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林知野点了点头，“总要去看一眼，明天我先送你去学校，顺便和老师请个假。”
“我也请，我和你一起去。”
顾向之还记得当年在村委会的场景，林家老二看着就不是好人。
这次喊他哥去肯定不是简单的参加葬礼，就像张奶奶说的，他肯定在觊觎那笔抚恤金。
顾向之怎么可能让他哥一个人去。
不等林知野拒绝他就坚持道：“就算你不让去，我也可以自己去请假。”
“哥，你带着我一起吧，我什么都不干，就站在你旁边。”
林知野看着顾向之坚定的样子只能妥协。
第二天两人去了一趟学校，早读前把假请了。
骑着自行车到林家时，院子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死者为大，无论平时的关系怎么样，人没了，什么样的纠葛都烟消云散，有点交集的都来送一送。
林奶奶不在正房，西面挨着厕所的一间小屋子就是她的房间。
屋子里带着奇怪的腐味，又昏又暗，瘦瘦的一团几乎已经皮包骨，换上了寿衣，就这么摆在床上。
林知野没有让顾向之进来，他站在床边看着老人。
他知道这些年林家老二对她并不好，没有了钱，她就一点利用价值都没有了。
但林奶奶也从来没有找过他，她从来没有把林知野当成过自己的孙子。
“这次的丧葬费你来出。”
站在床边的男人眼尾耷拉着，视线像带着毒液的钩子，紧盯着林知野。
和几年前相比，他原本还算健壮的身体好似被抽掉了脊梁骨，虾米一样的佝偻着。
颧骨突出，眼睛透露着贪婪的光，嘴唇薄的像一张纸，说出来的话带着理直气壮的算计。
“还有之前的住院吃药的钱你也得负担一部分。”
“我也不多要，十五万。”
在外面欠着一大笔钱的鬃狗一样的男人，穷困潦倒之际看到林知野就像看到了一块鲜嫩的肥肉。
他知道他有钱，有二十万，本来应该都是他的钱，他没有多要，他只要一点。
林知野看都没看他一眼，冷冷道：“不可能。”
“你这个野种。”他扑了上来，鸡爪子一样的五指就要抓在林知野的身上。
却被林知野一脚踹开，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林知野已经长大了，接近一米八五的身高在学校里也是最拔高的存在。
何况每天载着顾向之上学，闲暇时总也不会停的农活，让他练出一身的力气。
时间是公平的，年幼弱小的存在会慢慢长大，会变的强大。
而曾经作威作福的人也终将老去。
见过了最后一面也就够了，人与人之间并不是都会产生牵绊。
林知野很早就明白这个道理，听到人没了的那一刻，他也晃了晃神。
但内心并没有太大的波澜。
死亡给他带来最大的触动和难过的是洛姨，那样猝不及防地离去是最难以接受的。
林知野迈步走了出来，身后是林家二叔的骂声。
野种，冷血，这可是把你养大的人。
不配做人。
大多数的人不愿意进去，他们好奇的看着林知野，小声的讨论着曾经的那笔抚恤金。
林知野充耳不闻，那笔钱是他的，他不可能给出去。
从前不可能，现在也不可能。
未来他们还有很远的路要走，要学费，要生活费，顾向之还要长大。
“哥。”顾向之担心地看着他。
“没事，走吧。”林知野目光平和沉静地看着他，格外的可靠。
事情好像真的就这样结束了，三天之后林家老太太下葬了。
最简陋的仪式，最薄的棺材，一个人的一生就这么结束了。
而顾向之和林知野还是按部就班地上学，写着每天的作业，应付着一场接一场的考试。
这天林知野有一场延时的考试，顾向之和他说了一声之后先走了。
他要赶回家去做饭，不能让林知野十点到家都没有一口饭吃。
林知野的学习越来越紧张，顾向之在别的地方帮不了忙，只能变着法的给他补充营养。
第70章 我是你父亲
顾向之让骑着车的同学捎了他一段，到了村口就把人放了下来。
一向空荡荡的路口连着两天都多了一辆车，黑色的车身在暗夜里泛着幽深的光。
顾向之昨天就注意到了。
出于警惕他一直都走在路的另一边，避开这个和村子里格格不入的车。
