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郁不送你去车站吗?”汪愫扎了个高马尾,齐刘海全部别了上去,冲他冷冷道,但许昭现在看她不那么像川上富江了。
“他难得放假,让他睡个好觉。”许昭笑笑说。
“哦,那提前祝嫂子新年快乐。”汪愫酷酷地冲他挥了挥手。
楼郁一早起来看着空空如也的左半边床铺,坐起来迷瞪了好一会儿才有些焦躁地穿上拖鞋走去客厅,角落里许昭昨晚收拾好的小行李箱不见了,自己那个蓝灰色的倒是还在。
上面贴了一张鲜艳的橙色便利贴,许昭写得一手工整漂亮的行楷:
——【楼郁大宝贝,锅里温了粥,醒来记得喝。冰箱下层有我前几天做的肉圆和鱼丸,过年几天可以拿出来做汤或是炒菜,菜谱贴在冰箱上了。我每天都会想你,你乖哦~】
楼郁把便利贴撕下来拿回卧室,用502胶粘在床头,然后他发现床头柜上原来也贴了一张,他揭下来,上面写着:
——【楼郁宝贝,记得每天要在本子上写下开心的事,我回来会检查。】
楼郁像发现了新大陆,又拉开抽屉,连方方正正的避孕套上都贴了字:
——【喂,这个不可以私自用,我数过数量,你给我小心啊】后面还画了一个捏着拳头警告示威的火柴人。
什么嘛?他自己怎么用啊。楼郁本来有些压抑而沉闷的心情因为这一张张的便利贴慢慢好转,他把所有便利贴全部收集起来贴在床头,换衣服的时候衣摆带起一阵风,一排纸便跟着齐唰唰地飘动,好像古时大家闺秀卧房里的珠帘。
从风水学上来说,珠帘可以隔煞,楼郁觉得许昭给自己留下的“便利贴珠帘”则有安神静心的效果,他甚至考虑要不要把它叠成千纸鹤再串成风铃挂在卧室。
他最后拿抽屉里的本子写:【许昭虽然背着我一个人回了家,但他给我留下了很多便利贴,他好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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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的高铁票是最难抢的,最开始许昭甚至希望自己抢不到票,这样就有理由晚几天回家。可是母亲何美凤早几天前就交代他说,要是买不到票就搭乘刘老师女婿的车一起回来,他就知道这招行不通了,交通太便利有时也是种烦恼。上海离扬州怎么就这么近呢,让人逃也逃不掉。
在高铁上收到了楼郁发来的消息,说自己在吃早饭,并配图一张早餐的照片。
这时候他才觉得心情好了一点,于是回了个摸猫头的表情包过去,说:【你乖】。
出租车送到小区楼下,许昭在烟酒店买了两条中华和两瓶海之蓝。
店家说:“总觉得你还是小孩儿呢,一晃眼自己都这么大了。就记得那时候放了学,你背着书包从我店门口路过,别的小孩都凑在一起玩,只有你板着脸说要回家写作业,果然也是你最有出息,上的大学最好,还端上了铁饭碗。”
“叔,我辞职了。”许昭说。
“啊。”店家很惊讶,“这你爸倒是没跟我说,前些天他还编辑了你的资料发给我,叫帮忙留意合适姑娘呢。那你现在在哪里工作呢?我更新下你的信息。”
店家说完拿起一旁的手机。
其实就是邻里间最寻常不过的寒暄,但许昭听完这话却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流失。
“谢谢叔,我有对象了。”
“哎哟,你这不声不响的办大事啊,也趁早告诉爸妈啊,省的他们跟着干着急,那叔就等着喝你喜酒啊。”
许昭走出烟酒店的时候,突然感觉寒气簌簌地扑上来了。他站在小区的亭子里抽了根烟,这还是走之前他从楼郁的包里顺的,楼郁惯抽细支的烟,不呛人,也没有很重的涩感,连吐出的烟雾也只有薄薄一缕,就好像楼郁这个人,不熟悉的时候给人的感觉也是淡淡的,有点疏离感。
他有点想他了,明明分开还没有多久。
家里很冷,许昭甚至觉得屋子里的温度比外头还要低上一些。何美凤在厨房里备菜,他爹还是坐在沙发上喝茶看报,见他回来一言不发。
许昭有时候觉得他爸是NPC,在他的设定里只用说自己的固定台词,从不管旁人做什么想什么。
他去厨房跟何美凤打了个招呼后就回了自己房间,坐着没一会儿了又觉得冷。他想真是在楼郁家被养娇了,离开了地暖竟然会觉得不适应了。
何美凤喊他吃中饭,因为正式的年夜饭是在晚上,所以他们中午吃的就很简单。
“下午我和你爸去乡下老房子打扫卫生贴福字,你跟我们一道去。”何美凤说。
“哦。”许昭知道他爹的德行,去哪反正也就是换个地方坐着而已。许昭不喜欢过年,因为每到这种时候,何美凤就会家务加倍。一旦他上手帮忙分担,她又会说:“不用,你坐着就行。”
他看着他妈通红的指关节,说:“我看家里的空调好像效果不太好了,我找人装个地暖或者这两天去买个新空调吧。”
是商量的语气,但又不知道哪里惹到了许兴权这个NPC。
“翅膀硬了,在上海赚几个钱回家臭显摆来了。”
“您整天坐在茶壶子前头倒是不冷,我妈洗碗洗菜的还冻手呢。”许昭学他用不阴不阳的语气说。
“我不冷,你有钱留着,将来结婚多得是花钱的地方。”何美凤说。
于是许昭这一拳又打在了棉花上,他成了一个被放光了气的皮球。
许兴权开着家里那辆颇有年代的黑色丰田带他们下乡。何美凤洗洗涮涮忙碌了一个下午,许昭打扫干净了前后院的落叶。都忙得差不多了,他爹满面红光地从外头回来,去厨房和妻子说起了小话。
返程路上,车辆一拐,进了邻村。
许昭问何美凤这是还要去哪里?
