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野听明白了，他腰上搭着一条薄薄的被罩。
冬天是被罩，夏天就是被子，没有被太阳晒到的地方白的发光。
“不热。”
“真的不热吗？”顾向之抬手摸了摸林知野的额头，“你都要流汗了。”
“哥，你说你错了，我就给你吹风。”
林知野勾了勾唇角，闭上眼睛，没有理顾向之。
过了一会儿，旁边的人坐起身，窸窸窣窣一阵后。
轻柔的带着凉意的风随着摇头时嘎吱嘎吱作响风叶吹了过来，吹到脸上，睫毛跟着微微颤动，每一个毛孔都舒爽的张开来。
夏日的烦闷被这阵风裹挟着，透过窗纱，穿过树叶，越过时光散在他们成长的每一年里。
那时他们都以为这样的日子大概会过一辈子。
分开的三年里，林知野总会想起那个小时候牵着他的手，总依赖着他的顾向之。
他们彼此陪伴长大的那些年，他们彼此温暖着对方的那些年。
林知野是顾向之唯一的亲人，顾向之何尝又不是林知野的呢。
如果没有后来的分开，如果生活愿意温暖地照拂他们，或许他们都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顾向之还是单纯快乐的顾向之，林知野也会在长大的过程中，慢慢释怀，理解爱，相信爱。
但都没有，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他们的人生道路就沿着既定的轨迹一步一步向前推演，好在终究还是相汇了。
林知野恨过顾向之，恨他抛弃自己，他也恨自己，恨自己没有保护好顾向之，恨自己给不了顾向之想要的。
恨那个人不再需要他了，没有得到爱的他，连爱都送不出去了，他没有了价值和意义。
但他没有讨厌顾向之。
“不讨厌。”贴在他怀里的人不再是小小的一团，却还是很会撒娇。
林知野其实很高兴他愿意和自己撒娇。
林知野摸了摸顾向之滚烫的脸，又重复了一遍：“没有讨厌。”
“我以为你会很讨厌我。”顾向之得寸进尺地把脸蛋在林知野的手里蹭了蹭。
“不讨厌的话，那你能原谅我吗？”顾向之两手环在林知野的脖子上。
他微微抬着头，鼻尖抵在棱角分明的下巴上，顾向之忍着想亲一口的冲动，他想先得到林知野的原谅。
“不能。”
于是顾向之咬了上去，既然不能那就先亲吧。
坚硬的牙齿磕在下巴上，湿润的唇瓣安抚地贴了贴。
这样的触感，林知野明显一僵，反应过来后捏着下巴将人拉开，“别发疯。”
顾向之不依不饶，“哥，我热，特别热。”
“热就吹风。”林知野单手揽着顾向之的腰轻而易举地将人翻了个身，两人位置颠倒，风正对着顾向之。
“不是那种热。”顾向之闷闷道。
“那是哪种？”林知野冷漠道，“去冲凉水澡。”
林知野还是会不高兴，这三年里顾向之去过多少次酒吧，有没有被人算计过，有没有被欺负过，为什么不知道保护好自己。
他一直都是这样子的吗？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他到底受了多少委屈。
而顾向之却不说话了，他背对着林知野弓着背，缩成小小的一团，微微颤动的身体，偶尔压抑不住的闷哼声。
他不再寻求林知野的帮助，背影带着自生自灭，自我厌弃的颓废感。
林知野看着这模糊的轮廓，脑海里不知怎么的浮现出顾向之现在可能会有的神情。
隐忍的，克制的，委屈的，难堪的，每一个表情都会让他的心下意识一缩。
顾向之最懂得怎么让林知野心疼。
他不要，他不说，他忍着。
林知野反而想给他，想哄他，想帮他。
许久之后，林知野妥协了，修长的手臂慢慢环了上去，一手搭在腰间，衣服卷着边被翻到上面，能触及到绷紧的腹部。
林知野扣着腰将人嵌在怀抱里，顾向之的后背贴在他的胸膛，是鲜明又崎岖的脊骨。
下巴蹭过顾向之的发顶，指尖能摸到潮湿的眼角。
林知野轻叹一口气，“还不行吗？”
回答他的是顾向之急促的气息。
林知野的下巴就抵在他的头顶，痒痒的，淡淡的，带着洗发水的清香。
呼吸喷洒在顾向之的颈窝上，比最强的春药还要带劲。
顾向之感觉自己要呼吸不上来了，他只是想要一点点的甜头，现在却被塞到了蜜罐里。
行吗？怎么可能不行？
他以为林知野会把他踹下去，他以为他要和狗睡了。
但他没有想到，他怎么敢想呢。
