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冬盯着那里走神，无意识地数着从书店中走进走出的人打发时间。
一个秃顶中年男人进去了，又出来一个穿小学校服的小孩，两分钟后又从书店走出来两个同校的男生，其中一个校服穿得规规矩矩，另一个则提着一袋子书走在旁边……
等等。
景冬眉头拢了拢，视线定格在那个稍高些的男生身上，眼睛睁大了些。
那人……不是景叙别吗？
他那个异父异母，唯一交情就是打过架的不熟的哥哥？
第9章 酥饼和热可可
景冬目光没自觉就钉在了对方脸上，跟着对方的步子移动着，相关记忆也随之浮上心头。
暑假时，他刚来到榕川，进门就撞上了要外出的景叙别。
他对这位酷哥的第一印象就是——一位二十四小时都拽到没边的冷脸装x男。
景冬性子也冷，但相较来说只是将自己封闭起来的冷。但景叙别不同，景叙别的冷是客观上的，全身上下都是一幅简简单单的白描，气质单调得毫不收敛，像是用冰刻出来的，单是站在那里就能冻得人心里发慌。
景叙别看到景冬，第一句话就是：“你谁？”
眼皮动也没动，面容恹恹，看得景冬想打人。
景冬那段时间刚失去母亲，和父亲也没感情基础，本来也没多想来榕川“寄人篱下”。那会儿倔劲一上来，就是不开口，只毫不客气地看了回去。
两人无声对峙了半晌，景叙别率先移了视线。没再搭理他，也不问他来自己家里做什么，撞着他的肩膀就出了门。
拽到没边儿。
景冬拖着行李箱，莫名觉得憋屈。
他带着点自毁的想法转身就走，觉得瞎活也是活，干嘛要寄居在这里找不痛快，结果没走两步就被屋里的景云辉叫住了。
景冬没跑成，只好接着憋屈地住了下来。
景云辉他妻子叫窦琰，平时对景冬嘘寒问暖客客气气，转头就和景云辉无中生有捏造起许多景冬的小话，还好巧不巧被门外路过的景冬给听到了。
景冬听了不到一分钟就回了自己房间，对此接受良好。反正窦琰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想把他送走，也正合了他的意，他没什么理由不高兴。
在景家住着的那几天，他和景叙别的唯一交流就是吃饭时被对方偶尔被叫个一声两声，要么就是在家里偶然碰上时眼神“友好”交流个片刻，其余时候景冬几乎没见过这个名义上的哥哥。
真正让两人结下梁子的，还要从立秋那天说起。
景叙别比他大差不多一岁，暑假里每天都早出晚归，又不带书，不像是去学习。餐桌上被问起来，他就云淡风轻地胡说八道，三言两语就将话题越过去了。
景云辉关心了他几次，每次得到的回答都是诸如“没干什么”“瞎转”“散散步”的那么几句，后来也就不问了。
立秋那天晚上，客厅空无一人，景冬回房间前顺手拿起桌上的铁盒看了一下，谁知道正碰上景叙别回家。
那天具体说了些什么、又是谁先动手的景冬一概记不清了，只记得耳畔一阵混乱，两人痛痛快快打了一场，动静大到让窦琰和景云辉都赶了过来。
总之他从没见过景叙别露出那么可怕的神情过。
再之后景云辉就小心翼翼来问他：“小冬啊，你想去奶奶家住吗？马上就开学了，奶奶家离附中近，方便你上下学。”
从此景冬再没见过景叙别。
……
没想到会在街上突然偶遇，景冬没来由地多想了些，视线还在紧紧追随着对面的人。
景叙别没往这边看，正和一个男生走在一起。
乍一看，这两个人像是一起去书店买书的朋友。但看久了就会发现，两人之间基本没什么交流。
那男生走路时手脚发束，似乎想远离他，他却挨对方挨得很近。
气氛有够奇怪的。
景冬没有细看，季洛从驿站出来，走到他身后问他：“看什么呢？”
“……没事。”景冬收了视线。
—
来到季洛家时天还阴着，水煮蛋和蒲公英在二楼闹得正欢。
景冬将新的猫条放到柜子上，抱起水煮蛋掂量了一下。
感觉比以前重了一点。
水煮蛋来季洛家生活后，他才知道养猫居然也有这么多门道。他之前养猫顶多就是瞎喂些猫粮猫条，别的就任由其自生自灭了。
裴阿姨的养猫方式和他相比要正式得多。季洛家的猫不仅每顿饭都有专门的食谱安排，平时还有固定的加餐零食，定期还要做护理，精致得让景冬大开眼界。
