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慢慢围了上来,有帮忙报警的,也有拍照的,还有人拦住了丢玻璃瓶的人。那人被扣着却还在嚷:“我砸的就是他!退赛的孬种!”
游放唇线紧抿,手臂环着闵慈的肩,把人半揽在怀里,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感受到游放又急又重的呼吸,闵慈轻轻握住游放发抖的手,温声道:“不要怕。一点点疼而已,我没事的。”
第87章 闵慈+∞
医生剪开被玻璃划破的袖子。
闵慈的半截小臂血肉模糊,玻璃残渣扎进肉里,血腥气扑面而来,看得人心惊。连医生也皱起了眉,带着助理清理了一个多小时。
直到闵慈的小臂被一层层纱布完全包好,医生才擦了擦汗,问游放:“怎么搞得?血管都割破了,再深一点这手都得废了。”
游放忙问:“那现在还好吗?对以后会有影响吗?”
“受过伤肯定不一样的嘛,但也还好。”
“医生,他的手很重要,有什么检查可以再做做吗?要住院吗?”
医生没看他,边敲病例边说:“噢,搞音乐的是吧?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实在不放心就去专业的医院检查一下,不过也得等他恢复了才行。好好养养吧,近几天不要搬重物,目前还算皮外伤,一个月左右就能好完全了。”
闵慈上车等了一会,游放才带着药回来,车门关上,车内只剩下塑料袋的响动,以及弥漫的消毒水的气味。
“游放。”闵慈叫了一声。
游放抬头,无言地望着他,闵慈本想说点玩笑话让他别那么紧张,可对上游放发红的眼睛,他又说不出口了。
他接过游放手里的药,说:“别担心,我没事的,我的手我有数。”
“报警了吗?”
“嗯,报了。”游放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先送你回基地,我去警察局。有什么事让简子跃帮你,不要碰水,不要提东西。”游放的目光停留在那一袋子药上,“药也别拿。”
闵慈闻言,把药换了只手提着,说:“知道了。”
“闵哥闵哥闵哥!”闵慈刚打开车门,简子跃就冲了过来,在他身后,几乎是一整个基地的队员。
这阵仗看起来是有些夸张了。
简子跃俯身凑近他的小臂,脸几乎要贴上去,“没事吧?怎么包得这么严?怎么没住院?游放钱不够我有。”
“瞎操什么心,真有事还轮的上你掏钱?”杨锐一把勾住了简子跃的脖子,把人往后带了带,“别凑这么近。”
简子跃接过闵慈的药,望向一边沉着脸的游放。游放此刻的表情实在有些吓人,简子跃看着都发怵,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游放朝简子跃抬了抬下巴,语气听着很平静:“送他上去休息,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我去趟警察局。”
闵慈叫住了游放,又扭头对楚天说:“队长,你和游放一起去吧。”
楚天明白闵慈的意思,路过时拍了拍他的肩,“放心,有我在不会出事。”
众人围着闵慈上了楼,陈见青得了消息,带着钟言一起来了,两人把闵慈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
闵慈只好一遍又一遍地解释自己真的没关系。
其实真的只是皮外伤,其实也不那么疼,和当初的胃出血比起来差远了。
闵慈闭上眼,消毒水的气味仍旧萦绕在他的鼻尖,头顶的灯光却不是冷调的。他躺在柔软的床上,独自在急诊室等待医护的日子恍如隔世,耳边是两个老人在低声说话,在熟悉的温暖的大床里,闵慈沉沉地睡了过去。
“嗯,好,我说过他会付出代价的。”
暮色昏昏,闵慈睁开沉重的眼皮。游放在阳台,声音放得轻,却不难听出其中的戾气。
他盯着游放的背看了一会,游放似有所觉,顿了顿,转过身,见他醒来便挂了电话。
游放在床前蹲下,视线平齐,说:“感觉怎么样?起来擦点药。”
“好多了,”闵慈坐在床边,问他:“那人抓住了吗?”
