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宿很快回忆起来,那天晚上,他明明说是英雄救美出的车祸。
那天晚上他硬跟他睡在一张床上,也是那天晚上他明白了自己的生理冲动,甚至还噌了他。
“小宿,你之前总嚷嚷着老大不管你,他怎么会不管你呢。他不管你就不会去堂口那边放话。梅德门你还记得吗,泰梅尔绑架你的人。老大和堂口的恩怨可谓积怨良久,如果不是为了你,他怎么会上门找他们。”
江宿盯着地板,“为什么上门找他们?”
“当然是因为知道江伯东找了堂口的晁爷要对你下手,老大怎么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老大的作事风格向来是这样,先礼后兵。当然,晁爷最后是没有对你下手,但凡他下手,我们也是不怕的。”
江宿的心猛地揪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他去找堂口,堂口有对他做什么吗?”
小四睇了眼门内,冷笑一声,“他们敢。敢对老大下手,也要掂量掂量我们愿不愿意。不过那天老大还是挂了彩,这也要怪他自己口嗨被王蕊夫人听到了,狠狠挨了一记耳光。唉,寡妇门前是非多,这话说来实在话长,谁让王先生去世前把老婆孩子托付给他了呢。不过我敢保证,托付归托付,老大和王蕊清白的很,这些年都是那女人自己嗨,到处散播和老大有一腿的绯闻。老大虽然做事没溜,但绝不会碰朋友的女人。”
江宿想起步斯律嘴角有血那天,他以为他去私混了,不讲理的强吻了他。
里面静得出奇,小四不知道江宿在干什么。
自言自语道:“小宿,老大真的没有不管你。回海市的第二天,你被记者爆料,他一大早就去堵了G社的门,因此被警署带走关到大半夜才回来,你还记不记得。”
记得。
江宿缓缓闭上眼睛,没有出声。
“回国后,老大没有一件事不在为你着想,给你联络霍家铺路,给之前他最看不上的狗仔塞钱。朋友挑了又捡的过了他的眼,才能送到你面前让你交,各种交际场合也是几经权衡才让我带你去。齐颂安不是好人,齐家会所更是个鼠穴,敢教唆你触碰底线,就活该被端了老巢,扒皮抽筋地轰出海市。”
江宿感觉呼吸有些短促,像被什么锤了下胸口。
小四打开房门,看到江宿坐在地上,叹了口气上前,“你不要没有安全感,只要是你想要的,江家也好,你母亲的金库也好,老大和我,都会不惜一切代价的给你夺过来。”
“我们从始至终,都只会站在你这边。”
.
事情发生的那一刻步斯律反应极快,当先毁掉了所有可查证的监控记录,随后拨通了市政厅内部一个加密号码。
——“你好,我有一封举报信件,关于江副厅长的。”
祠堂。
三尺长鞭泛着暗黄的光泽,像是一条沉睡的毒蛇,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步斯律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棵生在风口却不肯弯腰的青竹。他没穿外套,只一件单薄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
血丝溅起,在衬衫上洇开几朵暗红的花。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班固紧咬牙关,额上青筋暴起,手中的鞭子却愈发沉重。他想起当年步斯律的父亲在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老班,这孩子以后就交给你了。”
江亥抬了下手,亦是脸色难看。
鞭子停下了,步斯律得以吐了一口气,有血气萦绕在其周身。
“小步,你让我很失望。”江亥的声音沉得像从地底传来,带着压抑的怒意和失望。
关于近期发生的这些事,步斯律不顾江爱利益,擅自处置了齐家。关于江伯东和江宿发生这种家族内斗丑事,步斯律一心站在江宿身边。甚至不惜举报江莲,联络霍家,以此来硬碰硬压下这事。
他所有的选择,已经背离了曾经他只以江家为重的原则。
江亥的目光如刀,一寸寸剐过步斯律苍白的脸,“你已经忘了我当初是怎么教你的了。”
“是我没有教好。”步斯律说,“他还小,就应该我来承担一切。”
步斯律抬起头,满关细汗,气质冷硬的像浴血的阎王。
他看了眼放在一边的水果刀,指尖微微颤抖去拿,“我来赔罪。”
班固瞳孔瞪大,一脚踢掉了步斯律划向自己手腕的刀。刀刃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
“够了!”江亥一声令下,脸色铁青的站起身,“滚回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步斯律没有立刻起身,他跪在原地,脊背依然挺直,像一尊被风雨侵蚀却不肯坍塌的石像。
直至江亥离开,才气弱松懈。
“快来人,送他去医院。”班固快步上前扶住他。
衬衫后背已经被血浸透,布料黏在皮肉上,步斯律推开班固的手,自己站稳,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量:“我没事,我要先回趟家,不然孩子又要着急了。”
“小步!”