这才不到一礼拜，水煮蛋就明显敦实了不少。景冬将它抱起来时都觉得压手臂。
蒲公英没玩够，在他腿边不满地叫唤，示意他把自己的玩伴放下去。
景冬看着两个小家伙玩了一会儿，视线扫过了二楼的房间陈设。
他上次来就发现了，季洛在家里貌似有一个专门的琴房，里面打着一整面墙的书柜。
上次来时琴房门口还空荡荡的没有东西，今天却多了一个塑料袋，很是显眼。
袋子里装满了各种牌子的药物，盒装和罐装的都有。景冬粗略数了一下，居然有差不多十种。
他想起后桌那两人那天八卦时的对话——季洛好像是有胃炎？
“我得过很严重的病，需要定期囤些药。”
许是发现了他的注意点所在，季洛在他斜后方慢慢解释道。
景冬顺口说：“知道。”
“你知道？”季洛有点意外，“我不记得我和你说过。”
“听别人说的。”
季洛来了兴致，想问些什么时，裴梓音在楼梯口朝上面喊了声：“阿洛，带小冬下楼吧。”
“好。”季洛答应了一声，转头弯了弯嘴角，“听说你今天来，我妈妈专门做了些点心，想请你吃。”
专门请他吃点心？
景冬张了张唇，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活这么大，还不曾有过这样的待遇，心下顿时有些无措，一言不发地跟着季洛下了楼。
季洛家的楼梯是旋转式的，一楼二楼衔接处设有一个玻璃推拉门，将两层楼间的空气隔开得严实。刚一将门拉开，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烘烤后的糖霜味道。
裴梓音正在厨房里忙碌，听见动静抬了眼招呼他：“下来啦？快过来。”
等景冬走过去，她就将手洗干净，从橱柜里拿出一个杯子，又提起了炉子上的水壶。
巧克力色的糊状液体从壶中被倒进杯子，冒着醇厚香气进了景冬手中。
“尝尝我做的热可可。”裴梓音笑盈盈地看他，“还有没出炉的酥饼，待会儿你拿一些走。”
烤箱正在一刻不停地运作着，内壁黄色的光线将烤盘里的食物映出诱人的光泽。景冬捧着杯子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顺到了胸口。
他喝时没有注意，有泡沫沾在上唇，干涸后在皮肤上凝成一块显眼的棕色。
季洛看着，失笑道：“慢一点，都吃到脸上了。”他从旁边桌上取了张纸巾，很自然地握在手里，似是想帮景冬揩去唇上的糖渍。
景冬眨了下眼，微微仰头看他。
季洛对上他的视线，手在空中停了两秒，换了个方向。
纸被虚虚塞进了景冬的手中。
“喝完后擦一擦。”景冬手指微蜷，听见眼前的人笑说。
第10章 周一见了，景同学
烤箱“叮”一声结束了工作。烤盘被拿出，厨房里瞬间飘香四溢。
刚出烤箱的酥饼看着就很松脆，外皮被烤得半透，能看到饼内多种口味的馅儿，每个都是圆圆的，排成几排煞是可爱。
裴梓音将各个口味分好，轻声道：“我做了好几样，有枣泥的和玫瑰的……还有这几个是红糖的。酥饼一定要趁热吃，不然口感会大打折扣。”
她夹起其中几个放入餐盘，递给季洛，“带小冬去外面吃吧，小心烫啊……烫的话就先把温度晾下来点。”
景冬饿了大半天，正是饥肠辘辘的时候，味觉和视觉双重刺激下，肚子很没出息地悄悄叫了两声。
季洛带他在餐桌旁坐好，又将满盘酥饼推了过来，五指在灯下显得匀称修长。
“我妈妈很喜欢钻研这些，在厨房里总是一待就是一下午。”景冬一边拿了个酥饼掰着，一边听季洛和他说着话，“这种酥饼我也跟着学过，合口味的话，有机会了再做给你吃。”
闻言，景冬的动作顿了顿，低声道：“不用麻烦——”
“小心。”季洛突然说。
下一秒，景冬只觉得指尖一烫，忙将手里掰了一半的酥饼丢回盘中。
这酥饼是溏心的，里面填着红糖，被他这么无所顾忌地一掰，饼皮往下簌簌掉渣，滚烫糖浆顺着他的手指就淌了下来。
季洛将餐巾纸递给他，无奈叹气道：“好啦，注意一点。我还是不分散你的注意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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