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控焦头烂额起来：“什么？”
他关掉收音耳麦，深吸一口气对巢巡道：“……三分钟，你能处理好这个事情吧？不然我就跟导演说我们马上换人。”
巢巡很冷静：“可以。不过要麻烦医生过来帮我打一针封闭，我现在感觉我的左脚有点动不了。”
场控走去一边和导演解释情况去了，站在巢巡另一侧扶着他的男人皱眉：“你……”
“没事，朗哥。只是左脚不能动而已，不太影响。”
“那你有备用琴吗？”一直冷眼旁观的乐队方向传来动静，一个扎着马尾的男人懒懒开口，“我这多带了把Squier。不过有段时间没调音了，你行吗？”
巢巡点了点头。
男人见他的样子，哼笑一声，起身取出一把黑色的Squier递过去：“只有这个，”他双手抱胸，语气里有些说不上来的味道，“大明星可别嫌弃。”
巢巡冲男人礼貌笑笑，试了一下重量：“有点轻。”说着，他抬手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连接线，动作利落地插好，又示意扶着他的男人把他带去椅子上坐下。
他低下头，顾不上抹去额边的冷汗，立刻开始调弦，拨音。
一下，二下，三下……
没有调音器，只凭一双修长但镇定的手，和他自己的耳朵。
扎马尾的男人挑了挑眉：“啧……你音感很好啊。”
巢巡没有说话，手指接着拨动，一连串的音阶流淌出来，然后旋律陡然一变，如海浪回旋，带着爆裂的冲撞撩动在场所有人的神经。
几个乐手彼此看了一眼。
“……他还是挺有料的。”扎着马尾的男人耸了耸肩，冲同伴说，“哎，现在真是年轻人的时代了。”
李聿燃一直站在帘幕后面，一动不动地盯着看。看那双拨动着的冷玉般的手，在黑色的琴身上流连翻飞。
他其实不太懂音乐，但突然有种感觉，好像看见一艘在狂风骤浪里艰难前行的船，一只风雨里划破长空的鸟。
那把黑色的琴是帆，是翅膀，是武器，是盔甲，在巢巡的手上柔顺又臣服。
李聿燃的心口猛然发紧，在乐声里感到一阵头皮发麻，生平第一次生出种强烈的想和一个人认识一下的想法。
他好想知道他的世界。
他心跳如鼓，耳朵一阵火辣，正在心潮澎湃间——
一只手从少年身后伸过来，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他一惊，回过头，看到一个陌生女人正在上下打量着他。
“李……小李是吧？”
女人给李聿燃看了一下自己的工作证，一把拉住他往回走，态度算不上客气：“我是组委会这边的工作人员。你是郑青导演团队的人对吧？他们现在正在找你，快，跟我走，该你们走红毯了。”
*
他在隐约可闻的倒数声里离开了这里。
“十、九、八……”
李聿燃回头，已经看不见那人一丝一毫，脑海里却深深印刻着那个在昏暗里也像是在发光的身影。
“——开始！”
巢巡坐在那里，右脚轻轻打着拍子，不经意的一抬头，有光映在他的眼睛里，如雪的淡漠已经消失，一种热情和快意闪烁在他的眼底。
像一颗宇宙间静静燃烧的星。
第2章 活着就是折腾
十年后。
“滴——嘟——滴——嘟——”
“前面的，往前开点啊！”
“前头不动我怎么开？”
“傻x，会不会开车，往边上挪一挪不就有了吗！”司机暴躁起来，这路段禁止鸣笛，他不能摁喇叭，只能摇下车窗大骂，“不会开就回家找你妈妈去，杵在这干什么！”
巢巡坐在驾驶座，争吵声透过车窗的缝隙清晰地传进来，他看了眼后视镜，助理小妍还在睡觉。外面的司机已经吵得想要下车干仗了，他低下头回复朋友的微信。
【于乐：出发了吗？】
【巡游者：在路上了，估计还有二十分钟。】
巢巡退了微信，刚要把手机锁了，手机顶端的通知栏突然跳出来一个实时动态。
【爆！女神冯纭与小生李聿燃疑似热恋中】
巢巡愣了会儿，忽然觉得周围特别吵。
他把车窗升了起来，长出一口气。
冷静。他对自己说。再不耐烦也得等，没别的办法。
巢巡是个歌手，虽然这几年声浪不如从前，仍然是娱乐圈公众人物。他不能像普通人一样在这种场合里冲人发火图个痛快，要是他那么干了，等着他的就是热搜和头条。
要怪只能怪他自己没看清路线，选了这么一条道。
这段路上有家国内数一数二的综合医院，从白天到黑夜人永远来来往往，再过去一点，又有个极热门的豪华商场，外立面上硕大的LED屏幕闪动，端是五光十色。