步斯律充耳不闻,拾起外套离去,背影在月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茫浅
不虐吧,不虐!~
第56章 你不是
也不知道过去多少天了,江宿浑浑噩噩地等着步斯律。莹莹已经出院,被送来了别墅。
江宿的头发长长了些,洗完澡后贴在脖子上。小四在旁边的餐厅唤他,“小宿,吃饭了。”
“嗯。”
然而人却没有动静,身子从沙发上滑落到地毯上,轻轻抚着莹莹的头。
莹莹的身上缠着绷带:“嘤~~”
小四和严政吃完晚饭后,相视无言地收拾碗筷。江宿依然没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塑。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别墅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不知不觉靠在沙发边缘睡着了。
房门缓缓开启,高大的身影带着凉意走近,莹莹当先竖起耳朵,摇着尾巴哈着舌头。
步斯律冲其“嘘”了一声,莹莹乖巧地趴了回去。他走到沙发边,垂眸看着蜷缩成一团的江宿。灯光勾勒出他瘦削的轮廓,步斯律俯身,指尖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触到他微凉的皮肤。
动作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
江宿睁开了眼睛,目光有些涣散,过了几秒才聚焦在步斯律脸上。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像在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假的。不会又是一个梦。
步斯律的脸色苍白似纸,却还是扯出一个极淡的笑,“怎么睡这里?”
江宿动作迟缓地坐起身,目光尽数落在步斯律脸上,声音微微发涩,“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步斯律盘腿坐在地毯上,与他平视,“怎么,没有别的要对我说了吗?”
抬手抓住步斯律的衬衣,江宿垂下眼睫,喉咙哽了又哽,半晌才哑声道:“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步斯律笑了下,“不回来我去哪?还要说我不管你了?”
江宿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头,眼眶泛红,声音闷闷的:“不是……我,我错了。”
步斯律装作一脸惊讶,“哟,你居然会认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眼底却藏着温柔。
江宿眼尖,一眼就看见他领口下隐约露出的纱布,心猛地一揪,伸手就要去掀他的袖子。步斯律不动声色地往后缩了缩,“干什么?”
“你受伤了?”江宿的脸色一下就变了,“让我看看。”
步斯律一把按住他的手,语气故作轻松,“小伤,不碍事。”
江宿不信,固执地去扒他的衣领,步斯律疼得咝了下,他又慌忙地放开,脸色因此变得苍白。
步斯律挑眉看了他一眼,又说了一遍:“小伤,不碍事。”
“你骗人。”江宿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指尖悬在步斯律领口上方,不敢再碰,“他们打你了对不对,是谁下的手?”
“小伤,不碍事。”四目相视,步斯律说了第三遍。
江宿无声看着他,灯光昏暗,偌大的房间只有两个人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
“是我的错。”江宿垂眸。
“嗯。”步斯律单手托着下巴,肘部抵在大腿上,轻声应道。
江宿猛地一咬牙,一抹锋利划过眸底,“是我太大意了,再有下次机会,我会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让他们想发难都难。”
步斯律手肘一滑,差点平地摔跟头。
江宿看着他:“……”
“唉,”步斯律无声叹息,伸手揉了揉江宿的头发,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算了,这也算有点进步吧。”
江宿抬起头,目光执拗地看着他,“我会给你报仇的。”他已经冷静,知道不是现在。
步斯律点了点头,“等到有一天你能给我报仇,那我就算真的功成身退了。”
江宿只听到“退”这个字,一下又变得激动,双手拽着步斯律的一只大手,像个怕被抢走什么的孩子,“你要退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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