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一点,不哭了_戏榆【完结+番外】(15)

  景叙别应该是从后门进来的。景冬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正能看到他阴沉沉地盯着宋亦的后脑勺,垂在校服下的手里拿着本画册,捏着画册的指骨因用力而发了白——有那么一瞬间,景冬甚至觉得他下一秒就能把画册捏碎。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那点阴沉便从眼中散尽了。

  景叙别面色如常地勾起了点嘴角,那画册被他从后面轻轻放在了宋亦腿上。

  “你忘在班里了。”他平静道。

  宋亦绷着笑脸,死板地托着腿上画册,半晌咬牙说:“谢谢。”

  “班长客气了。”景叙别依然平静。

  他毫不留恋地转身,正如刚才进来那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画室,从头到尾都没看其他多余的人。

  景冬旁观着他们说熟不熟的互动,心里却不自觉浮现出了那天书店门口他们挨在一起的画面。

  有那天的偶然碰到在前,很轻易就能看出他们此时的互动生疏得有多刻意。再加上宋亦避之不及的第一反应……

  这两个人关系绝对不可能有多简单,至少不会是宋亦口中所谓的“不熟”。

  景冬没八卦的兴趣,把手里的塑料膜慢慢团缩成球体,用目光搜寻着垃圾桶的位置。

  一直到从窗口望不见景叙别的身影,宋亦胸腔这才慢慢瘪下去。有景叙别来一搅和,他想问的话夭折在了半路,起身帮景冬推来垃圾桶,勉强扯了个礼貌性的笑:“那学弟就慢慢学吧,快上课了,我先坐回去了。”

  上课铃声很及时地救了场,让这场算得上难堪的对话得以收场。

  正如宋亦说的那样,附中社团的设立主要还是为了学生课余放松和应付检查,以发展兴趣为主,专业性并不强。老师讲课时间不超半节课,剩下的时间全部留给了自由作画。

  叶清正常讲完课就歇在了讲桌后,到下课也没对景冬表示什么额外关注,怎么看都不像是点名要他来的样子。

  景冬将笔在画布上用力戳了几道,终于是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唐奇这老狐狸给骗了。

  一下课他就气势汹汹杀去了唐奇的办公室,直截了当地问:“叶老师哪里点名要我了?”

  彼时唐奇正靠着椅背抿着茶,并不意外他的问题,只不慌不忙啧道:“这茶不错啊。”

  景冬鼓了下脸颊,又问一遍:“她哪里说要我了?”

  唐奇啜了口茶,笑眯眯道:“诶呀,这么大火气做什么?叶老师和我说很欣赏你,当然就是希望你不要在自习课总睡觉,去她社团里多学点东西啊。”

  “……”

  这和点名要区别大了吧?

  论诡辩,景冬底线永远没唐奇这么富有弹性,只能干瞪着他,试图让他理解自己的气愤。

  唐奇却压根不看他,又兀自续好了茶,道:“这茶叶是真不错,不愧是我以前的科代表送的,就是了解我。”

  “。”

  景冬不想和他说话了,转身欲走,却被叫住。

  “你别总是这个不高兴的表情行不行,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学生。”唐奇冲他挑了下眉,忽然说,“诺,拿走吃。”

  说话间,一把散装巧克力糖果被送到了眼前。景冬低头看着,很有原则地怒了几秒。

  呵,他是能被几块糖贿赂的人吗?

  递糖给自己的那只手晃了几晃,像在提醒他。景冬气鼓鼓地把糖一把抓过来,全部收入了囊中。

  末了,觉得差了点什么,又补了一句:“谢谢!”

  唐奇笑起来:“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学生。”

  ——说凶也不凶,攻击性几乎为零,和传言里的那个“恶霸”简直两模两样嘛。

  —

  报好的社团再想退出就麻烦了。景冬心不甘情不愿地顺着唐奇的安排上了下去,没有社团课的自习时间就全部贡献给了趴桌,也不知道是在和谁置气。

  又是一节自习,他从上节课的课间趴到了快下课。季洛看不下去,就推他:“别睡了,学一会儿吧。”

  景冬声音闷在臂弯:“不要。”

  季洛拿书遮了点自己,凑近他低声调侃,“班长可就坐你旁边,这么明目张胆不给面子啊?”

