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认定了楼郁这样吃是因为健身需求。
许昭不这么想，他突然想起了凌晨洗手间水池里的那一抹红。
人真能睡相差到把手都磕出血吗？
第4章 “拼好饭”
阿姨收拾好卫生离开以后，许昭正捧着手机思考要怎么联系楼郁，对方就回来了。
楼郁去健身房穿的是无袖黑色速干衣和运动短裤，手臂肌肉鼓起，是很典型的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好身材，再往下看，他的右手手腕上戴了一条黑色护腕。
“等我十分钟，冲个澡换下衣服就出门上班。”楼郁语气又很自然地问了句，“早饭还合胃口吗？”
“嗯，很好吃，谢谢！”许昭说，不光是早饭，还有一晚上的留宿。
“也谢谢你昨晚煮的阳春面。”楼郁笑着说。
许昭把客房收拾了一下，恢复成昨晚入住前的样子，然后站在床边想，所以早上这碗馄饨是在还昨天的阳春面？
他不喜欢这种算得很清楚的感觉。
坐电梯的时候，许昭主动了一回：“能加个微信吗？”
“当然。”楼郁很快把二维码亮给他。
等电梯门打开，许昭低头跟在后面。
楼郁的微信头像是一棵树，看起来像是自己拍的，不过依照画质来说，这张图有年头了，不知道是懒得换还是因为念旧。
许昭的头像就是一只黑猫，本来是他工作第一年在小区捡的，谁知道养了半年他突然就猫毛过敏，还非常严重，医生建议他最好不要再养猫，否则可能引发过敏性哮喘。
左思右想，最后他把猫委托给了自己爸妈，偶尔节假日回去跟猫呆上几天，再回来就会严重到要去医院吊水。
他爸妈刚开始坚决不同意在家里养猫，说把猫换成孙子他们倒是一百个愿意。
许昭就忽悠老两口，连亲儿子的宠物都不愿意代养，凭什么让他相信未来结了婚有了小孩就肯帮忙了？打个样看看先！
最后他父母才勉强同意了。
许昭不愿意给猫咪找领养，他觉得养了半年就是自己的小孩，天底下没有爸妈会把孩子给丢弃了的。
再到后来，父母也不再提要把猫送走的事了，小猫靠自己拿下了那对善良的夫妻。
——
楼郁开车依旧是那样不疾不徐的风格，许昭问他：“中午可以一起吃午饭吗？”
楼郁说：“当然，不过我可能会比较晚，11点多有个会议。”
许昭说：“食堂几点关门？”
“这还真不知道。”楼郁说，“我最晚12点半去过，好像有些窗口关掉了，但水饺是有的。”
说到水饺他还笑了笑，仿佛这真是他喜欢吃的食物一样。
楼郁的会议一直开到了12点才结束，老外跟他有时差，免不了要将就着总部那边的时间。到食堂的时候已经没什么人了，许昭撅着个屁股站在展示柜前，眼巴巴地盯着射灯下的食物。
“等久了吧，去吃饭吧。”楼郁说。
许昭转过头一看到是他就咧嘴笑了，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可能是这对梨涡的缘故，让他看起来要比实际更显年轻。
他指着展示柜对楼郁说：“我想吃这个，也想吃那个，但要打两份一定吃不完了，不如我们拼好饭？”
说完就眼巴巴地看着楼郁。
他指的一份是番茄肉酱北非蛋，另一份是鳕鱼饭套餐。
见楼郁迟迟没有说话，许昭心虚地想：难道这招不灵？
“行，那我去打鳕鱼这个吧。”楼郁挑了个至少自己听过的食物。
两人面对面坐在沙发上，许昭拿公筷把食物分好，把多的那份给了楼郁。
许昭上午在办公室摸鱼的时候用手机搜索：长期饮食单调会导致什么后果？网上说得很详细，比如缺乏维生素B族会诱发情绪麻木，缺色氨酸会加重失眠焦虑甚至会诱发消极思绪……许昭联想到凌晨洗手池里的那抹血迹，觉得胆战心惊。
“今天工作上有遇到什么问题吗？”楼郁迟迟没有动筷。
“主管早上给我发了邮件，叫我先研究一下自己JD（岗位描述），等他回来跟我过一下才好制定今年的goals，但其实我对具体工作内容还是有些云里雾里。”
“嗯，一会儿吃完饭我约个下午的会给你讲讲。”楼郁说。
“好呢，这个番茄肉酱很好吃。”许昭说，“搭配鳕鱼，口感都变丰富了。”
楼郁好像突然意识到这个人吃饭很香，看他吃了几口以后，他也夹起一点鳕鱼送进嘴里。