何美凤沉默片刻,然后说:“顺路去看个亲戚。”
母亲并不是爱凑热闹的人,尤其是今天还是大年夜,回城还要贴福字打扫卫生,往年总是忙得脚不沾地,七八点才能开饭。
许昭直觉不妙,但只言片语间,黑色丰田就在一户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的人家停了下来。
小楼房外站着一个气质妇人和一位正在嗑瓜子的二十来岁的姑娘。
许昭几乎是立马明白了他父母的用意,冷声道:“你们确定大过年的是要所有人都不痛快是吧。”
“这说的什么话,早晚要结婚的,现在看一看又少不了块肉,小姑娘是事业单位的,爹妈都有退休金。”许兴权自顾自地说。
“要我说多少次,我喜欢的是男人,我不可能和女人过日子。你们今天敢带我进去,我就敢嚷嚷地几个村全都知道许兴权的儿子是个同性恋!”许昭坐在车里撕心裂肺地喊。
何美凤说:“老许走吧,你就当没这个儿子。”
许昭觉得喉咙很痛,几乎要呕出血来,他恨不得立马长出一对翅膀飞回上海,此时此刻,他觉得扬州离上海实在好远,他和楼郁之间好像隔着万重千山。
这个年是注定过不好了。晚上何美凤煮了一锅面,随意炒了两个菜,也没叫许昭吃饭,老两口坐在客厅边吃边看春晚,气氛冷清极了。
许昭坐在房间里刷朋友圈,看大家纷纷晒起了年夜饭,便想问问楼郁晚上吃了什么。点开对话框才注意到这一天对方除了发了顿早饭就再没找过他了。他一时间不晓得发什么过去,生怕楼郁发现他这边的异样。
门铃声响起来的时候,许昭已经昏昏欲睡了,他实在太饿,又很有骨气地不吃家里做的饭菜。他饥肠辘辘地裹着睡衣爬起来开门,在看清来人的时候,一瞬间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他没有翅膀飞不回上海,但是楼郁跨过万重千山飞来他身边了。
“你怎么过来了?”许昭瞪着水亮的眼睛问。
“本来计划是早些到的,但高速路太堵了。”楼郁笑着说。
“你怎么认识我家的呢?”许昭又问。
“动用私人关系问了你部门的领导。”楼郁很耐心地站在门口回答他的问题,“还有其他问题晚点再说好不好,你父母在家吧,要不先让我进去。”楼郁说。
“啊?”许昭这才注意到楼郁脚边摆的一大堆礼品,意识到楼郁的来意后,如临大敌道,“不行不行,你快走吧。”他可不要叫许兴权那样的人吓到了楼郁。
“谁来了?”许兴权的声音从卧室里传了出来。
糟糕。许昭心里一凉:“我领导,顺路来看我。”
楼郁冲他挑眉。
许家二老换了比较正式的衣服出来,四个人在客厅坐下,何美凤沏了壶茶。
“您是小许的领导,哎哟,真是年轻有为。”外人面前,许兴权变得客气起来。
“伯父好,我不算他领导,您就理解成我是带他的导师。”楼郁说。
“一样的,都是领导。这大过年的还烦您走这一趟,我儿子在单位表现还好?”
“许昭很聪明,工作能力也很强,领导同事都很喜欢他。”楼郁端着茶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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