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放看见他手边的白纸，标题是两个大字，“游放”。
闵慈将纸递给他，“随手记的。”
游放接过，将纸上的内容看得更清楚，他的预瞄习惯，他的优点和失误，甚至是失去耐心的时长....
他微怔，太细致了，有些细节连他自己都没注意过，比如架枪的左右偏好。
对啊，游放恍然。
下午的那场赛点，闵慈完全没有问他，直接就丢了左边火。
“游放？”
游放回过神，将纸递还回去：“....这么细致。”
闵慈将他捏皱的一角展平：“还好，也记了点没用的东西，这是个草稿。”
游放在他边上坐下，“噢，那你也这样记别人吗？”
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歧义，他连忙找补：“不是，我的意思是，这个很费时间吧？”
“没有，每个人都会看，但不是每个人都会记。”
游放闻言，在闵慈的桌上扫视一圈，没看见有别的纸。
他抿了抿唇，又问：“每次都记吗？”
闵慈看了他两秒，悠悠道：“噢~你是想问，这是单给我一个人的，还是别的妹妹都有？”
游放白了他一眼，别过头去。
闵慈轻笑出声，“每次对局会挑几个人记，但你是记得最多的。”
“是么？”游放又把头转过来，面对闵慈，“和你以前的一突比呢？”
闵慈的笑淡了几分，没有正面回答，只说：“我还在NF的时候，关于你的战术笔记，有这么厚。”他伸手，比划了一个厚度。
游放看着他的动作，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游放。”
闵慈叫他的名字，轻声道：”诚实地说，在你知道我之前，我就已经在注视你了。”
游放一愣，注视，闵慈用了这个词。
“闵慈。”游放突然很想叫他的名字。
“嗯。”闵慈应声，抬眼看他。
目光交汇，游放看见闵慈瞳孔里的自己。
在过去的某个时间里，他也像这样，成为过闵慈目光里唯一聚焦的中心吗？
彼时的他又是什么姿态呢，两年前的自己那样轻狂，闵慈将目光投射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又是怎样的心情呢？
游放想知道。
他又拿起那张战术草稿，忽然说：“闵慈，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闵慈被他问住了，眨了眨眼，挂上完美的笑：“好看，有正义感，枪法也不错....最重要的是，你是我最喜欢的一突。”
又是这样的语气，游放想。
闵慈似乎不太明白，自己说这些话的时候，眼角眉梢流露出的东西有多撩人。
又或许是太明白了，所以惯用这样的伎俩安抚人心。
“闵慈，”游放仍旧注视着他，“你曾经跟我做过一个约定，让我再怎么生气，也要把理由告诉你，对吧？”
闵慈点头。
“那么现在，我也要跟你做一个约定。”
“什么？”
“不要对我说谎，不要对我假笑，也不要对我讲违心话。”游放盯住他。
闵慈的目光落到那张纸上，落到“游放”那两个字上。
“....这是三个约定。”
“闵慈，我不想要你虚伪的友善....”游放这样说，后半句话被他保留。
想要你真实的冷漠。
想要你粗糙的未经掩饰的坏性格。
训练室静了一瞬。
“好。”闵慈仍旧垂着眼，“我答应你。”
从今天开始，他可以看见闵慈最真实的一面。
想到这里，游放的内心极小地雀跃了一下。
察觉到氛围有些暧昧，他咳了一声，想扯开话题。搜寻一圈，最终把目标放在战术笔记上。
这本战术笔记他见过，上次闵慈生病，他送过去的就是这本。
只是此刻，笔记本被压在键盘下，游放将它抽了出来。
“别！”闵慈连忙伸手去抢。
只是游放的动作更快，将笔记本抬得更高。
闵慈扑空，皱眉望向游放。
游放挑眉：“怎么？我们现在不是队友吗？为什么不能看你的战术笔记？”
闵慈抿了抿唇，说：“里面...里面有NF的战术，我不能泄露。”
什么蹩脚的理由。
原本看闵慈这么在意这本笔记，游放是不想为难的。
但这人前脚刚说完不说谎，后脚就在这扯谎，游放更来了兴致。
“闵慈，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刚刚答应了什么？”
闵慈看着那本笔记，干脆不再辩解，忽然倾身，伸手去够。