今天车的旁边多了一个人，顾向之路过时车灯突然亮了起来，很刺眼。
顾向之忍不住眯着眼，瞥了一眼后加快了脚步。
“你等一下。”那人突然说话了。
顾向之头也不回拔腿就跑。
那人接着喊道：“你别跑，我们老板是你爸爸，他想见见你。”
顾向之跑的更快了，脚步仓促，直到拐弯时他才下意识回头看去，好在那人并没有追上来。
我们老板是你爸爸？那他爸爸就是老板喽？
爸爸？
顾向之没有爸爸，他只有妈妈。
他微微喘着粗气，看到门口的那棵枣树时加快了步伐。
直到回到熟悉的屋子里，砰砰跳着的心才慢慢平静下来。
天很黑，他看不到那人的脸，他也不想去探究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也许只是一个神经病，但没有神经病会连续两天守在这里。
但在他只有母亲陪伴的童年，在他和林知野相依为命的十几年间。
他已经不再需要父亲了。
但心情还是受了些影响，他把灶台里的柴又添了一些。
很快锅里炖着的鸡就沸腾了，一边热着鸡汤，顾向之一边和着面，柔韧的面团擀成薄薄的一片。
他看着墙上的钟表，估摸着时间，在林知野即将进门时，一碗热乎的鸡汤面刚刚好盛出来。
顾向之脸上勾出灿烂的笑看着进门的人，“哥，你回来了啊。”
“嗯。”林知野背着书包，目光温柔地点了点头。
“刚刚好，可以吃饭了。”顾向之把碗飞快地放在桌上，烫红的手放在嘴边吹着气。
林知野蹙着眉，上前捏着他的烫红的指尖，“怎么不垫着布？”
顾向之眨了眨眼睛，“我忘了嘛。”
水龙头里的水开着不大，冰凉的水流缓缓的顺着指尖滑下去。
顾向之感受着背后的气息，他的手被另一只手握着。
林知野的声音就在他的耳边，说话时带来的震动吹着耳边痒痒的。
“下次不要弄了，等我回来。”
顾向之走了神，愣愣地看着粗糙地指腹轻轻点在他的指尖上。
“听到了吗？”
“哦。”他回过头，看着林知野点了点头，“知道了。”
只是知道了，而不是答应了，下次他还这样。
两人分着吃了一大锅面条，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学校食堂的晚饭七点就吃完了，到现在十点已经消化的都差不多了，连碗里的汤都喝了个干净。
林知野收拾着碗筷，顾向之先去洗澡。
他一个人待在安静地浴室里，不知怎么的还是想起了今天放学时遇到的那个人。
爸爸？很陌生的称呼。
顾向之曾经很渴望能有一个爸爸，可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这个人没有出现。
是一个会让妈妈难过的人。
他现在仍旧能想起来妈妈在提到这个人时淡淡的忧伤的目光。
写完作业躺在床上，顾向之侧着身子始终没有睡着。
他听着林知野的呼吸，知道他也没有睡。
“哥，你想好要去哪里了吗？”
林知野背对着顾向之，闭着的眼睛颤了颤，“不知道。”
他其实已经想好了，不走远，就留在本省，留在一个顾向之也能考上的地方。
即便很多人都说他的成绩足够去A市，上最好的学校，但没有必要，这里也没有很差。
“哦。”顾向之应了一声，音调低落，“哥，你走了家里就剩我一个人了，还有小六。”
林知野转过身来，手在他的头上轻轻揉了揉，“你来找我，不管我去了哪里，你都可以来找我。”
“可是，我的成绩，就算学死了，也不会像你那么好。”顾向之叹了一口气。
“不过就算不是同一个学校，我们也可以在同一个城市。”
“嗯，你要好好努力，我会督促你的。”林知野轻声道。
从省会到这里坐火车只需要两个小时，他可以每周都回来一趟。
寒暑假也足够的长，林知野默默在心里规划着以后的生活。
许久之后，就在他以为顾向之已经睡着时，那人突然轻声道：“哥，如果你的亲生母亲来找你，你会怎么样？”
林知野沉默半晌，“不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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