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慈深吸一口气，在这个灰暗的冬日，他终于获得了半日的喘息之机。
他缓缓将手放下，睁眼却意外看到了即将落下的太阳。
头顶的云层厚重，天边的云却轻薄，橘红的太阳透过云层，将光送过来，照在闵慈的身上。
闵慈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光，这个季节的夕阳总是这样，冷冷的，没有温度。
他安静地坐着，看着那寸光慢慢收拢、消失。掌心里空下去的一刻，他忽然想起自己上一次看日落。
是几个月前，在柏林。
他刚知道陆远开挂的事，但冠军赛在即，他只能装出什么都不清楚的样子。
那天他坐在河边的长椅上，想了很多，甚至愚蠢地想过：如果自己不跟陆远分手，陆远是不是就不会为了证明自己而冲动开挂。
他从早上坐到下午，愧疚和痛苦压得他喘不过气。
那天他什么也没想通，他只告诉自己一件事，别的都不重要，什么都不重要。压力、焦虑和悲伤都不重要，他要冠军，他只需要冠军。
只要眼里只放着这个目标，那么其余的任何事都不会让他痛苦
现在也是，闵慈看着天边最后一丝阳光消失，他想，任何事情都不重要。
从他十六岁选择成为职业选手开始，他就只为这个梦想而活着，他选择这条路，他就要做到最好，他要冠军。
“笃笃。”
阳台门被敲响。
闵慈从翻涌的情绪中抽离，扭头看见游放推门出来。
游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淡淡道：“吃饭。”
闵慈没动，他久久注视着游放，久到游放疑惑地皱起眉。
“怎么？”
闵慈仍旧看着他，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像冬日的阳光，和煦而没有温度。
“没什么。”
游放不再管他，推门进去了。
第22章 一杯水[-55]
这几天NR的训练赛打得还可以，游放心情好，干脆又开了直播。
【那个男人开播了】
【游龙今天玩什么】
【游虫又不训练啊？NR今年又准备拿十六强？CNFPS有你们是我的福气】
游放看了会弹幕，没发现什么有新意的串子，干脆不搭理了。
他随意开了把排位，进入对局，语音频道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喂？”是陆平。
陆平调侃道：“这个ID，是我们游神吗？”
“嗯呢，”游放也打趣，“陆队长好久不见啊，这把我玩信息，给你奶怎么样？”
陆平轻笑：“哪敢啊，游神玩突破吧，我玩指挥。”
游放的鼠标移到突破手的图标上，就看见隔壁1号位的玩家也选了突破手，比他还快。
他的目光落到了这个人的ID上，SHAN。
陆平解释道：“一杉，我们新来的小朋友，这两天带着他打打双排，娱乐一下，游神帮我看看资质如何。”
游放笑笑，他有印象，这就是FLX几天前官宣的新队员，他懒洋洋道：“行啊，我帮你质检一下。”
游戏开始，这个叫一杉的小朋友完全是陆平的跟屁虫，陆平说东他不往西。陆平残血他拉枪线，陆平没钱他直接把自己的好枪丢给陆平。
游放看得直皱眉，哪有突破手这样玩的？这完全是围着指挥转了，简直辱没他们突破手的尊严。
但这毕竟是别家战队，游放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憋住了这口气。
弹幕对此也很有感触。
【看久了游神疯狗型突破手，再看这种奶狗型，真是别有一番风味啊】
【我的妈，这新人真的好听话啊，跟刚开始的陆挂狗有的一拼】
【开挂司马】
【有一说一他俩真有当年闵神和陆远的影子】
【别辱新人了吧，还闵神呢，泯神吧我看是，自己的战队都不要了】
游放看着最后一条弹幕，清了清嗓子，想说些什么，但又觉得别扭。
最后沉着脸说了句：“别在直播间提劣迹选手。”
【泯人劣迹？还是陆挂钩劣迹？】
游放皱眉，直截了当地说：“不要在我直播间提陆远。”
他说话的语气比较重，房间语音静了两秒，一时没人敢说话。
陆平主动打圆场，语气含笑：“啊，我的弹幕问我，是喜欢一杉还是喜欢游放。”
游放知道陆平是在拯救摇摇欲坠的气氛，他领了这份情，语气轻佻：“哦？那你喜欢哪种类型？我还是你家小朋友？”
【直男麦起来真是没轻没重】
【奶狗疯狗之争】
【小孩子才做选择，我都要~】
这时一直没说过话的突破手说话了，声音很轻，他说：“队长选谁都可以，我永远选队长。”
