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喧嚣渐停,零蘼听到厨房传来翻炒的声音,循声走过去就看见符清锚高挑的背影站在灶台前挥舞锅铲。逼仄的厨房勉强够发育良好的男高中生站下,好在他足够修长的手臂拿取东西够利落,免得他的双腿还要在这狭小空间里来回波折。
零蘼揉了揉空瘪瘪的肚子,下午那一碗番茄鸡蛋面早已在睡梦中消化完全,他于是随意坐在厨房前的小圆木桌前安静等开饭。
没一会符清锚就端着三个盘子出来了,摆碗筷的间隙还不忘让零蘼去洗手。
等他洗完手出来时符清锚刚好把两个盛满米饭的碗摆上桌,见零蘼过来,符清锚随意坐下,另一个碗就摆在他旁边的位置上。零蘼犹豫着在旁边落座,见桌上除了三个菜碗只还有他跟符清锚一人一个的饭碗,问他:“不用叫阿姨和符星吗?”
符清锚给他碗里夹了满满一筷子菜,摇头解释的样子稀松平常:“她们已经吃过了。星星吃的东西要单独弄,我很少饭点会在家,我们家没有一起吃饭的习惯。”
很少见的生活方式,符清锚说得随意,但零蘼听了心里却一涩。察觉到零蘼的情绪,符清锚夹起一块炒鸡递到零蘼鼻尖,嘴角轻扬:“很香,你闻闻看?”
零蘼自然是什么都闻不到,但符清锚眼角的笑意压根没想藏,意识到自己被调戏的零蘼给了他一个白眼,毫不客气地张嘴把肉咬走了。
炒鸡锅气很足,鲜嫩爽口,一下子就让零蘼开了胃,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或许是符清锚妈妈不怎么露面的原因,也或许是下午那一觉睡得足够踏实,零蘼虽然是第一次来,却没什么局促感。
客厅顶上的暖色灯光落在两人身上,符清锚只穿了件毛衣,身上还挂着刚才炒菜时戴上的围裙,饭菜味道清淡却不寡淡,零蘼吃着吃着,忽然有种两人已经这样一起生活了很久的错觉。
“符清锚。”零蘼吃到一半突然喊他,“你之前不是说你的舌头……嗯……尝不出味道吗?为什么做饭还这么好吃?”
“不是一出生就没有,之前舌头还正常的时候去餐厅后厨做过学徒,会做饭。”
零蘼暗自惊奇,他还以为符清锚的味觉失常是天生的,居然……跟他一样吗?
是在什么情况下会让一个正常人味觉突变呢?零蘼不免想到自己的鼻子,之前在网上搜索的时候看到有人说巨大刺激有几率会刺激五感导致感官失调,他的鼻子大概率是因为受刺激后才变成这样的。
那符清锚呢?
零蘼若有所思地继续扒饭,思绪又飘到了下午那张相片上。结合照片上两人的穿着打扮,符清锚说的当时他的生活还算不错的话应该不假,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后来妹妹的病吗?他的父亲呢?
这么想着,零蘼视线假装不经意地朝门口的鞋柜扫了眼,除了自己那双和符清锚常穿的几双之外,没再看见有男人的鞋。
“不好吃吗?”符清锚突然问他。
零蘼猛猛摇头,还带着点窥探他人隐私被抓包的心虚,连忙说:“好吃好吃的。”
“吃饱了吗?”符清锚又问。
得到零蘼肯定回答后他朝侧面一指,“水烧好了,可以去洗澡。我妈她们房间有卫浴,这儿只有我用,你随意。”
“啊。”吃人嘴短又做贼心虚的零蘼决定做出些贡献:“要不你先去洗吧,我来洗碗。”
符清锚支着头看他:“零蘼,你保证不会摔碎碗。”
……零蘼拿着筷子的手变成了冰冷的石头。
符清锚笑着伸手包住他甩过来的拳头,好声哄道:“开玩笑的,我来就好。”
被人连哄带骗带到房间拿换洗衣物,零蘼这才想起来自己没有带睡衣。
“关泽家有我放那的睡衣,我就没拿。”零蘼蹲在行李箱前,挠了挠头。
符清锚失笑,转身打开自己的衣柜拿了一套睡衣递过去:“才洗过的,可能会大了点。”
“差几厘米能大到哪去?”零蘼不太服气地嘟囔了句,接过衣服拿起自己的洗漱用品去到卫生间。
这里的卫生间跟客厅和符清锚的房间一脉相承——小得可怜,零蘼一边费解着符清锚在这种束手束脚的环境下居然能长到超过185老天未免太不公平一边脱衣服放水洗澡。
卫生间太小的坏处就是还没洗一会雾气就笼罩了整个洗浴间,零蘼为了区分沐浴露和洗发水只好将放在置物架上的两个瓶子都拿下来一一查看,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好沉……?
