颉安揉了揉眉心，像是早就已经习惯了。
“他这脾气真是……算了，你去忙吧，这里交给我。”
夏岚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门被轻轻带上，颉安从椅子上站起来，调了一下空调的温度。
“快来坐，外面有点冷。”
赵戚犹豫片刻，慢慢走过去坐下，他手里还攥着那块蛋糕，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颉安瞧见了，觉得有些好笑。
“怎么还捧着呢？吃吧，那是小岚自己烤的，我们都觉得齁甜齁甜的，小岚转头就给来访者送了。”
“说来也奇怪了，来访者都不觉得小岚烤得蛋糕甜，一时间给她树立了很多信心。”
赵戚拆开包装，拿着勺子吃了一口。
确实很甜，奶油在嘴里化开，甜得他有些心里发酸。
颉安起身，去冰箱里翻了翻，翻出两杯冰块。
其中一杯放在了赵戚面前。
另一杯，他自己握在手里，拿着夹子往自己嘴里丢了一颗，嘎嘣嘎嘣的嚼了起来。
“你是为了小白而来吗？”
赵戚摇了摇头，“我……我觉得我的性格很古怪。”
颉安没有答，在旁边的抽屉拿了一个新的夹子，拆开了包装，放在他面前。
“尝尝？这是我用雪碧冻的冰块，味道还不错，其实我一直觉得天冷就适合吃冰，别有一番风味。”
赵戚犹豫了一下，还是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冰凉的甜味在嘴里散开，气泡感已经没了，只有一点淡淡的柠檬香。
赵戚没敢嚼，他觉得不太好意思。
颉安倒是嚼得欢快，嘎嘣嘎嘣的。
“你刚和我说，你性格很古怪，方便告诉我是哪种古怪吗？”
赵戚低头。
“就是，我觉得我好像总在麻烦别人，也总在给身边的人带来灾祸，我明明不想这样的，可还是把日子过得一团糟。”
“我总是很害怕，我觉得我配不上江既白，我总是很自卑，我总是幻想着有一天他会讨厌我，他会很冷漠的对待我。”
颉安点头，把冰块拿到一边，给赵戚倒是一杯荔枝味气泡水。
“你昨晚睡得怎么样？”
“不太好，我的睡眠最近很浅，我总是从梦中惊醒，总是做噩梦。”
“在想江既白吗？”
“嗯……”
颉安点了点头，往气泡水里丢了冰块。
“那我们，就先来聊聊江既白，你觉得江既白是个什么样的人？”
赵戚垂着眸子，思索了片刻。
“我觉得，他人很好，他什么都会，什么都懂，而且很会照顾人，他还很有耐心……”
“这个问题可能有一点冒昧。”
“没关系。”
“你爱他吗？”
赵戚一愣，他下意识抬起头看着颉安。
颉安是笑着的，平时吊儿郎当的模样全都不见了，他像是……
神明。
浑身散发着光芒，温柔的看着世间万物，包容着一切不堪。
“我……我不知道……”
“离开他你会难过吗？”
“我会……我最近总是哭，我知道一直哭不好，但是我……”
说着，赵戚又红了眼眶。
颉安把气泡水往赵戚面前推了推，又拿了张纸巾，轻轻给他擦着眼泪。
“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眼泪是人类情绪系统中最原始的自我调节方式之一。”
“我一直都觉得，能哭出来的人首先是很想活下去的，也一直都没有放弃自己，我想你并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样讨厌自己。”
赵戚接过纸巾，指尖微微发抖，他把纸巾按在了眼睛上。
“可是我觉得我很糟糕，我总是把事情弄成这个样子，向晨熙就是因为我才……”
颉安拿着纸巾给他擦眼泪。
“你一直都说，你很害怕，你觉得自己配不上江既白，我有一个问题。”
“如果，如果他真的像你幻想中的那样，有一天会讨厌你，会冷漠的对待你，你会怎么样？”
“我……”
赵戚闭上眼睛，“我大概会……觉得松了一口气。”
“因为那样的话，我就不用再担心了。”
“我不用再担心什么时候会失去他，不用再担心自己哪里做的不好，不用再担心他和我在一起其实是很委屈的。”
颉安微微挑了挑眉，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所以，你害怕的并不是他离开你，你害怕的是他还没有离开你。”
“所以你就一直活在一个等待被丢下的状态里，对吗？”
赵戚咬住下唇，有些哽咽。
