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最近怎么这么晚？”
游放神色微僵，“我在房间睡过了，定了两点的闹钟过来的，怕被其他人发现我们偷情。”
“没关系，他们发现了我就说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那我呢？那我不就成了欲行不轨的小贼了啊？”
闵慈笑说：“本来就是。”
两人面对面躺下，房间只剩一小盏台灯亮着。暖调的灯光削弱了游放骨相的锋锐感，微湿的额发显得有些懒散，看着格外乖巧温驯——闵慈其实很喜欢在这个光线下看他。
游放看了他好一会，“闵慈。”
“嗯。”
“你记不记得我和你表白那天，我说了什么？”
“你的表白太多了，你说的是哪次？”
游放勾了勾嘴角，眼睛更沉静了，他说：“我说‘你可以依赖我’，我是认真的。闵慈，你最近有些心神不宁。是因为陆远吗？”
闵慈的笑也缓缓收敛，“不是，和他无关。”
“不告诉我吗？我是你男朋友。”
闵慈没有说话，他垂下眼，安静了很久。台灯的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抿了抿唇，轻轻说了句：“.....过一阵子吧.....抱歉。”
游放的神色暗了下去，看不清情绪。他沉默地抱住闵慈，力道比平时更大，仿佛在确认什么所有权，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执拗，双臂越收越紧。闵慈不说话，只安静地忍受着这份近乎禁锢的拥抱。
终于，游放把手放开，恢复了平时嬉笑的模样，半开玩笑地说：“闵哥，你永远不用为任何事向我道歉，对我撒个娇就行了。”
第二天，闵慈比平时醒得早了一些，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只摸到一片冰凉的床单。
“.....游放？”
闵慈睁开眼坐起来，房间空荡荡的，游放显然已经不在了，可现在才早上六点。
闵慈直觉不对，游放这两天睡得也晚，每次来他房间都已经是凌晨两点，游放说他定了两点的闹钟，晚点来是为了不被队友发现，但现在看来，应该也不全是。
他穿着睡衣下了楼，果然在训练室看到了游放。
电脑屏幕上是一个移动靶的射击场景。闵慈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发现游放是在练连续瞬狙。瞬狙本身不算什么太高难度的操作，但拉到这个靶数、这个频率，就是另一回事了。短短半分钟，六十个靶子，几乎没有间歇。
这种强度的训练实在有些夸张，没有人的手腕能长期受得了这样的磋磨。果然，一轮打完，游放停下，开始揉手腕。
闵慈勾起唇角，看来还是知道累的。但他的笑没持续多久，游放甩了甩手，将移动靶的速度往上拉了两点，又开始了一轮训练。
简直是发疯。
闵慈将门缓缓关上，回了房间。
游放平时和自己训练的时候表现得极其正常，现在又这么早起来加练，在七点之前还得赶回自己床边假装刚刚睡醒，显然是不希望自己发现的。
他感到不解，但更多的是失落。
原来游放对他也有秘密。
原来游放的情绪也对他有保留。
和当初的陆远一样。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忽然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自己作为爱人太不合格，是不是自己真的像陆远说的一样，自私凉薄，所以不管是爱人还是朋友甚至父母，都看穿了他，都不愿意真的向他敞开心扉。
他闭上眼自嘲地想，做人做到他这样孤独的程度，也是难得一见。
混乱的思绪不知持续了多久，他听见房间门开关的声音，游放又环抱住他，温热的身体贴了上来，但闵慈只觉得心里寒凉一片。
“嗯？你醒了？”
闵慈缓缓转过身，看着他眼里的血丝，勉强笑了笑，“嗯，醒了，你去哪了？”
游放在他唇边亲了一下：“上厕所。时间还早，要不要再睡一会？”
“睡不着。”闵慈没看他，起来洗漱。
等他出了房门，游放才下床。闵慈没等他，吃完早饭直接就去了训练室。
下午的训练会比较费神，简子跃昨天熬了个通宵，急需一点咖啡提神，他一向不吃独食，于是他干脆把其他队员的咖啡也点上了。
外卖到的很快，他按照大家平时的喜好分过去，连楚天和何文现也没落下。
“来闵哥，这个给你的。”简子跃把拿铁放在闵慈桌上。
