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斯律疑惑其发言,但点头,“嗯,怎么了?”
“有意思,怪不得我上门时他那么淡定。”江宿眯上眼睛,“我现在发现他到底哪点像我了。”
这话说反了吧,辈分呢?礼貌呢?到底谁像谁。
步斯律挑眉,捧着他的脸,“哪点?”
“不想让对方好这一点。”
茫浅
挺腰这俩字是不能写是吧。。。
第97章 小叔
正值六月黄梅时节,细雨如丝,山间雾气氤氲,青石板路湿滑难行。
上一次来庙里烧香,还是去年江宿高考。转眼一年多过去,同样的天气,同样的石阶,却是不同的境意。
那时他被步斯律按头祈愿,求的是金榜题名;如今再跪,求的是步斯律行如从前。
香火缭绕间,墨镜遮住了江宿的眉眼。相比一年前,他凌厉冷酷了,却也从未如此虔诚,下跪在蒲团之上,双手合十,闭目默念。
殿内檀香袅袅,檐角铜铃被风拂过,发出清越的声响。江宿的肩头洇着些许雨痕,他垂首跪了许久。
一身藏色唐装的男人站在一边,矜贵轻狂的气势被掩去一半,狼尾半扎向后,露出白净光洁的额头。
一根香烧了三截才燃不到一半,依旧和佛祖无缘的霍不尊呲了下唇,没什么好气地狂按打火机。
因不忍直视,雷蒙找了个理由走了,此时佛龛前只剩舅甥俩。
最后一下按动打火机,机体发出碎裂的悲鸣,宣告提前退休。
霍不尊挑了下眉,眨巴眨巴眼睛,继而连香带打火机扔在一边,双手插入裤袋,强行挽尊:“这鬼天气,潮死了。我说你,还要跪到什么时候?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乖。”
江宿依旧跪着,眼睛都不睁地缓缓开口:“就你的潮。”
霍不尊侧眸撩他一眼,不禁嗤道:“你保镖呢,不是说逮回来了,为什么今天没陪你一起来。”
江宿双手掌心向上,整个人伏在蒲团之上,继而起身,脊背笔直,整了整衣服,“他去医院复健了。”
霍不尊冷笑,“差不多得了,不是能走吗,他还想飞啊。”
毫不意外,江宿甩他一记眼刀,薄唇微动:“那也比你在这儿烧香还烧不着强。”
霍不尊被噎住,喉结上下滚了滚,想反驳又找不到词,只得冷哼一声。
二人走至外廊,望着檐下如帘细雨。
“这雨下得没完没了。”语气中带着不耐烦,霍不尊抬手掸了掸袖口沾上的香灰。
江宿睇了眼霍不尊的烦躁,一个人趾高气扬惯了,老天爷的事都想管。
雪亮的双眸闪过一丝狡黠,不过被墨镜挡住了。江宿慢悠悠地开口:“前两天我回了趟老宅,小叔跟我说,他要出家。”
霍不尊动作一怔,又一怔。
半晌,反问一句:“他?出家?哪个庙敢收他。”
江宿不紧不慢地偏头看他,语气平淡:“为什么不收?小叔要学历有学历,要悟性有悟性,自带香油钱,身后有江家,海市的庙怕不是要抢着要他。法号他自己都想好了,就叫无尊。”
霍不尊原本还能装作漫不经心的表情彻底僵住,脸上的戏谑也一点点收了起来。
江宿欣赏着霍不尊难得吃瘪的神情,补充道:“虽然出家人的法号是在受戒时由师父正式赐名,但小叔例外,因为他打算把所有的信托基金都捐出去,就为了法号自由权。到时候,法号挂在佛堂前,不管是方丈还是香客见了都得尊称一声无尊师父,钱成,即虔诚。”
霍不尊的脸彻底黑了,隐约有杀气溢了出来。
江宿并没有见好就收,微扬唇角,“小叔虽然还没想好去哪家庙,但第一个pass的就是西郊那间,说香火太旺,听着吵。也不知道是不是借口,西郊方圆百里有你这个断香阎王在,香火怎么可能好。”
霍不尊终于绷不住了,抬起一脚作势要踹,江宿早有预料地侧身一闪。
“你敢动我一下,步斯律不会放过你的。”
“我怕他?他把你教成这个样子我还没找过算账呢。来呀,叫他来,我倒要看看他那条断腿能禁得住我几脚?我出钱出力地扶持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江宿火了,不允许别人揶揄步斯律,眸如寒茫瞪着霍不尊。
雨不小渐旺,似刀割。
舅甥俩在廊下又站了良久,终是霍不尊没忍住,开了口,“你小叔真说他要出家?为什么?”