游放反应更快，在他碰到前将笔记往后一躲。
闵慈动作没收住，重心前倾。
游放本能想扶他，手刚抬起，脚底一滑，电竞椅底部轮子滚动，闵慈直直地摔到了他身上。
一声闷哼响起。
身上传来不属于自己的温度，紧接着是嘴角温热的痛感，带着一点薄荷香。
一阵酥麻的快感从游放后颈升起，浑身的细胞都叫嚣着，膨胀着，横冲直撞地沸腾起来。
闵慈的睫毛近在咫尺，微微颤动。
游放望见闵慈的眼睛，琥珀色，水光盈盈，亮极了。
陌生又熟悉的气息牢牢裹住游放，使他暂时失去了呼吸的能力。
训练室里很安静，键盘的呼吸灯亮着莹白的光，映在他们相接的肩线上。
两人的胸口紧贴，呼吸起伏间，能感觉到胸腔的震动。
咚咚——
咚咚——
分不清是左侧或右侧的剧烈心跳。
闵慈终于反应过来，猛地推开游放，想要站起来。
游放却摁住他的腰，使他不得不双手撑在游放的胸口来保持平衡。
能言善辩如闵慈，此刻似乎也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游放第一次在闵慈脸上看到如此无措的表情。
“闵慈，”游放叫他的名字，声音比预想中更沙哑，“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游放看着闵慈，他的皮肤很薄，凑近了看，似乎能看见极细的青色血脉。
也因为皮肤薄，此刻脸颊的绯红才如此明显。
闵慈的目光似乎不敢落在游放身上，他呼吸的节奏有些急，垂下眼道：“我...我不知道。”
“不对。”
游放加重了腰间的力度，将两具身体贴得更近，闵慈别过头，倔强地抵住游放的胸口。
游放垂眼看着闵慈脸颊的红色，沉声道：“你硬了。”
话音落，闵慈呼吸一窒，身体完全僵住，推拒的力气更大了。
游放分毫不让，牢牢地摁住闵慈的腰，他眯了眯眼，在闵慈耳边轻声道：“别撒谎。”
闵慈愤恨地抬起头，不知是因为难堪还是羞赧，眼尾都浮现一抹薄红。
水色潋滟，盛着一捧桃花，游放看得入了迷，他迟钝地想，原来这就是美人嗔怒。
趁着这一秒钟的松懈，闵慈推开游放，站起了身。
他咬着牙，语调居然有些抖，“我是同性恋！”
和这样的身体接触，感受衣料下起伏的肌肉，撞上那样深邃的眉眼，他怎么能自控呢？
他努力说服自己，他只是一个，正常的、有生理冲动的同性恋罢了。
游放还维持着刚才禁锢闵慈的姿势，怀里空掉的瞬间，没来由地感觉到遗憾。
他缓缓抬眼，“闵神，不要出尔反尔。”
闵慈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笔记，胸膛起伏，声音还是不稳，语气很冲：“对，我硬了。”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动作太快，耳机被线扯落，“啪”地掉在地上。
闵慈没有回头，甚至连显示器也没关。
游放看着他的背影，头顶的好感度不知何时爬升到50%。
意料之内，他目光放空，呆坐了一会。
好感度的上升是意料之内，他缓缓低下头，自己的身体变化却不是。
我对闵慈，是不一样的。他想。
无论他之前如何抗拒闵慈，在这轻飘飘的，称不上吻的一吻之后，他恍然。
原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闵慈已经不一样了。
第42章 退却
脸上仍是红热，闵慈坐下，将战术笔记放在桌上。
太失态了，懊悔和无措掺杂在一起，落荒而逃和生理反应，分不清哪一个更让人难堪。
他站起来又坐下，在房间里毫无意义地转了两圈，最后颓然倒在床上。
他从来没有对任何直男有过这样的冲动，从来没有。
闵慈茫然地望着天花板，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他闭了闭眼，等待着身体里的那股潮热渐渐退去。
不该这样，他应该游刃有余，他应该进退自如。内心涌上一股难言的恐惧，他怎么竟然.....
他竟然对自己有反应。游放回到房间，脑子里只剩下这个想法。
他扶着凳子慢慢坐下，盯着窗帘被风吹鼓起，又盯着窗帘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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