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很好哄的，不用太多，你让他给你5%的股份任务就算完成了。”
顾向之就这么躺在地上，激烈的情绪一点点褪去。
在短短的这一个多小时里，他经历太多了。
时间原来可以过得这么慢，噩梦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郑熙看着顾向之沉默又僵硬的样子，他轻笑一声，“不要这个样子。”
“你要振作起来，哪怕是为了林知野。”
“如果现在断了腿的是他，进了手术室的是他，你说他还能参加一个月后的考试吗？”
“有些人就是这样的命，只有唯一的一条路可以走。”
“只要轻飘飘地斩断，他就在无路可走了。”
“我走，我跟你走。”顾向之的声音好像砂纸打磨过一样沙哑粗粝。
他猛地咳了几声，口腔里翻涌出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他咬牙吞了下去，“但要等我哥考完试。”
郑熙笑了笑，“好啊，他考最后一门的时候我来接你，不能再久了。”
“向之，别说爸爸不疼你，车载影像里有刚刚所有的监控。”
“只要你乖乖地配合我，拿到了股份，这份证据我就交给你。”
“到时候这个人随你处置。”
他挑眉看着不远处已经快要晕过去的男人，“有些仇还是要自己报才能泄愤。”
顾向之僵住，他慢慢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震惊，“你知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几乎是吼道。
郑熙往后退了一步，没有回答，他站起身来走出去，司机紧跟在身后。
车门打开又关上，他们就这么离开了。
车灯的光偏转，远去，黑暗掩盖了所有的血腥和狼狈，这一夜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除了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的两个人。
顾向之就这么蜷缩在地上，不远处是抱着腿哀嚎着的林富。
他想原来施暴者也会疼，杀人犯总有一天也会被人杀掉。
顾向之轻笑一声，不知道是在笑什么，他也哭不出来了。
门突然砰的一声被一脚踹开，门口是林知野喘着粗气的呼喊声，“顾向之。”
“顾向之。”带着焦躁带着急迫，都不像平时的林知野。
一如多年前，顾向之听到的那个熟悉的声音。
这一次顾向之却没有办法再探出头去。
他轻轻地应了一声，“哥，我在地上呢。”
林知野脚步一顿，手机自带的手电筒亮了起来。
照亮顾向之惨白的脸，沾满血的猩红的校服，还有瘫在地上角度奇怪的小腿。
林知野几乎跪在地上，他颤抖着手轻轻触碰着顾向之的脸颊。
直到触及到一丝的温热，他才将手缩了回来。
“哪里受伤了？”
“疼吗？”
“我们现在去医院。”林知野想把顾向之抱起来，却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满身的血迹，他甚至不知道哪里受了伤。
“没事，哥，腿可能断了。”
顾向之试着动了动腿，钻心的疼，根本控制不了。
他的手攀在林知野的肩上，“脑袋上可能还有几个口子。”
林知野不敢动他，只跪在地上让顾向之靠在自己的怀里。
“不怕，不怕。”他安抚地摸了摸顾向之的脸颊，“我现在打120。”
“我们去医院。”
“嗯。”顾向之慢慢放松下来，他依赖的靠在林知野怀里，小声地说着话。
“哥，我晚上回家的时候，林富就躲在我们家。”
“小六，还有小六也被杀了。”
想到拼着最后一口气保护自己的小六，顾向之声音哽咽起来。
“没有，小六还活着。”林知野拨通了120。
医院离村子有一段距离，他们还要再等一会儿，“我托了张奶奶照顾他，会好的。”
“真的吗？”
林知野坐在地上，他不敢挪动顾向之，只扶着他的肩膀，让顾向之靠在自己的怀里。
“真的。”
第78章 哥，我疼
另一边躺在地上的人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刚一用力又哀嚎着摔倒地上。
两人的视线都随之转过去，顾向之抓着林知野的手，接着小声说着。