江宿瞥了他一眼,好似他问了个极其愚蠢的问题,“自己去问,我怎么知道,你们认识那么长时间了,我跟他才认识几天。”
霍不尊满目阴郁地蹙眉,没说话。
“说实话,江家一宅变态,他却很邪门,始终不争不抢,但他越这样,越让人捉摸不透。”二人视线短暂交汇,江宿的语气忽然放轻了些,回忆道,“之前我因为气急了,挖了他妈的坟送到江莲那里,事前跟他打招呼,他竟然想都没想的就同意了,就像早在等着这一天一样。再怎么冷漠的人也不至于会这样,至于原因,我到现在也想不通。他妈对他不好吗,怎么感觉我再不去挖他妈坟,他就要自己去挖了。”
霍不尊神色一变,眸底的阴郁褪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江宿,“舅,你知道他妈是什么时候死的吗。”
“大概他五岁那年。”霍不尊说。
“怎么死的。”江宿又问,“她是江莲的妹妹,就算今年活着算起来也才不过四十几岁,二十岁就生了小叔,二十五岁就死了?是生了很严重的病吗?”
霍不尊沉默了会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由他说起这种事。
“对外放话,确实是生病死的。”
江宿很敏锐地捕捉到“对外放话”这四个字,心头一凛,眸色沉了下去。
“那真正原因呢?”
霍不尊的目光落在廊外如刀的雨幕上,缓缓开口,“被蠢死的。”
江宿:?
“去问姓步的,江家的事,没有人再比他清楚。”话落,霍不尊向雨中走去。
雨声渐急,江宿凝着男人雨中行走的劲长背影,不禁越发好奇。
.
复健是艰难且需要毅力的,复健师是年轻的小姐姐。初见步斯律,被其英挺俊阔的外形迷得眼冒桃花。
复健室,步斯律每抬一寸腿,都牵扯着枪口的缝合处,挫磨,剧痛,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滴到地板上。
他咬紧后槽牙,冷汗涔涔,扶着栏杆硬撑起身,膝盖打颤。
从一开始的不断跌坐,到现在的一连五个,十个,十五个的进步,步斯律证明,只要他家宿宝要他做,欲速也能达。
江宿站在门口,看着复健室里的男人,头缓缓靠上门框,有些心疼。
他就这么看着,直到复健师拍了拍步斯律的胸肌,示意今天的训练任务达标了。
笑眯眯道:“步先生今天进步很大,可以休息了。”
步斯律喘着粗气,额上青筋未退,闻言只是点了点头。一回头,便看见倚在门框上的江宿,江四少爷没什么表情,却偏是那样安静地望着他。
步斯律微微一愣,随即扯出一个虚弱的笑,“疼。”
江宿面无表情掏出手机,电话那头响了很久。
江淮意接起手机,“什么事,我忙着呢。”
“你们医院的复健师只有女的吗?”
“……啊?”江淮意愣了许久,才慢慢找回自己的声音,磨了磨牙:“江宿,你当我是院长吗!你忘了,前几次的复健师是男的,是你让换成女的,如今又要……”
江宿觉得他很聒噪,便挂断了电话。
步斯律扬了扬眉,眼底浮起一丝浅淡且浪荡的笑意,撑着栏杆独自朝江宿走过去。只是步子还有些虚浮。
江宿虚着眼,就那么看着他一步步走来。
一个多月前,江宿翻遍海市所有医院找人,无果后,向沿江流域城市继续找,不找到人誓不罢休。国内枪伤是大事,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手术,更是凤毛麟角。最后是江淮意看不下去,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找到某灰色医疗产业中疑似步斯律的踪迹。
步斯律是江宿亲自带人抓回来的。
小四与其早有勾结,失联期间一条一条向步斯律反馈江宿这边的消息,而江宿后知后觉地发现。
其实步斯律走时,所有事都安排妥善。
集团什么人能用,什么人不能用,都一一标注清楚,以匿名邮件发送给了沈听。曾被江伯东和江仲南忌惮的沈听是个聪明人,并未言语半分。商业对抗江宿不怕,有霍家兜底,资本看重利益,谁也不会轻易站在资历更深的江伯东一侧。资金流动江宿也不怕,季家和汪家的两名小世祖虽然年轻不着调,却都能在关键时刻给江宿递上刀子。舆论操纵江宿更不怕,八卦杂志虽然平时如阴沟里的老鼠人人喊打,可专业挖坑者的干巴男和爆炸头,哪一个不是握着各家的喉舌,真到了要撕破脸的时候,白的都能说成黑的。甚至警署的程巽,都被步斯律打了招呼。再往上的政厅,蹦跶最欢的江莲,也早早被步斯律以举报证据拿捏了七寸,不敢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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