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海鲜大酒楼
作为在应试教育和双教师家庭的环境下长成的孩子，许昭前27年可谓是顺风顺水。先是考上了一所省内985，再顺利留校读研，毕业后被家里叫着考了公务员，成功上岸了距离老家仅100多公里的苏南某县城的生态环境局。
怎么看都是非常完美的“别人家的小孩”。
但许昭觉得自己不过是个被压抑了小半生的提线木偶。
看着面前单手支着下巴撑在餐桌上的楼郁，跟着他的视线望出去，落地窗外云层厚重阴沉，外面似乎又要下雨。
回过头的瞬间，许昭看到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空寂，他眨眨眼，那点空洞转瞬即逝，好似他看花眼。
“要抽烟吗？”楼郁冲他浅笑，“公司的吸烟亭还在外面。”
尽管很少抽烟，但许昭知道公司的吸烟亭就是男人的情报站。况且他没理由拒绝楼郁，这是他的mentor。
“那我先走啦。”Candice识趣地从椅子上起身。
一前一后把餐具分类回收好后，楼郁带着许昭去了吸烟亭。
进了亭子，许昭才觉得自己脑子短路，因为他既没有烟也没有打火机。好在他的担心多余了。
楼郁抽出烟盒，很自然地递给他一支，又凑近帮他点燃。许昭再次闻到了他身上的香味，乌木的沉郁掺杂着干净的皂香，是一款黑调古龙的香气。
他抽了口烟，那股香味便被烟草味完全覆盖，许昭想起上次抽烟还是研究生写论文的时候，深夜被逼到没有思路，只得尝试各种解压办法。
“晚上你们部门有个饭局，欢迎你入职。本来该是Eric组织，但他出差，就由我代替。”楼郁吐了口烟圈说。
“啊，哦。”许昭被手里的烟呛了一口。
“抽不惯细支？”楼郁夹着烟问。
“不是。”许昭又吸了一口，实话实说道，“其实我不怎么抽烟。”
“看出来了。”楼郁说。
那你还问？许昭心想。
楼郁三两口抽完，把烟按在灭烟槽里：“那就不抽。”
那许昭不敢，毕竟他刚入职。
楼郁又冲他笑，许昭突然发现这人的笑容似乎像是提前练习好的，每次嘴角提起的弧度几乎都一模一样。他看愣了几秒，再低下头，手里的大半截烟已经被楼郁抽走，径直按熄在垃圾桶里。
“跟我没那么多规矩。”楼郁很随性。
“哦。”许昭说，“谢谢。”
“上班开车来的吗？”楼郁一边问一边带他往吸烟亭外走。
许昭愣了下，轻声说：“搭地铁来的。”
他这个岁数还没买车听起来有点……失败，尤其是在另一个方方面面看起来都很成功且体面的男人面前，他耻于回答这个问题。
“那晚上一起，坐我的车去吃饭。”楼郁语气随和，丝毫没有窥探他隐私的意思。
许昭意识到了，感觉脸颊泛红。
他想，这天还是太闷热了。
下午坐在办公室，许昭登陆workday补充个人信息，又签署了一些公司内部文件以后，就百无聊赖地翻看公盘上的资料。
顺着一溜的英文分类，他点进了部门内部的组织架构。
第一张应该是之前的，因为许昭点开放大后还看到了楼郁的证件照。
白底黑西装，要比现在年轻一些。单看长相，其实没什么变化，但许昭眼毒，那张照片里的楼郁微微扬着头，嘴角的弧度不像今天那样规整，原来他有一对虎牙，笑得发自内心，岗位写的是Env senior manager（环境高级经理）。
和他并排的是Eric，许昭现在的经理，一位45岁左右的男性。
PPT右下角的日期显示是两年前。
许昭又顺手点开下一张最新的组织架构。
这次的图要更详细，部门去掉了楼郁，Eric底下则多了个环保工程师。原本的楼郁则一跃成了能源部的Director（总监），升了一级。
入职前的offer上有岗位等级划分，差不多的岗位，他低了原来的楼郁两级。
年纪轻轻就平步青云，一路高升到这个位置，许昭在心里啧了一声。
反手调到上一张ppt，他鬼使神差地打开手机，对着电脑屏幕拍了一张。
本就不清晰的画质被压缩后反倒让证件照多出一点朦胧的美感，许昭看得恍惚。
部门团队里女性居多，看着都是三十出头的样子。公司5点下班，为了错峰去酒楼，4点左右办公室就三三两两地起身往停车场去。
