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感觉到背上的少年是醒着的,步斯律睇了眼他受伤的手,叹了口气,“行,出师了。不光能出老千坑我,还能从绑匪的手上脱身了。”
江宿回了下神,“你故意的吧,故意输得裤衩都不剩。”
“谢谢,我有穿裤衩。”无奈发言,步斯律反问,“不这样的话,你那口恶气怎么出?”
“谁让你去年拿假人骗我的,你知不知道,我当时真以为那是来暗杀我的,直到上个月我做梦还能梦到,你……算了,反正你也不只干过这一件缺德事,数都数不过来,我不想说了。”
竟然就这么算了?步斯律有些意外,小少爷向来嘴毒不饶人。
少年的头调转方向,从向内改为向外,望着远处的冻土消融,步斯律的气息也淡了些。
怕不是被梅德门那个蠢货又吓到了吧,步斯律说,“要不要我今天晚上跟你一起睡?保你不做噩梦。唉,你这不没事吗,顺便还锻炼了下身手,不亏,男人别这么矫情。”
江宿此时只恨自己没有三百斤重,压死这个恶劣保镖。
“喂,别蛄蛹,不然我把你扔了。”步斯律佯装威胁道。
江宿不听那个,直至调整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后才不动。
“那些人说……”少年长睫低垂,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那些人说,步斯律是江家老宅的人,并不是江四少爷的人。
步斯律轻窒:“什么?”
“没事。”江宿突然不想说话了。
惨白冷光铺满整片荒原,冻土融成遍地沼泽,二人一狗缓慢前行。
步斯律突然来了灵感,想作首诗,但是很遗憾,灵感来得快去得也快,最后只剩一句“啊”。
江宿:?
“欣慰啊,”步斯律强行挽尊,“不错啊,这半年多你不但没让我玩死,竟然还颇有样子了。”
江宿用那只好手掐住他的脖子,“你承认了是吧!你承认了,你就是在玩我,往死里玩我!”
步斯律险些背过气去,晃晃悠悠勉强保住两个人不倒,莹莹见状嗷嗷了两声,更加欢快地向远处走去。
“咳咳,”步斯律捣了捣气,接着说,“这下我也好交差了,总算没把你养娇养废。”
少年的眸子一秒黯淡下去,“且着呢。”重新趴回步斯律的肩膀。
步斯律邪恶的笑了下,“那是,毕竟毛还没长全呢,我这个保镖还暂时不能下线。”
“哼,”少年冷笑一声,“你少惹点乱七八糟的官司吧,别哪天又被什么情妇啊,债主啊,仇家的找上门,一点理不占,害本少爷跟你一起遭殃。”
“这次是例外,”步斯律解释,“赌场的讨债追踪系统本来就比较夸张,梅德门对我有私怨在先,我向你保证,钱我肯定还完了。而且海市几位少爷短时间内也不会找来,小四会处理好后续,他最擅长这个了。”
少年继续冷笑,“哦,小四很擅长给你擦屁股,以前没少干吧。”
步斯律:“……”
.
自从那天之后,江宿不管是训练还是课业,都拿出了十二万分的认真态度。步斯律露出了老父亲般的欣慰,经常端着茶壶坐着摇椅提前感受退休生涯。
一年的时间内,江宿将国内初中成绩达到了全A。陶肆更是弄了几套国内知名的衡水卷、黄冈卷、江苏卷做了几遍测试。不错,皆在600分之上。
高中课业比江宿想得要难一些,但也比之前刚上手时轻松不少。
十七岁的生日礼物,江宿拿到了雷姨寄来的新毛衣,甚至还有莹莹的犬服。雷姨竟然还在想着他,就在少年高兴得忘乎所以之时,步斯律扔来了他的礼物。
“天上不会是下红毛雨了吧。”江宿忍不住感叹,打开一看,是雷姨送他的十六岁礼物。
那个缺德带昌烟的大魔王不知道是出于什么考虑,竟然一年后才给他。
江宿直接飞扑到了步斯律的身上,一顿整治报复,“说,为什么藏我礼物,为什么!竟然一年后才给我,你怎么这么缺德,啊!”
尽管已经一米八的小伙子了,但步斯律挂着他仍像挂着一只小猴子,肩上一扛就扔上了沙发,居高临下看着他,“宝贝儿,想想自己的原因。”
江宿当然不服气,几天缠着步斯律,“你不是说等我生日就带我去见识一下男人的世界吗?啊?啊?”