“我被他绑到这里，后来我又跑了出来，我们打了一架。”
“我打断了他的腿，他打断了我的。”
“我们报警。”林知野紧紧地抓着手机。
他看不清顾向之身上的伤，但这样浓重的血腥味，这样虚弱的顾向之却没有喊疼。
平时破了一个口子都要让人吹一吹，现在却一声都不吭，该是有多疼才会这么忍。
顾向之却摇了摇头：“不用报警了，我也没吃亏。”
顾向之想既然郑熙能拿车载影像威胁自己，说明即便林富被抓了，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有些仇总要亲手报，慢慢报。
何况真进了监狱每天一日三餐，作息规律，对林富这样的人来说太舒服了。
顾向之轻声道：“哥，趁现在没人，我们杀了他吧。”
林知野的身体一僵。
他看了看门口，村子里的人睡觉很早。
这时候外面已经彻底寂静下来，他沉默一瞬后，缓缓道：“嗯。”
“你在这里等我。”
顾向之愣了愣，他没有想到一向克制端正的林知野竟然应下来了。
顾向之轻笑一声，眼角带着泪，“哥，我开玩笑的，我们怎么能杀人呢？”
“你的前途那么光明，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不要为了这种人染脏了手。”
失血过多的顾向之声音越来越低。
他想他得自己来，这样的仇，他得亲手杀了这个人，得让他痛不欲生。
“哥，你去帮我揍他一顿，狠狠地揍。”
林知野动作放的极轻，他脱下身上的衣服裹着顾向之让他靠在一边的墙上。
“等我一会儿。”
顾向之耷拉着眼皮看着。
不远处的身影交错在一起，而其中的一个人几乎没有什么还手之力。
沉闷的撞击声混着痛苦的哀嚎打破了暗夜的宁静。
林知野攥紧的拳头一下接一下，落在那人的肚子上脸上。
每一拳都几乎用尽了全力。
地上的人蜷缩着，呻吟着求饶。
林知野却没有停手，他想着顾向之身上的伤。
这一刻，他真的想把人杀了，一了百了。
如果今天顾向之因为他，因为那笔抚恤金。
因为林富这个和他沾亲带故的人发生半点意外。
他杀了自己也不够。
这是第二次，每一次都因为他。
因为他让顾向之受伤，死了好，死了就再没有麻烦了。
林知野的眼睛冷的像冰，拳头带来呼啸的风声。
他不知疲倦地机械一般的一下又一下砸下去。
从来没有过的戾气，在这个夏夜带着彻骨的冰凉，几乎要把周围的一切都要冻住了。
手上有了黏腻的红，趴在地上的人除了闷哼再发不出别的声音。
太久了，打了太久了，再这样下去人真的要死了。
顾向之的喊声勉强唤回林知野的理智，“哥，我疼。”
“你过来让我靠一下。”
顾向之的声音很轻，林知野却敏感地捕捉到了。
他的动作慢慢地停下来，“嗯。”
小心地将手上的血擦在衣服上，他蹲在顾向之的旁边，温声道：“哪里疼？”
“哥，你背我起来，我们去外面等吧。”
顾向之趴在林知野的背上。
林知野的步子迈的很小，每一步都放的很轻，手掌托着他的大腿，慢慢走到门口。
他没有把顾向之放下，就这么稳稳地背着他，让他靠在自己后背上。
“我们在这里等一会儿。”
他想给顾向之撑起一片天，想好好照顾他，而顾向之却在他的世界里遍体鳞伤。
“哥，我疼呢。”顾向之靠在林知野的后背上，鼻尖能闻到他熟悉的味道。
他想除了顾一洛，林知野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会这么在乎他的人了。
可是他很快就要离开这个人了。
顾向之以为自己今天已经哭够了，他以为他不会再哭了。
可是眼泪就这么不受控制的，一滴一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下去。
砸在林知野的脖颈上，从滚烫到冰凉，留下一片湿漉漉的痕迹。
顾向之没有发出哭声，一下一下的抽气和心跳声一起，在林知野的后背上跳动着。
慢慢攥紧他的心，随着背后人的颤动蔓延出锐利的刺痛。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要怎么样才能不疼呢？
泪水怎么越淌越多。
林知野声音带着点颤，带着和顾向之一样的哽咽，“不哭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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