
猫只有从小养的才会和人亲，如果是半路捡来的，曾经还被人伤害过的，他就会反复的哈气，反复的伸爪子。
是了，是这样的。
被伤害过的小猫天生对人有防备心，天生就恐惧被再次伤害。
很多人往往只看到了养不熟的猫反复哈气，反复抓人，却没看到猫被打瞎的眼球，剪掉的四肢，身上被沾满的胶水。
曾经我无数次向往养猫的生活，又无数次恐惧养到一只根本养不熟的猫。
于是我小心翼翼，于是我反复试探。
我慢慢的靠近他，让他相信我并不是一个会伤害他的人。
我成功了。
小猫不再攻击我，可小猫还是恐惧我。
怕失去。
因为过过有窝有人抱、衣食无忧吃饱穿暖的日子，于是开始恐惧失去一切。
我不知道我的猫经历过什么，我只能在他每次偷偷跑出去后把他找回来，我只能对他更好，更更好。
终于，这天。
我的猫趴在了我的身上。
他在我的身上踩奶，他轻轻蹭我的脸，他在我身上呼噜噜。
他说他只有我了。
我忽然就想哭。
这世界从来都不是属于人类的，这世界也属于猫猫狗狗，也属于花鸟鱼虫。
哪有什么养不熟的。
只不过没感受到足够的善意罢了。
江既白想，小猫哪有什么坏心思，看到赵戚这副模样，他心里五味杂陈。
他心疼。
他内疚。
他惊喜。
他掉了眼泪。
他很少哭。
可他也是个孩子。
江既白从小就是倔脾气，向晨熙出了事以后他也能做到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可此刻。
他的眼眶很烫很烫，鼻子很酸很酸，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下来，砸在赵戚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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