步斯律,“我说的是你十八岁生日。”
少年眯着眼,按下手机录音键,“好,我等着你兑现承诺。”
步斯律:“……”
那个冬天,是极光最泛滥的一年。正值中国新年,江宿穿着梅姨给他织的红色毛衣,唇红齿白漂亮得不像样。
“要不要一起?”少年和陶肆望着瘫在沙发上的男人。
莹莹:“汪!”
报纸挡住了步斯律的脸,“我不跟小孩和狗玩。”
二人一狗耸肩,穿了外套跑出去。
极夜沉沉地覆盖住荒原,漫天风雪骤然而止,天穹深处忽然漾开一片苍青幽绿的光,像被晚风揉开的流光锦缎,晕染在少年琥珀色的瞳孔。
陶肆兴奋地拿着手机四处拍照,好像来这里两年多了,这才是他第一次见极光。
咔嚓一声,少年无意间看向摄像头。
陶肆呵呵一笑,“老大没来,我拍给他看。”
午夜十二点,跨年钟声响过。步斯律竟然窝在沙发里睡着了,大概是许久没有过过这么舒服的新年了。恰在此时,手机嗡嗡嗡地响不停,他不耐烦地点开屏幕。
小四?
这小子最好有正事。
一长串刷屏的极光图片发了过来,让被吵醒的步斯律一脸不爽,心中不断盘算着回来要怎么收拾他。
徒地,男人滑动屏幕的手顿了下,漆黑的瞳孔也不自觉放亮。
低眉敛目,步斯律再次看向图片中的少年。
等回过神来,已经将照片拉大了些。
步斯律:……
四月份,距离江宿的十八岁生日还有三天时间,去年那段“我说的是你十八岁生日”的录音反复播放,步斯律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他一把盖住不断在自己身边转圈的少年的头,顶了顶腮,“小子,我觉得你现在相对于男人的世界,更应该关心的是你即将继承的遗产,以及国内即将举行的高考。”
江宿不以为意地扒下步斯律的手,“哎,你这么关心我的遗产,不会是怕我不给你养老吧,放心,本少爷说到做到,说给你养老就给你养老。”
步斯律额头青筋一跳,“谢谢,老子还不到三十岁,且用不到你给我养老。”
江宿上下打量着男人:“呵呵,那可不一定。”
回国的日期基本已经敲定。
天光惨白地铺在无垠的冻原上,河面封着厚达数尺的坚冰,有人在冰面凿开一方方冰洞,洞口翻出的碎冰棱子白得刺眼。
周遭万籁俱寂,天地间只剩无边的冰雪苍茫,静得能听见冰水下暗流轻缓的响动。
江宿守在冰洞旁裹紧厚衣,静待水下游鱼上钩。
一阵寒风袭过,少年浑身抖了抖,“这就是你说的男人的世界?”
旁边坐着的步斯律单手托着下巴,有些无聊地打了个哈欠,“不然你以为呢,嫖,赌?把心放在肚子里吧少年,有我在,你这辈子也别想碰那些。”
江宿:呃!
第17章 亡命之徒
过去三年,江宿无时无刻不想离开这片冻土。可当真要走时,心里说不清的空落。
莹莹要走特殊托运,上笼子时委屈巴巴地看着江宿。
“莹莹……”
“汪~~~”
“莹莹……”
“汪~~~”
主仆二人难舍难分,挥泪告别。
步斯律硬是把少年的头转了回来,一脸不爽地看着他,“差不多得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几年是狗把你养大的。”
“是啊,难道不是狗把我养大的吗。”少年回头瞪着男人。
步斯律切了一声,转身向摆渡车走去。
江宿忙不迭跟在他的身后,心中好似藏着什么话,讷讷望着步斯律的身影。
步斯律睇了他一眼,“有话说。”
“没。”少年低下头,竟然沉默了。
步斯律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因为要转机,他们要在中转城市住上一晚。
酒店房间内,步斯律将江家现在的情况跟江宿说了一遍:“你大哥江伯东,今年32岁,生母江莲,从政的,是个从夫姓的狠人。现在江家大部分的产业都在这母子二人手里。二哥江仲南,30岁,生母周袆,出身商业世家。这娘儿俩看似不争不抢,实则从不吃亏。三哥江淮意,28岁,去年刚拿了医师执照,进入了海市仁显医院,母亲宁狄茵,出身书香门第,自己也是名教师,不过死了。”
江宿点了点头。
步斯律又说,“宁狄茵是气死的,被出轨的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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