竟然会有这样的福利，再没有比林知野怀里更舒服的地方了。
然而，更没有想到的还在后头。
林知野的掌心很暖，指腹带着粗糙的摩挲感，顺着腰腹慢慢往下。
顾向之一动都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要停了。
他难以置信，就像有一个比嘴巴还要大的勺子，舀着最醇厚最清甜的蜂蜜喂了他满满一大口。
第39章 好了就睡觉
甜从嗓子眼蔓延到每一根神经末梢，伴随着全身的战栗，不断延伸，将他牢牢裹缚着。
顾向之要死了，幸福死的。
林知野动作僵硬，两人间这样的亲密是从来没有过的。
他自己很少做这样的事情，偶尔几次也是草草了事，但和顾向之，林知野在尴尬中咬了咬牙，硬着头皮。
好在也没有什么很难的。
小时候林知野干的最多的农活就是剥玉米，撕掉一层一层的外皮。
最里面的那一层颜色最淡，水分最多，也是最嫩的，去掉这一层后，下面紧贴着玉米粒的还有丝丝缕缕的玉米须。
细细的，长长的，很难完全去掉。
这是剥玉米最费劲的地方，但林知野很有经验，他不急不躁，理顺了整个搓下来，残留下的再轻轻的捏掉。
去了皮还不算完，上面的玉米粒子都要搓下来。
林知野的手很粗糙，手掌压在上面，摩擦力足够大，用着巧劲儿，一行的玉米粒就会跟着掉下来。
等去掉外面黄色的一层，最后就只剩下光秃秃的蔫头耷脑的淡粉色玉米芯。
剥一个玉米需要一分钟，而搞定顾向之只需要几十秒，结束的时候林知野很显然也有些不敢相信。
他愣了愣，随后轻笑一声，安抚道：“我去洗手。”
林知野去了厕所，顾向之暂时性的死了过去，红红的脸皮埋在枕头里羞愤难耐。
他想真的是太丢人了，关键时候怎么这么不争气。
林知野会不会以为他有问题，他其实平时还是很厉害的。
顾忌到脸面，顾向之觉得自己该睡过去，但是一想到还没有结束后的温存，顾向之决定还是不要脸了。
亲密的接触后，适当的温存有利于感情的升温。
所以在林知野回来躺下递给顾向之湿纸巾后，他胡乱地擦了擦，便自然地转过身来，正对着林知野的脸，呼吸相交。
“哥，我好了。”
“好了就睡觉。”林知野语调毫无起伏，发过火，掐过脖子的林知野好像把攒了三年的火气都发泄出来了。
但即便都碰过小向之了，他仍旧平静又淡然的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哥，你这三年过得好吗？”顾向之不想睡觉，他想叙旧，想把断了的三年补上来。
林知野沉默了很久，缓缓道:“好。”
怎么不好呢，他考上了很好的大学，能拿到最高的奖学金，钱也足够花，有什么不好的。
“可是，我不好。”顾向之的声音慢慢低了下来，拖着长长的尾巴，像个蔫头耷脑的小怪兽。
他抬起小腿搭在林知野的腰上，轻轻地晃了晃，“每次下雨的时候，这个地方就会疼，疼的时候我就会想你。”
顾向之离开林知野前，被林家老二林富绑架过，那也是他们分开的起点。
那时候林家奶奶去世了，林富借着葬礼的名义，逼着林知野把抚恤金给他。
顾向之被绑架了，林知野找到他时，他的腿骨折了，而还没等伤养好，顾向之就离开了。
也是在那一次，顾向之看到了林知野最暴戾的一面，要不自己拦着，他差点把林富打死。
从此以后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一波三折里，顾向之选择了无论是对他还是对林知野都最好的路。
而这个选择林知野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是顾向之的擅作主张。
但他想，如果还有机会他会让一切都回归正轨，按着原本的轨迹他们一起度过一辈子。
此时，一只温热的大手握着小腿，轻缓地揉捏着。
“哥，林富死了。”
林知野嗯了一声。
“你知道他怎么死的吗？”顾向小声道。
“不知道。”林知野将被子盖在赤裸的小腿上，隔着被子轻轻摩挲放松着，“那次之后我就没有再见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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