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对面还没有说完话时，纪千华就已经抓起外套跑出了餐厅。
“诶？你去哪啊！”
纪双叶在身后叫他，纪千华只朝她摆了摆手。他问道：“现在他人在哪？”
女生在电话里告诉了他一个商场的地址，纪千华挂断电话，立即开车赶了过去。
他是在一间狭小的更衣室里见到程之的，他身上还套着滑稽的玩偶服，因为在发冷汗，碎发贴在了额头，脸上带着不自然的潮红，听到有人走进来，虚弱的抬起头。
纪千华大步冲过来，蹲在程之面前，紧张地检查他的身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程之动了动眼珠，瞳孔里倒映出纪千华焦急的脸庞，分明身体是很难受的，他却忽然笑了。
纪千华被他这一笑弄的更加焦躁，他用手背去探程之的额头，触手是一片滚烫，他以为程之烧糊涂了，把人从椅子上揪起来，“走，我带你去医院。”
走了几步想起来程之身上还套着个累赘，转而动手去扒玩偶服。这东西难看又笨重，拉链又卡住了，纪千华烦躁地不行，粗暴地上手一撕，登时那可怜的玩偶服被扯开一个大口子，拉链弹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又不知道崩到了哪里。
纪千华见程之里面只穿了件卫衣，便问道：“你的外套呢？”
许是烧的太严重，程之的反应要比平时慢，纪千华不等他回答，脱下自己的外套给程之穿上，他问程之：“还能走吗？”
程之轻声道：“腿软。”
于是纪千华背起程之，在人来人往的商场里穿行，找电梯去地下停车场。
程之的脸搭在纪千华肩膀上，眼睛轻轻眨了眨，看纪千华的侧脸，此刻，也许纪千华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表情有多焦急，平时泰山崩于前也能岿然不动的人，在今天紧张担心的恨不得坐上火箭送程之去医院，那副场景说给谁也许都不会相信。
在纪千华来之前，他一直强撑着不敢睡，他怕晕过去没人管他，也许会因为发烧死在那里。
程之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耷拉下来，纪千华的外套很温暖，而他的肩膀宽阔有力，像一张温床，让他不由得放松下来。
程之缓缓闭上眼睛，不再挣扎，任由自己短暂的走进缱绻的梦乡。
第13章 那一天
到了医院，医生检查过，程之得了伤寒，高烧39度，让他去挂水，好早一点退烧。
这阵子感冒的人很多，没有空的病床，医院长长的走廊里挤满了人，很大一部分都是在挂水。程之坐在椅子上，手背上插着针，吊瓶打完还需要很久，他看向一旁的纪千华，说道：“你要是有事可以先去忙，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纪千华眉头皱着，正在研究医生给开的药，闻言没好气地说道：“留点力气，少说点没用的吧，真要怕耽误我事，当时就该给你哥嫂打电话。”
他心里清楚的跟明镜似的，程之之所以找他，并不是因为他是首选，而是怕他哥哥嫂嫂担心。
程之没吭声，面无表情地看着纪千华粗暴地拆退烧贴，不知道他莫名其妙生的哪门子气。
神经。程之转过脸，不想再搭理他。
然而下一秒，纪千华就捏着他的脸强行把他的头扳了过来。
一张冰冰凉凉的退烧贴啪的一下贴在了程之的脑门上，程之被冰的一哆嗦，条件反射踹了纪千华一脚。
这一脚瞬间让纪千华本就燃烧旺盛的无名火烧的更厉害，他嘶了一声，瞪着程之，全然忘了程之更是个轴的，吃软不吃硬。
程之冷眼看着他，用另一只没打针的手挥掉纪千华还掐在他脸上的手。
“你撒什么脾气？又不是我让你发烧的。”纪千华说。
程之冷冷道：“是你先开始的，莫名其妙。”
程之是个心思敏感的人，任何人的情绪只要他察觉到了，就会被无限的放大。他能清楚的感受到纪千华在生气，这同样会影响到他的情绪。
纪千华一时哑然，久久都没有说话，程之则转过脸不再看他，闭着眼假寐。
过了一会儿，程之察觉到纪千华起身离开了，他睁开眼看向身侧空空如也的座位，走廊里人声嘈杂，没有纪千华的身影。
他垂下眼，平静地接受了纪千华把他一个人扔在这。
他再次合上眼，病痛让身体的疲惫放大了数倍，不知不觉间他睡了过去。