  景冬不吭声,心说之前怎么没见你说我明目张胆。

  腹诽归腹诽,这话还是有点用的。他很给面子地直起身子,双手支头就准备再次入眠。

  季洛却又不放过他了,写题的时候不时看他一眼,察觉到他闭上眼睛就用胳膊肘推一下他。

  景冬被推烦了,转头正想发动怒视功能,却见季洛弯唇往他桌子上放了什么。

  他愣了两秒。

  是一颗葡萄味的水果糖。

  ……

  干嘛啊,一个两个的都给他塞糖。

  第19章 不想你不开心

  他是那么好贿赂的人吗?

  景冬将那糖拿进手里,边底气不足地想着边拆了包装,把糖咬进了嘴里。

  葡萄汁水顷刻溢满了口腔,甜得他直皱眉。季洛在他手里放了几颗新的,和他小声商量:“下课再吃,现在先不要睡了。”

  景冬指尖蜷了蜷,垂眸将糖果包裹进了手心。

  “知道了。”他同样很小声地答。

  然后他就听见旁边人用鼻息发出来一声轻笑。

  景冬不理他,将水果糖和巧克力都塞进了笔袋。来学校这么久,笔袋里面却没两根笔,装糖倒是正合适。

  一天一颗,够吃到什么时候呢。

  能不能到期中考试?

  景冬拉好拉链,托腮盯着季洛继续写题的动作,半晌后垂下眼帘。

  听后桌的常子封说,期中考试后就要分班了,虽是真假不详,但附中本就分班勤快,要是真分班了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真的分班了……以后还能见到季洛吗?

  是不是再也不会被季洛邀请去家里做客了?

  那,还能再吃到酥饼吗?

  不知为什么,想到这一点,他就有点闷闷的不高兴。

  靠窗的墙外栽着几棵没开花的樱花树,风一吹就扑簌簌往下落叶子。景冬兴致缺缺地托腮将那树望着,视线逐渐聚焦在反光的玻璃板上。

  一回生二回熟,少年人的友谊纯粹而简单,往往只需要顺手帮个忙、同行回几次家,甚至只用聚在一头聊个几次天就能很快地建立起友情。

  同理,这样的情谊想要被搅散也很容易。只要不再处于同一环境,再深厚的感情也能淡掉一些,更遑论他们只是被暂时分在一起的同桌。

  ……那又如何。

  水煮蛋还在季洛家里,就算分班了也可以去看猫嘛。合情合理。

  七拐八拐地想到这儿,他竟从某个瞬间发现自己对这事竟是抱有庆幸心理的。

  这太奇怪了,完全不符合他平日待人的作风。

  景冬强迫自己收了思绪,一手托腮一手在纸上心不在焉地圈画着,强行给这点庆幸镀上合理的外衣。季洛对他那么好,想和对方分开才不正常吧。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告诫自己不要太当回事,不要对别人依赖太多。

  季洛那样的人……即使是在这种差班做班长,也仍然像对待普通班级一样,完全不怠慢不歧视,平等地对待每一位同学,谁遇到困难了也都是第一时间尽己所能地去帮助。一开始班里大部分同学对他这种好学生都持着不屑一顾的态度,但久而久之地相处下来,再也没人拿带着敌意的眼神看他。

  景冬一天里虽然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都在睡觉,身边的动静却也能注意个七七八八。课间常有缺考进来的中等生,或是准备好好学习考进好班里的同学来找季洛请教问题,季洛从来都是耐心细致地讲到他们彻底理解,没有任何不耐烦。

  性格好、成绩好,还热心,这样好的人,到哪里都不会人缘差吧。

  景冬烦躁地撑了额头。

  季洛是对他很好,可说一千道一万也只是因为对方人好罢了。

  他们这只建立了没几天的同学关系太微不足道。真分开了,季洛也会交到更多别的新朋友,请别的任何人回家吃酥饼也都是很正常的。

  景冬越想越烦,不知不觉就又趴到了桌上。

  额头还没触及手臂,季洛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不是说好了不睡嘛。”

  他不开口还好,景冬腾一下就坐直了,语气很不好:“你真讨……”厌。

  “厌”字只发出了一半音,另一半被他反应过来后及时卡在了喉咙口。

  一不小心顺着心情说了句幼稚的难听话,他烦意消了大半,登时感觉到有热意从背部蒸上脖颈。

  可惜闭嘴时已经来不及了。

  好好的被贴了个“讨厌”的标签,季洛怔了片刻,没懂他同桌怎么就突然吃了枪药,想也不想就改口道:“行,对不起,你睡吧。”

  景冬正处在尴尬里,闻言黑着脸咕哝道:“你道什么歉。”

  “不知道。”季洛无辜地眨眨眼,“但你好像,很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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