闵慈的谢字还没出口，咖啡就被游放拿走了。
简子跃皱眉说：“你干嘛游哥？这是闵哥的，你的在你桌上。”
游放没看他，语气不重，但没什么商量的余地，“本来就睡不好，这么晚还喝咖啡。”
简子跃愣在原地，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意外游放竟知道闵慈睡不好，还是该震惊这种理所当然的替人做主。
闵慈看了他一会，然后伸手把咖啡拿了过来。
一整杯拿铁，在训练室众人或震惊或担忧的目光里，一饮而尽。
他把空杯子搁回桌上，偏过头，朝游放很温和地笑了一下。
“谢谢。”
游放的表情倏然冷下去，眼睛眯了眯，“要聊聊吗？”
闵慈已经重新把视线转回屏幕，不急不缓地戴上耳机，“暂时不用。”
第63章 争吵是恋爱必修课
尴尬的气氛没持续太久，两人游戏状态进入得很快，沟通交流都没有问题，游放甚至还能开几句玩笑。
但训练一结束，闵慈刚摘下耳机，游放就推门出去了，他回过头，只能看见游放的背影。
微信消息界面是空的，闵慈摆弄了一会手机，和队友们说了一声就上了楼。
这天晚上，也许是下午那杯咖啡的功劳，闵慈睡意全无。
游放也比平时来的更晚，直到凌晨三四点，卧室门才传出一点动静。
闵慈闭上眼，像过去的无数个夜晚那样，他再一次被熟悉的温度抱住。
“游放。”闵慈的声音有点疲惫，“你也有事情瞒着我吧。”
游放没回答，将人抱得更紧。
这样的姿势太亲密，亲密到和此刻的隔阂形成一种荒谬的反差。
尽管两人都对此缄默，尽管两人都心照不宣地不去提起。
但猜疑和沉默，是一段关系崩坏的起点。
闵慈忽然觉得有点讽刺，于是他低头，将游放的手从自己身上拿开。
身后的人安静了一会，接着他听见游放翻了个身，然后是下床的动静，最后游放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关上，闵慈缓缓睁开了眼。房间没拉窗帘，一点惨淡的月光照进来，将整个房间照成冷寂的白色。
闵慈转过身，将自己缩成一团，他向游放刚才躺过的地方靠了靠，还能感受到一点温热。
鼻子涌上一股酸意，难言的钝痛缠绕在他心上，让他有点难以呼吸。
上天是公平的，当你无法献出百分之百的自己，那么你也无法获得百分之百的对方。
闵慈咬着牙，试图用更理性的想法和更公平的态度来说服自己。
可一想到对他有所隐瞒的是游放，他就没办法冷静下来，他无法克制地感到失落，甚至是愤怒。
闵慈至今得到的爱都太单薄，他不是父母的唯一，不是朋友的唯一，不是任何人的唯一。
因此在后来的人生里，他竖起坚硬的高墙，将每一个带着兴趣接近他的人一一筛选，有很多人向他示爱，说爱他，只爱他，但只需要他的一点拒绝，大家便会毫不留恋地扭头去找下一个。
他本以为游放是不一样的。
游放尊重他、理解他、包容他，一遍遍不厌其烦地说爱他，为他扫清一切阻碍，飞速地成长起来，甚至让闵慈下意识地觉得，游放不会对他有所隐瞒。
谁都可以，只有游放不可以。
闵慈将头埋进枕头里，自嘲地笑笑，原来自己已经卑鄙到这种程度了。
在自己有所保留的情况下，居然想要得到对方毫无保留的爱吗？
也许互相怀疑才是大部分情侣的真实写照，幸运和爱情不会降临在每一个人头上，是自己太贪得无厌。
可泛泛的爱太多，闵慈想要热烈的、唯一的、笃定的，如果不是这样的爱，那他也不那么需要了。
游放出门后就没再回来，闵慈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在训练室见到他。
游放将一瓶牛奶放在了他桌上，闵慈垂眼看了两秒，“我不渴，你喝吧，吃早饭了吗？”
“嗯。那就放这吧。”游放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屏幕上，回答的语气也淡淡的。闵慈抿了抿唇，扭头戴上了耳机。
一天的训练结束，闵慈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心理和生理的双重压力让他的头有些胀痛，在原地做了几个深呼吸才缓过劲。
训练室已经没有人，闵慈上了二楼，想去阳台吹吹风，刚走近一些，透过玻璃，他就看见了歪歪斜斜躺着的游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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