“你发烧了！”少年纪千华用手背贴着程之的额头，震惊地说道：“太烫了，你吃退烧药了没有？”
已经烧的晕乎乎的少年程之摇了摇头，从早上睡醒他就觉得身体不舒服，但他没当回事，还是坚持去上学，结果一上午过去，全身的骨头开始隐隐作痛，哪怕已经将自己裹的很严实，还是觉得冷。
中午他连出去食堂吃饭的力气都没有，其他同学纷纷过来关心他，都被他敷衍地打发走了。
偌大的教室里，只剩下他自己趴在桌子上，试图通过睡一觉来缓解这难受的感觉。
纪千华就是在这时进来的，他看见程之趴在桌子上，还以为他是上课睡觉睡过了，等走近了把人叫起来，看到他烧的通红的脸才意识到不对劲。
“得赶紧去医院，你烧的太厉害了。”纪千华说着就要去拉程之起来。
程之有气无力地摆手，“我走不动，让我睡一觉就好了。”
“不行。你这样会烧晕过去的。”纪千华执着地把程之拽起来，背起人就往外走。
那天实在是个坏日子，天公不做美，刚冲出教学楼没多久就下起了雨，少年纪千华把自己的衣服披在程之身上，罩住了他的脑袋，背着程之狂奔在风雨中。
好在还算有点运气，很快打到了车，路上程之冷的一直在发抖，纪千华就搂着他用身体为他取暖。
出租车很快开到了就近的医院，纪千华搀扶着程之进了医院，护士给程之打了针，要挂好几个小时的吊瓶。
程之没有力气，纪千华就让他枕在自己的肩上。
医院里人来人往，两个身着校服的少年坐在角落里，彼此相互依偎。
“谢谢学长。”程之小声说道。
纪千华：“省点力气吧，别说话了，好好休息。”
纪千华侧头看见程之嘴唇干燥泛白，担心他缺水，于是起身打算去给程之买水。他平时很少来医院，这医院又着实很大，他一时找不到能买水的地方，转了几圈才找到一个自助贩卖机，那水是凉的，他就把水瓶放怀里捂着，一路跑回去，却倏地停下脚步。
不远处，程柏用毯子裹住程之，动作温柔地帮程之擦拭淋湿的头发。
“发烧了怎么也不跟哥说一声，要不是老师告诉我，我都不知道。”程柏一边帮程之擦头发，一边絮絮叨叨，“哥都担心坏了，这路上还堵车，给我急死了。”
他听见程之说：“哥，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程柏却一把抱住程之，像呼噜小猫一样在程之的后背上呼噜了两把，“你真是吓死我了你！”
少年纪千华默默看着面前的一幕，他第一次在程之的脸上清楚的看到面具以外的真实情感。
依赖。
程之的眼里流露出对程柏的依赖。
怀里的矿泉水倏地滑落掉在了地上，咕噜噜不知道转到了哪里。少年纪千华却已经不在意了，他没有去捡地上的矿泉水，也没有和程之打招呼。
他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医院。
有人用手戳了戳程之的脸，程之茫然地睁开眼睛，看见原本已经离开的纪千华竟然去而复返，手里还拎着一兜子东西。
“你怎么回来了？”程之奇怪地问道。
纪千华竖起眉毛没好气地说道：“本来我也没走。”
他拿出了一个保温杯，标签都没来得及撕，一看就是刚买的，里面装着他从医院饮水机打来的热水。他先试了试温度，确认可以喝后递给了程之。
程之抿了一口热水，眼神不自觉地在纪千华脸上打转，只见纪千华像多啦a梦掏百宝箱，从兜子里翻出了许多吃的。
“包子吃不吃？”纪千华问。
程之点点头，“嗯。”
纪千华便把包子送到程之嘴边，程之不太自在，说道：“我自己来。”
纪千华却不听他的，执意要喂他。程之实在没办法，刚才不觉得，现在是真的饿了，于是也没再和纪千华拉扯，顺从的借着纪千华的手吃包子。
有汤水流出来，纪千华用纸巾帮程之擦脸。
喂完程之一个包子，纪千华又问他喝不喝粥，他翻出红豆粥，黑米粥，紫薯粥，挨个展示在程之面前。程之舔舔嘴唇，问：“你怎么买这么多？”
“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就都买了。”纪千华回答道。
程之选了红豆粥，纪千华插上吸管喂他喝，喝了没几口程之就喝饱了，纪千华也不说什么，就着程之用过的吸管将剩下的红豆粥一口气都喝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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