许昭像个美食鉴赏家一样循循善诱：“你把温泉蛋戳破，然后用鳕鱼蘸着流心蛋和番茄肉酱尝一口。”
楼郁像个刚学会吃饭的孩子，拿着筷子不知道如何对蛋下手。
许昭看见他用力把蛋戳破，“啊”了一声。
楼郁抬头看他，许昭盯着他的饭。
“要不你干脆把碗里的东西全都搅在一起，用勺子吃。”
许昭不给他思考的机会，直接递给他一把干净勺子。
等楼郁反应过来的时候，面前已经是一碗被自己搅拌均匀的鳕鱼拌饭了，蛋液包裹着鳕鱼和米饭，还有红色的番茄肉酱散发出香味。
“试试呀。”许昭说。
楼郁那天把许昭指导下特调的一份午饭全部吃完了，整个下午口腔里都萦绕着酸酸甜甜的味道。
晚上，楼郁站在抽油烟机前煮完一把挂面，盛出想要端到半岛台上吃的时候，突然转身又从碗橱里拿出一个干净的白瓷碗，尝试着往里面加入了生抽、老抽、糖……然后他就不太记得了，昨晚许昭好像是所有调料都放了一点，他也如法炮制。
清汤寡水的面条立刻变得油汪汪的。
最近天气不好，七点多外面就黑透了。屋子里只有开放式厨房这一片开了盏灯，橘黄灯下，加了调料的挂面像是阴雨天在雨水井旁爬过的一条条蚯蚓。
楼郁突然对着水池子干呕起来，最后还是跑去厕所，手指探进咽喉深处，把中午吃的全都吐掉。
那碗复刻出来的阳春面下场也和雨天的泥鳅一样，统统流进了下水管道。
楼郁坐在厨房地砖上，他一个人在家时不喜欢开灯，热闹或是光亮都会让他感到窒息和不安，他已经带着面具生活了一天，此刻只想做一只下水道里的老鼠，他向后靠在碗橱上什么也不去想。
就那样一直坐到了手机铃响，是汪愫打电话进来，在电话那头扭捏地叫了一声：“喂。”
沉默了一分钟后，楼郁声音沙哑地问：“是不是没钱了，一会儿我手机上转给你。”
“你眼里我只会管你要钱是吗？”汪愫的声音变得有些尖锐。
楼郁想：要不然我还能给你些什么呢？
他和汪愫是同母异父的兄妹，在他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带着他改嫁了，嫁给了年长自己11岁的那个男人。男人很厉害，他上小学的时候对方被调任至上海做某个区的副区长。
母亲改嫁以后，对楼郁的管教颇为苛刻，比如吃饭前要站在餐桌前对继父鞠躬并说谢谢、每顿饭必须定时定量、微笑时要露出6-8颗牙齿、禁止在家里流露出负面情绪、冬天睡觉前要帮继父洗脚等等。平日母亲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不要惹你汪叔叔生气。”
他的继父在他上大学时被举报落马。前两年，母亲也因乳腺癌扩散离世。
这个家只剩下他和汪愫。
小孩是没错的，就像童年的楼郁，也像现在的汪愫。
于是楼郁捏了捏眉心，在黑暗里开口：“学校是布置什么任务了吗？”
“今天的劳动实践课，老师要我们周末回家学做一道家常菜，但是阿姨这周请假了。”汪愫说。
“嗯，我知道了。”楼郁回她，又开始在手机软件上找其他钟点工。
“说是亲子互动，要拍照的。”
“好。”楼郁又退出手机软件。
“就这事，你周末别忘了。”汪愫的声音立马变得冷冰冰的。
楼郁的“好”字还没说出口，电话那头就干脆地挂断了。
楼郁知道汪愫恨他，因为当年她父亲入狱的检举材料是他亲手写的。
轻怀
请给我你的海星和！（伸手、掏兜、翻找
第5章 红色芦苇
第二天，楼郁的左手手腕上多了一条创口贴，昨晚锋利的美工刀解锁了他腕部的“新地盘”。原来那处好了坏，坏了好，已经有点化脓，无处下手，他尝试着沿手腕近端的那条腕横纹划下去，重又找到了身体的新的开口……早晨洗漱才发现这里表带遮盖不住，所以只能翻箱倒柜地找出来一个创口贴贴上。
楼郁站在冰箱前嚼完三片吐司，吃完两个水煮蛋，他想了下自己周末应该教汪愫做什么家常菜。
但他其实不会做饭，毕竟他自己的做饭风格就十分简单，开火、倒水、加入洗好的食材，放点橄榄油和盐就算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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