“许昭，走吧。”不轻不重的声音响起，楼郁提着电脑包站在门口。部门另一个经理哟了一声：“公司安排你带他？”
“要搭你过去吗？”楼郁只客气地笑。
“不用，我自己开了车。”
楼郁的车是黑色林肯，一百多万的那款领航员。许昭有段时间很想买车，但去汽车城转了一圈，积蓄只够付个零头，巧的是他看中的也是林肯，不过是价格20几万的那款。
可见人和人之间的差别比人和猪都大*，楼郁瞧着也没比他大很多吧。
楼郁开车的速度和霸道张扬的林肯严重不搭，慢条斯理、不疾不徐。等慢慢悠悠晃进饭店的时候，包厢里已经攒了两桌在掼蛋。
许昭所在部门除了他所在团队还有三个，十几号人分散在包厢各处。
楼郁刚带他走进包厢，季总就冲对方点了点头：“到了，和owen陪我打几圈。”
牌桌上很自觉地散掉2个人，许昭和楼郁面对面坐，很自然成了队友。
要说这两年除了人情世故，许昭进步最大的就是打掼蛋的水平，他前同事们实在是太爱这个了。他一个万年单身汉没少被喊去凑人头，他脑子活记性好，会算牌。
但打了两圈，他就看出来楼郁在给领导喂牌。
季总随口说了一句：“楼郁，你现在不行啊。”
其实许昭只要稍微配合下，这局惯蛋不过是他职场生涯中再普通不过的一次溜须拍马。
但他不想再像以前那样，做个上好了发条的闹钟，或是被按了预约指令的电饭煲。麻木地顺从一切，为什么这样才是对的，那样就是错的。
虽然没有天真到想整顿职场，但也想试探着迈出步子，最大限度地去做自己。
而且季总这话他觉得刺耳，哪个男人听得了“不行”这个词。
所以许昭接下来打得很凶，防得很死。
也算是另外一种试探，若楼郁真跟他以前那些同事和领导们一样，那么许昭想，自己是没必要真心实意把对方当成mentor的，道不同不相为谋。
楼郁最后在曾经的上司和现在的“学生”之间选择了后者。
季总输完两轮才宣布开饭。
起身后，季总说：“owne惯蛋水平真高。”
许昭笑得眼睛眯起：“哎呀，运气好嘛，纯属侥幸。”
餐桌上几乎全是海鲜，许昭看得眼睛发亮。
生蚝、花螺、鱿鱼、皮皮虾、海参……还有波龙焗饭，许昭很认真地低头吃饭，中途还被叫着做了个自我介绍。
身边的男领导们喝了一杯又一杯，许昭以“我真的酒精过敏”逃过一劫。
有些东西虽然听着就很虚假，但只有你敢说，才会有一定概率杜绝后患。
很多事都是这样，你做了，成功的概率就有50%；你不做，那就是0。
楼郁坐在许昭左手边，喝到第二杯白的时候，他解了袖口，挽了几圈，正要去挽另一只的时候，顿了一秒，又突然端起杯子起身敬了敬季总。喝完后，不动声色地放下了刚挽好的袖子。
许昭觉得奇怪。他视线扫向楼郁左手，对方带了一块万国的手表，衬得手腕愈发冷白，腕骨清晰凸起。
但表带还是有点宽了。
Candice突然问许昭：“你有女朋友了吗？”
“没有。”许昭转过头回她，又夹了个皮皮虾到盘子里。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许昭剥好皮皮虾丢进嘴里：“我喜欢男的。”
轻怀
*外企职级发展是Engineer-Manger-Senior manger-Director……，但有时候也看规模大小，另外不同体系叫法也不一样。
*“人与人的差别，大于人与猪的差别。”出自史铁生散文集。
第3章 阳春面
许昭下午在公盘上翻到公司总部出的一个文件，翻译过来是“反歧视政策”，里面有一条讲：禁止基于性取向实施歧视……尊重不同性取向员工。
况且这里还是上海，什么都不稀奇。
他平静说完，Candice只愣了几秒钟，很快回他：“我要是遇到合适的男生给你介绍。”
许昭转头冲她笑了下，露出很浅很浅的梨涡。
他又埋头开始吃碗里的波龙炒饭，黑松露的味道很浓郁，但是过油了有点可惜。
克制的吃了个七分饱，饭桌上突然响起来一个女声：“天呐，xx区暴雨，你们有谁住那附近吗，路被淹了。”
许昭这才彻底放下了手里的勺子，碰到瓷碗，发出“叮当”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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