零蘼掂了掂左手的洗发水,又掂了掂右手的沐浴露,又换着手再掂了掂,非常确定这两个瓶子居然重量一样。再仔细一看包装,虽然压嘴的卡扣已经被取下来,但瓶口却一滴液体残留都没有,很明显,它们是新买的。
这个发现让零蘼饶有兴致地挑了下眉,他开始在雾气弥漫的洗浴间里四处探寻,终于,在置物架最角落的地方,他发现了一块被用到只剩四分之一大小的肥皂。
“噗嗤。”零蘼乐了。
他捡起那块满是使用痕迹的粉色皂角,尽管此刻条件不允许让他无法闻到味道,但他基本可以确定那抹总是在和符清锚接吻时出现的浅淡皂花香,是源自于它。
雾气在浴室里不断蒸腾,零蘼后知后觉的感到热。临要将所剩无几的皂角放下的瞬间,他忽然改变了主意,最终下午刚被买回来拆封放进浴室里的沐浴露被放回原位,没能发挥用处。
零蘼洗完澡出来时厨房外小圆桌上的碗筷已经被收拾干净了,客厅窗户不知何时被开了条缝隙,外头的冷风钻进来,直往刚洗得热腾腾的零蘼身上钻。
“嘶——”零蘼穿着单薄又宽大的睡衣被冷风打得一阵哆嗦,连忙往房间里跑。
房间里符清锚正坐在桌前看书,零蘼跑进来后毫不客气地往他床上一扑,然后滚进被子里。
“啊!”猝然被一阵暖意包裹的零蘼惊奇地喊了声,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手往床单上一阵摸索,然后抬起头看向符清锚:“电热毯?”
符清锚笑着点头,放下手里的错题集起身准备拿衣服去洗澡。
“什么时候有的?”零蘼回忆着:“下午我睡觉的时候还没有吧?”
“嗯,我房间暖气不好,怕你不习惯晚上睡觉的时候着凉,下午去超市买的。”符清锚回答。
“跟沐浴露和洗发水一起买的?”零蘼缩在温暖的被窝里歪头朝他狡黠一笑。
符清锚拿睡衣的动作一顿,随即无奈一笑,承认了:“对。”
拿好衣服,符清锚去到浴室,里面还是一副水汽弥漫的样子,依稀还能闻到浅淡又熟悉的皂花香。符清锚扫视一圈后将视线落在被他摆放在最上面却一派崭新的沐浴露上,目光下滑,位于最底层的皂盒里,一小块粉色的皂角湿漉漉地躺在里面,明显才被使用过的样子。
十七八岁的年纪就是这点不好,对着一块再正常不过的皂角都要喉咙干涩,一点就着。
第57章 除夕快乐
浴室墙上再一次漫上雾气,水声淅沥沥,盖住了外面偶尔传来三两鞭炮声。不知过了多久,浴室门从里打开,热气争相涌出,消散在温度骤降的客厅里。
置物架最底层的不起眼皂盒里,此刻空空荡荡。又过了一会,裹满皂花香的男生返回,将一块崭新的粉色香皂放了进去。
零蘼窝在暖热舒适的床铺里和南城的几位好友聊得热火朝天,约着开了游戏。打得上头时,零蘼激动得往旁边一滚,猛然被凉了一下。
“什么嘛,这人……”零蘼不可置信地滚到床尾扯开床单确认,又无语又好笑道:“电热毯只买一半啊?”
“超市只剩这种小的了。”符清锚刚走到房间就正好听见零蘼的吐槽,替自己辩解道。
“啊!”在背后蛐蛐人被听到,零蘼吓了一跳,心虚的又缩回被子里。隔了好几秒才慢慢从中探出头,看见符清锚正在窗前伸手去挂什么。
“符清锚!”看清是什么东西后,零蘼猛然从床上坐起,惊呼。
“嗯?”符清锚淡定地回头看他一眼,手上没有停直到将两条刚洗好的内裤挂到窗台的晾衣杆上才收回手关窗拉上窗帘。
这一系列动作太快,快到零蘼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不,或许他莫名其妙在除夕前夜出现在符清锚家里这事就不正常。
简直有鬼。
见零蘼还维持着震惊的模样,符清锚还是决定解释一句:“本来也要洗自己的,顺手就也洗了。”
语气太淡定,面色太无常。
见零蘼还没缓过来,符清锚又不太确定地问:“你有洁癖?”
最具视觉冲击的东西已经被藏在了窗帘后面,只剩下好似路过将地上的水瓶捡起丢进垃圾桶一样平常的符清锚站在那,心理暗示足够到位,零蘼好像也渐渐接受了这件事。
他晃动差点被血液冲爆的脖颈,摇头表示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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