“哎哟！”游放没想到新人小朋友还有这一出，他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整个人呛得咳起来。
他乐得只拍手，从弹幕现学现卖，笑道：“你们直男卖起来没轻没重的啊！”
“咔哒。”一杯水被放在他的桌边。
游放顺着看过去，看见那双熟悉的手，白而纤长，有颗淡色的小痣。
游放抬头，看到了闵慈那张脸，以及自己停留在-60%的好感度。
游放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两秒，用口型问他：怎么？闵慈眨了眨眼，没说话。
游放别过头，他不是不讨厌闵慈，只是“不那么”讨厌，游放忽视那杯水，拒绝接受闵慈的好意。
闵慈见游放不喝，他也就不走，站在游放身后看游放玩，顺便视察他那没有房管的直播间。
【我靠？后面这个影子像闵慈啊？】
【妈呀，游放刚才用口型和闵慈说悄悄话？】
【听天游闵是真的】
【吵架像小学生，交流方式也像小学生，用口型说小话也太可爱了】
游放朝满屏的弹幕翻了个白眼。他其实想对身后的这个人翻，但经过上一次冠军赛的事情他明白了，在网上营造良好的队伍形象也是他职业的一部分。
语音另一边的陆平不知道闵慈在，在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这种强度的对局，本来也不需要太专心。
陆平在语音那头说：“弹幕让我问你，经过这上半场的相处，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闵慈？”
游放捏鼠标的手顿了一下，对面拐角窜出一个人来，趁他愣神的半秒，一枪把他爆了头。
看着骤然黑下来的屏幕，游放“啧”了一声。这个问题他不太清楚，说实话，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对陆平的好感度。
不过下一秒他就清醒了。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他对陆平的好感度总归不会在零下。
整个职业圈，恐怕也只有闵慈一个人能享受这种待遇。
【我最喜欢的修罗场】
【哎哟我笑不行了，选青梅竹马的陆平？还是选天降冤家闵慈？】
【我支持竹马！】【我支持天降！】
游放刚想说话，他的手就被凉凉的东西碰上了。
他低头去看，是那个阴魂不散的杯子，和那双手。
弹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刷起来。
【我就知道！】【我天身后的还真是闵慈啊？】
【这手就是闵慈的吧，我看见他手上的痣了】
游放心说你眼睛真好，这么淡的痣都看得清。
“弹幕催你选呢。”闵慈突然出声了，摄像头照不见他的表情，他此刻正垂着眼，嘴角噙着戏谑的笑。
语音那头，陆平也听见了，撺掇搞事被发现，他大大方方地回应：“小放啊，替我向闵慈问好啊。”
游放懒得传达友好的问候，他现在只想快点下播，这样他就能飞速弹开座椅然后骂闵慈两句。
闵慈却大有不肯善罢甘休的意思，他忽地俯下身，一张脸出现在游放耳侧。
游放看着摄像头里的自己。这个角度，只要他偏过头，嘴唇就能碰上闵慈的侧脸。他蹙起眉，不满地看着屏幕里的闵慈，试图以此吓退他。
但闵慈仿佛没看懂游放的不耐，他歪着头对着镜头笑，露出他那个完美的漂亮笑容。
闵慈看着屏幕里的游放：“说呀，我和陆平，你更喜欢谁？”
陆平在语音那头哈哈大笑，调侃着说：“我不和闵慈抢，我有我的突破手哈哈哈哈。你快说你更喜欢他吧，弹幕说我成了破坏你们的第三者了。”
弹幕飞快地刷着哈哈哈，陆平的调侃也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但“喜欢闵慈”这四个字他实在说不出口。
不知是不是因为闵慈靠得太近，他又能闻见闵慈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香气。
这香气扰得他有些心神不宁，他盯了屏幕里的人半晌，嘴张了又合，明明只是一个玩笑话，他却始终说不出那两个字。
忽然，他听见耳边极轻的一声笑。
游放微微扭头，下意识地盯着屏幕里的闵慈看，他放缓了呼吸，想听闵慈会说什么。
闵慈什么也没说，他左手搭在游放肩上，直起身子，右手把杯子朝游放推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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