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云辉就自己说下去，“人是社会化动物，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是万万不可的。你太自我封闭了，现在不和人社交不参加班级活动，以后工作了怎么参加应酬？怎么和别人共事？你也不小了，人情世故该懂也是要懂一点，不要再像今天这样没情商。”
“人都是在进步的，爸爸知道你肯定也不想做那种不讨喜的人。”该说的都说了，景云辉尽量让脸色表现得和蔼些，“爸爸和你妈妈离婚离得早，缺席了你的童年，没有及时教育你，是爸爸的失职。你要学会突破自己的舒适圈，多交点朋友，正常一点，合群一点，都高高兴兴的，别这么心理阴暗，知道吗？”
景冬全程面无表情。
饭后半个钟头，景冬被景云辉请出了主卧。
—
景家房间少，景冬上次住的房间被奶奶住了，窦琰临时把杂物间给他让了出来。
现在这间原杂物间里只摆了张床，一个原本放东西的桌子，其余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景冬饿了一天，却全然没有起身出去弄食物的内驱力。
桌前的窗户朝南，从这里看下去就是面向一楼楼道的那条路。桌椅也是临时凑成的一对，高度并不匹配，景冬埋首在桌上写了一天物理卷子，到傍晚时已是腰酸背痛。
他放下笔，盯着满满当当的三张试卷看了会儿，打开手机想把不会的题目给季洛发过去。
谁知刚一打开微信，“小学僧卖萌群qwq”就弹出了99+的消息。
话题挑起者自然还是话痨常子封。
宝宝开门窝系小美呀qwq：【快过年了各位，我跟我妹回老家了，你们呢】
似水流年：【在家】
就不吃香菜：【废话】
就不吃香菜：【不然你睡街上？】
似水流年：【嘿嘿】
宝宝开门窝系小美呀qwq：【班长呢？收款码呢？】
宝宝开门窝系小美呀qwq：【怎么每回都只有我们仨在群里说话？】
似水流年：【给你捧场】
就不吃香菜：【怕你冷场】
景冬：“……”
自打从山上回来，他在这几个人里面就多了个在他看来傻不拉叽，实际上也确实傻不拉叽的外号。
收款码。
他没什么反应地抬起食指，把那条带“收款码”三个字的消息划拉到了屏幕外面看不到的地方。
过了一分钟。
季洛：【提前新年快乐】
季洛：【（拼手气红包）】
宝宝开门窝系小美呀qwq：【wow】
宝宝开门窝系小美呀qwq：【班长大气】
似水流年：【新年快乐】
就不吃香菜：【谢谢谢谢新年快乐】
宝宝开门窝系小美呀：【我也给大家发个红包呀】
就不吃香菜：【你转性了？】
宝宝开门窝系小美呀qwq：【（红包×5）】
就不吃香菜：【我去，你真发啊】
宝宝开门窝系小美呀qwq：【新年快乐鸭大家】
下面的都是几人清一色互道新年快乐的话。
过了半个钟头。
宝宝开门窝系小美呀qwq：【怎么还有两个人没领】
宝宝开门窝系小美呀qwq：【@景冬/你人呢？】
宝宝开门窝系小美呀qwq：【@就不吃香菜/你朋友怎么也没领？】
就不吃香菜：【你自己艾特她问呗】
宝宝开门窝系小美呀qwq：【你帮我问呗】
就不吃香菜：【你是不是不敢？】
………
景冬没再往下翻。
常子瑶的朋友他有点印象，好像叫冷黛，人如其名的一个女孩子，皮肤很白，性格也是寡言少语，不仅在群里潜水，在山上那几天也没见她说过几句话。
倒是常子封整天对着人家嘘寒问暖，把对方烦得不能行。
景冬没太关心他们的事，拍了几张错题照给季洛私发了过去。正要重新拿笔写题，没来得及锁屏的手机却震了起来。
有电话进来。
是季洛的。
他将手机放回桌面，接通了电话。
“还以为你睡了。”季洛的声音就从里面传出来。
“写题。”景冬说。
“怎么不看群？常子封发红包还艾特你了。”
“看到了，”景冬捞了张A4放到旁边验算，“我做完手上的事再回。”
季洛就说：“你在家里？学习的话可以来我家。”
“不在。”景冬语调没什么情绪，“我在我爸这儿。”
两人认识得久了，家里情况也都多少有点了解。季洛那头默了两秒，才说：“也对，过年了，该回家了。”
“回家？”景冬唇角动了动。