“我总觉得我不配拥有好的东西，小时候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他对我越好，我就越害怕，我觉得那不是我该得的……我觉得……有一天命运会突然把这一切都收回去。”
“那如果我说，你这么想，只是因为过去的经历，而并非是你心理有问题呢。”
赵戚眨了眨眼，一滴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我会觉得……你在安慰我……”
颉安笑了一下，往嘴里丢了块冰。
赵戚也低下头，抿了一口荔枝气泡水，冰凉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气泡在舌头上炸开。
格外鲜活。
第66章 你干爹还是你干爹
“老实说。”
颉安托着自己的下巴，还是良心发现的说了实话，他伸手在自己的裤兜里摸了摸，又摸出来两根棒棒糖给他。
“其实一般的心理咨询不是这样的，你的咨询费我也会退回到原来的账户，现在我只是从家属的角度来对你们的感情进行调节。”
赵戚低头看着手心里的棒棒糖，是荔枝味和芒果味。
他下意识要拒绝，颉安已经摆了摆手，似乎觉得送两根棒棒糖不算什么。
“你们两个分手的这段时间。”
“坦白来说，小白很痛苦，我从来没有见过他那副样子，想必你也看到了，他真的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下去。”
“你是他谈过的第一段恋爱，他应该跟你说过的吧。”
“其实他从小就是这样，沉默寡言，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情绪。高兴了的时候也没有什么表情，难过的时候也是冷着脸。”
“毕竟我是他的干爹，于情于理，我都得帮他说几句公道话。”
“很多事你不能看他表现出了什么，你应该看他做了什么，他为你做了什么。”
赵戚没有说话，他的脑袋里全是最近江既白拎着食材过来，给他做完饭，然后默不作声走掉的背影。
“他最近常来找我，也常去找宁浔阳。”
颉安叹了口气。
“来找我的时候也不说别的，就往那一坐，呆愣愣的问我，「干爹，你说他今天吃了什么？」”
“这我怎么说？我怎么知道你吃了什么？”
颉安笑了一下，“然后我就会骂他一顿，给我自己骂爽了以后，我就跟他说，你担心就自己去看啊，他就又不说话了。”
“你们两个说来还真是有趣，我之前就提醒过你，不要爱上他不要爱上他，结果你不听我的，我当时就觉得你们两个都呆了呵的，不适合在一块。”
“你们一个有话不知道说，一个偏偏又是把所有事都会往坏处想的，这俩性格撞在一起，不把日子往死里过才怪。”
“那……”
颉安往嘴里塞了根棒棒糖，起身走到了窗边。
“我帮你约了他，这会，人应该已经差不多到了，就在那，看到了吗？那家火锅店，三楼包厢。”
“钱我已经付了，去或者不去，你自己决定。”
赵戚抬起头，怔怔看着颉安的背影。
夕阳从窗缝里漏进来，在颉安的肩膀上镀了层毛茸茸的橘黄色。
……像……妈妈。
“他……知道谁去吗？”
“不知道，”颉安转过身，笑的像只老狐狸，好像赵戚刚刚都是错觉，“所以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就当我今天啥也没说。”
赵戚眨眨眼，眼神格外的清澈，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咋回事。
颉安走过来，在他脑袋上用力揉了一把。
“走吧，我送你下楼。”
赵戚下意识跟着站起来。
他觉得自己的腿软软的，脑袋也晕乎乎的，完全是被颉安牵着鼻子走。
他明明只是最近梦到江既白，然后有些想江既白，然后怀疑自己的心理状态出了问题，然后就来看心理医生。
怎么事情就变成这样了？？？
但他还是个讲礼貌的好孩子。
“谢……”
“嘿。”
颉安拉开门，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几乎算是欠揍的得意。
“谢什么啊？儿媳妇。”
“……？”
赵戚眨了眨眼，眼神更加的清澈了，他愣愣的看着颉安，大脑完全宕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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