这就是大城市，死生只隔着几百米的距离。
巢巡继续干等着，期间看到路上开过了三辆救护车。
那些LED广告他也看熟了。冯纭不愧是大众女神，一张漂亮的脸在镜头里灵动非常。他还看到了他的偶像朋友纪白瑜，街边有几个年轻女孩，一到纪白瑜的广告就举起手机打卡拍照。
几百米的路，堵了足足有二十分钟，巢巡被晃得有些头晕。
他庆幸自己换了个低调的车子出门，不然蹭了剐了，他又得心疼死。
差十分就要十二点半，巢巡终于挪过了最拥堵的路段。驶过隧道，他开到了目的地，周围高楼林立的一个产业园区。
他跟着导航把车开进去，看了眼四周，发现玻璃大楼里进进出出的人都是那种高级白领，衬衫西裤，风衣昵裙，不仔细找连个穿牛仔裤的人都看不到。
这些人走路目不斜视，步下生风，哪怕是站在楼底下的绿荫边抽烟闲聊，都带着那种精英范儿。
巢巡有些奇怪，于乐他们怎么会叫他来这种地方吃饭。
助理小妍睡了一路，这会儿终于醒了，正无聊地玩着手机，忽然发出“嘶”的一声：“老板！”
“怎么了？”
“啊……你手机在震！有微信电话！”
巢巡瞄了眼手机屏幕，最后摆了下方向盘，拔出车钥匙。他戴上帽子和墨镜，把手机从插座上拿下来，示意小妍跟着他下车：“喂？”
“到哪儿了？”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着一些失真，“还有多久啊？”
“在楼外面了，正在找门。C栋南座是哪边？”
“他到了。”对面传来几句小声模糊的交谈，“南座门口有一个很大的草坪。”
巢巡停下脚步：“那我已经到了，正好车停在这儿。”
“行，你别动了，我过来接你。”
小妍低头刷着手机，投入非常，完全没留神巢巡已经停下，还在一个劲地往前走，被巢巡一把拉住背包，两个人站到了大厦底下的阴影里。
他们俩的打扮确实不太像在这里工作的，一身的T恤、牛仔裤和运动鞋，小妍背着粉红色的运动斜挎包，手上搭着巢巡的夹克，看起来就是学生的样子。
这时候是中午饭点，进出的人特别多，不少人在朝他们看，保安的目光也在他们身上转了几圈。
小妍看了眼周遭，皱起眉头：“老板，你就在这里吃饭？人也太多了。你口罩都没戴，可别又莫名奇妙上热搜，我现在真有点怕朗哥……”
巢巡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一个月前，巢巡发了个迷你数字专辑。
他的经纪公司虽然卖力吆喝，该投的广告一点没少，不过销量还是那么回事，饿不死但也吃不饱。这年头专辑本来就越来越不好卖，只有头部的几位能吃饱饭，剩下大家吃的都是一锅炖的残羹冷炙。
巢巡的情况比较尴尬。
出道时间不短，长得不差，却没有真的大红大紫过。有过拿得出手的单曲，可惜时运一般，总是歌红人不红，江湖地位也就一直不上不下，粉丝不多不少。
更要紧的是，他和经纪公司光娱的合约，还有大半年就要到期了。
巢巡伸手压低了些帽檐，余光看到周围的玻璃幕墙，一片连着一片，里面映照出清晰的影子。这个园区好像都是这样的建筑结构。他以前在书上看到过，这样造楼非常方便，把楼房的地基、框架先搭好，然后外墙直接按上玻璃，进度飞速。
造楼可以按照模板来造，做人却没办法也按照模板来做。
巢巡道：“要是又上热搜，给公司省了好几十万宣传费，他怎么会不高兴？”
“那不一定，朗哥之前就一会儿说你不爱惜羽毛，一会儿又阴阳怪气，说你热搜没少上，怎么专辑……”
她刷手机的手指一顿，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这话即不好听也不该她说，于是讪讪道：“巡哥，你别生气啊。”
巢巡对她笑笑。
从进入娱乐圈签约到光娱之后，丘朗就一直是他的经纪人。丘朗在他面前对专辑销量和合约的事情都缄口不言，但巢巡知道，他其实心里也憋闷。只是因为太熟了，他们毕竟共事了十年，有些事情反而不好开口。他有火没法对着巢巡撒，就转头对小妍挑三拣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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