这再简单不过的词语，套到他身上，却没有一个字是适配的。
“回”也是，“家”也是。
他手上动作没有停，又算了道选择题，季洛突然问：“你在那里开心吗？”
景冬愣了愣。
验算纸上的笔尖一歪，斜着画出了一条线。
他张开口，又听季洛说：“别骗人。”
第42章 接你过除夕
景冬想不到要怎么回答。
他其实可以不在意的。他想像以前那样潇洒地说“开不开心重要吗”，但被这么问起时，眼眶凭空泛出的热意还是出卖了他。
心中从进景家门时就被放大的某片空缺却先被更多的踏实填上。
像是一个来到陌生地方的人，上一秒还孤立无援着，某刻忽然听到有人说，我在你身后。
于是他终于可以暂时给自己找到一个依靠，终于可以安心一些，终于可以直面那点聊胜于无的安全感。
房间不隔音，门外客厅窦琰和奶奶对话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能让景冬听到的、仅有的几句都是在说景叙别成绩多好，景冬多让人头疼。
而奶奶——尽管这么多天来，景冬从没让她操心过，她也从没管过这个孙子，但她还是没什么犹豫地就认同了窦琰的话。
她们从下午开始对话，说到最后又都转到了一块儿夸奖景叙别有多优秀上。
——“你在那里开心吗？别骗人。”
景冬没法违心地说开心。
但……他更不想让电话那头那个人为他挂心。
他默然很久，最后只说：“嗯。”
要多糊弄有多糊弄的回答。
“……行。我把解题过程写了发你。”
一门之隔，窦琰的声音还没停。
季洛没说更多，这声糊弄的“嗯”便被轻而易举揭了过去。
景冬把他发来的解题步骤认真抄下，眼中不含任何听到门外话的反应。
他此刻的世界，只有笔下的全部。
—
除夕这天，天气晴。
景家的生活枯燥无味，也不能随心所欲地想去哪去哪。这几天景冬都两耳不闻窗外事，整日整日地把自己关在房间算题。
景云辉先前还要他和景叙别好好相处，但事实是他来景家住这么些天，见都没见过景叙别一面。
景叙别和他碰面的时间错开得完全，往往是在早上七点和晚上九点后，门外才有出门和进门的声响。而窦琰和景云辉对这个儿子的行为早已习惯，几乎没怎么过问过。
八点刚过，景冬照常把刚写好的题目发给季洛，站起来时看到窗外出了太阳。
去洗手间洗漱完，正要开门回卧室，就又听到窦琰在客厅说：“阿叙怎么样都不用操心，他说是嫌在家闷，天天出去学习。”
奶奶就坐在她身边的沙发上，闻言顺势夸起来，“那可真勤奋啊，七点就出去了，晚上天黑末末的了才回来，他去哪学习啊？”
“去学校还是去同学家里，他之前说的，我也忘了，等他回来我问问。”
“哦……”奶奶被窦琰灌了几天迷魂汤，也开始跟着她数落，“小冬什么时候才能这么自觉啊，小时候也不好好学，现在再不抓紧努力，可考不上好大学啊。”
窦琰听她提起景冬就来兴致，“成绩都是次要的，主要还是要合群。就小冬这样子，别说考学校，连朋友都交不到，你想想他以后怎么办？”
“哎呦这可不行，”奶奶啧了声，“得让他跟他哥好好学学。”
“你可别这么说。”窦琰压低了声音，“您知道小冬为什么去和您住了吗？就是因为当时他刚来就把阿叙给打伤了。”
“打伤了？为什么打阿叙？”
“不知道啊，就说这孩子性格怪呢。您都不知道，阿叙那时候伤得都多……”
景冬听了一半，没兴趣听她添油加醋地讲下去了，直接拉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两个人就噤了声。
窦琰率先反应过来，皮笑肉不笑道：“小冬，你怎么在里面啊？我们……我和奶奶是担心你以后，你听见什么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景冬看都没看她，回了房间就“砰”地碰上了门。
他抽了张卫生纸擦干手，重新坐回桌前，打算参考着季洛发给他的错题解析再写几道同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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