游放拿了药和棉签,重新在他面前蹲下,说:“嗯,抓到了。这几天别管别的了,好好休息。我看看——”
闵慈的手被游放轻轻捧住,一层层纱布揭开,露出血肉模糊的一片。他的手臂本就白,平时一点擦伤都格外明显,更别说是现在,白的肉红的血丝,在这样一只手臂上显得很狰狞。
游放久久未动,沉着脸看了好一会。棉签蘸满了药水,却停在半空迟迟不落下。
闵慈半开玩笑地问:“怎么?吓到了?我自己来也行。”
游放抿了抿唇,然后轻轻地把棉签覆在他的伤口上。
闵慈垂眼看着蹲在身前的人,敛着眉目,谨慎极了,闵慈甚至觉得他屏住了呼吸。
“嘶。”
闵慈蹙着眉,一错不错地看着游放,“好疼啊。”
尾音拉长,带着鼻音,显然是在撒娇。
游放没好气地看他一眼:“还知道疼呢,空手接白刃的时候怎么没想到疼。”
“怎么这么凶呢?”闵慈嗔怪,伸手去拨弄他的头发,手指卷起一撮,百无聊赖地绕着圈,打着卷。
游放没理他,却在棉签落下之前,轻轻地吹了吹。
微凉的风带走了本就不明显的痛感,闵慈的眼睛弯起来,说:“不疼了。”
五分钟就能擦好的药,硬生生被小心翼翼地擦了半小时。游放又捧着他的手,一点点给他包纱布。
难得见他这样谨慎又正经,闵慈起了玩心,抬脚轻轻蹭了蹭游放的下腹。
游放包纱布的动作不停,警告道:“别乱动。”
“没‘乱’动,我是有章法的。”像是为了证明这点,闵慈的动作变成了十分有规律的,顺时针的磨蹭。
游放把他的一只手包好,又检查了一遍,才握住了他的脚踝。他掀起眼皮,正巧对上闵慈含笑的狡黠目光。
视线交汇,目光里的东西彼此都太熟悉。
闵慈调笑:“终于要忍不住了吗?”
“擦药的时候不要撩拨人。”
“为什么?”闵慈说,“人在我脚下,身忙着为我服务,心忙着为我焦虑。一双手一双脚一颗心,全都无处可逃,这不正是我趁虚而入的好时候吗?”
游放沉默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他,大手顺着闵慈的脸侧向下,微一用力,单手抬起他的下巴。
闵慈这张脸长得实在漂亮,说起浪荡话都显得可怜可爱。
游放垂着眼,说:“那你给别人擦药的时候呢?你的身心,也在别人身上吗?”
闵慈直觉游放的话里有话,他怔了两秒,下意识反驳:“什么....我没有给人擦药过——”
不对,他忽然想起来,他是给人擦过药的。
刚来基地的时候,给楚天。
游放的拇指摩挲着闵慈的脸颊:“想起来了是吗?”
闵慈喉结滚了滚。
游放面无表情地继续:“你那时候也是这样蹲着。”
闵慈忽然有些心慌,想解释,却又觉得无从解释。他和楚天实在是不能更清白了。
游放垂眼看着他,手指擦过他的嘴唇,“你总是这样,你对别人太好了,对我又太坏。”
“游放,我给队长擦药的时候没有这样想。”闵慈没能把话说完。
游放的手指伸进了他的口腔,搅弄着湿润的喉舌。不太深,却有明显的惩罚意味,像是在报复他刚才的撩拨。
“嗯,不用解释。但你不能再叫他队长,”他挑眉,“你现在的队长是我。”
“你知道么?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表面这样温驯的人。”
闵慈说不出话,舌尖被压着,呼吸有些乱。游放停住动作,看了他一会儿,终于大发慈悲地收回了手,抽了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着。
“我以前觉得这不公平,但现在,我觉得很好。坏也无所谓,继续对我张牙舞爪吧。”
闵慈被弄得气喘,游放却气定神闲,他把药收起来,在出门前却忽然停住脚。
“如果你的手回不到从前的水平,你会后悔吗?”
闵慈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很久,游放也极有耐心地等待着,肩线紧绷着。
“会的。”闵慈叹了口气,诚实地回答。
游放没动,这大概是他意料之中的答案。
“但如果重来一遍,我也还是会挡住那一下。我会后悔,但不管重来多少次,我一定会这样做。”
游放转过头,肩头放松下来,终于露出一点笑意:“我要是有半点你的职业素养,大概早拿冠军了。”
闵慈也笑:“嗯,向我学习吧。”
游放下楼,进了训练室,余光瞥见闵慈的桌上放着本东西。
十分熟悉的封面,看见这本战术笔记的时候,他的心还是不可抑制地空了一拍。
他抿了抿唇,掀开了笔记。
前几页的内容还在,记录着每一次好感度的详细数据。尽管已经看过一遍,再次翻开他的心还是会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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