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吃饭的速度更快了，他嚼着饭菜说的话话含糊不清，周一宁听了叹了口气。
赵天磊的个人特征属性太强了，强到他回来也就一天，两个人也就实打实地接触了片刻，就令过去十年的距离好像就跟十个小时一样短暂。他在周一宁的面前栩栩如生得就像从来没有消失过一样，也旧得像过去一样，周一宁一听他说话办事，就忍不住想说他几句。
“你吃慢点。我们就要出去了，你别过来了……”周一宁说着话，见陈波示意自己要说两句，他顿了顿，道：“陈波要跟你说两句。”
“喂……”
陈波拿过手机“喂”了一声，就听手机那边的老兄弟在电话说了一句：“波哥，谢了，家里人这些年让你费心了。”
陈波顿时一愣，一乐，笑道：“你假冒的吧？”
“滚！”
这个熟，这个口气就是陈波熟悉的了，陈波收敛了脸上的笑，跟赵天磊道：“回来了就好，有空咱哥几个聚一下。”
“好，你们现在在陈家长巷？”
“对，在我家里。”
“那好，你稳稳我家那口子，我现在打车过来。”啧，他回来了哪还有他家周一宁奔波的份。
赵天磊端过老母亲拿过来的水喝了一大口，起身跟那边的人接着道：“等下我跟你们去办事。”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粗鲁地揉了下家里老太太的头，就大步往楼上的卧室跑去。
他刚才出门的时候看到他提回来的手提袋就放在卧室门口的椅子上，他手机就搁里头，拿上就走。
他急匆匆地去了，留下老太太皱着眉头看着他的背影，抬头摸着她那被儿子摸乱的银发，长长地叹了口气。
叹完，她又笑了，笑得眼中起了泪光。
而被挂断的手机另一边，陈波看了看“嘟嘟嘟”的手机，把手机还给周一宁的同时，脸色古怪地跟周一宁道：“磊哥……回来很久了？”
“昨天回来的。”周一宁回。
“昨天回来的？”陈波挑眉。
“嗯。”周一宁点头。
“咱磊哥，”陈波在心里琢磨了一下，巴唧了一下嘴，道：“心理素质跟以前一样不错啊！”
你是想说他脸皮厚，适应能力强吧？
周一宁闻言短促一笑，没有说话。
他会在心里偶尔埋汰赵天磊，但在外面，他从来不说赵天磊任何一点不好的地方。
就像赵天磊，听不得别人说他一句不好一样。
第9章
不一会儿，周一宁就接到了靓号尾数为“999”的电话，赵天磊说他在那边坐上车了，让周一宁加一下他的冰仔号。
赵天磊昨天回来吃了点饭就睡了，这些事都没干。周一宁昨天从他睡着，就给他置办个人衣物和用品等东西，忙到深夜，一早又起来去买菜做饭，忙忙碌碌的，直到接到陈波的电话出来才算是空了一点。
人一空，情绪就很容易上来，周一宁加完赵天磊的冰仔号，翻了翻他置顶的他和赵天磊的旧冰仔号的聊天记录……
这些年他换了两个手机，删除了很多人，也加了很多新的人，但和赵天磊的聊天记录，每次他都会迁移到新手机上。
他也不觉得自己长情，只是有些情感，要到人不在后，才会后知后觉，才会尝出些以前没领会出来的味道——周一宁确实是在赵天磊消失后，才尝出他青春年少被赵天磊追求和爱着的滋味。
赵天磊最后发给他的那条消息写着：宁宁，晚上想吃什么？
后来父母和赵妈也会问他晚上会吃什么。但那个追在他屁股后面，会把他的衣食住行安排好，无论他去哪都会理所当然跟着他照顾他，会把时兴的一切都送到他面前让他品尝过目想让他开心满足的人只有赵天磊一个。
只有一个人，专为他奔波。
他被赵天磊好好爱过。
这时候，陈波的电话响了，那边打电话过来的赵天磊跟陈波道：“还在家吧？”
陈波看了眼正在看手机的周一宁，脸别过去了点，看着自家窗户那边：“在。你开车过来？”
“打的车。”
“那好，咱哥几个晚上还能喝点。”
“那不行，改天，我才回来，先在家呆几天。”
陈波笑，笑旧友的口气就跟没离开过一样，笑人真的回来了，也唏嘘这么多年过去，沧海桑田，看起来最桀骜不驯的朋友和他看起来最没主见的小男朋友居然是同学朋友队伍里最长情的一对。没他们坎坷的，没他们那么多问题的，爱得比他们更轰轰烈烈山崩地裂的，反而都散了。
他自己也早离婚了，现在的老婆是二婚对象，当年那个让他回家来上班结婚的女朋友早成了前妻，去了大城市，每年过年她光鲜亮丽回来，他也找不到当初心动的感觉，看见了只是笑笑，回家和他过日子的老婆继续踏踏实实地过日子。
爱情经历过时间，对他来说是一时的。回家有没有热饭吃，忙累了不被骂，亏欠了家人能被理解，对他来说才是他迫切需要的。男人最后能接受的，都是能为自己牺牲的。而两只自由的鸟搭不成一个窝，都是只能各自飞。
赵天磊没出事之前，陈波和很多赵天磊的朋友一样，认为长相也就一般俊美的周一宁也是一只家养的雀，命好碰上吃他这一口的赵天磊，这辈子就靠赵天磊这个男人了。赵天磊走后，周一宁接手了赵家的死局，四处周旋，拼命厮杀，拿地拿钱保下了赵家留下的孤儿寡母。大家看着他把脑袋栓在裤腰带上收拾赵家父子留下的残局，该磕头的时候就磕头，该拼命的时候就拼命，杀伐果断，又能屈能伸，比最硬的男人还像个男人，大家才恍然明白，当年大学毕业就跟赵天磊回来的周一宁不是在城里找不到工作，他也是只鸟，还是只有利爪的鹰，只是跟了回家继承家业的赵天磊回来了而已。
从此没有人再小看周一宁。他替代了赵天磊，生活在了之前以赵天磊为中心的圈子里。只是他没赵天磊高调，也不管闲事，但没有任何人敢抱视他，大家有事还是会找他，跟他资源互换。
赵小晨毕业后回了县城，成立了他们县城第一家最大的仓储物流公司，资金和场地，还有各方面的协调，都是周一宁给他攒下的资本。
就是这么样的一个人，不跟任何人有工作、人情外的任何接触，不接任何人带着暗示、暧昧意味的调笑，没有人碰到他和谁在一起过，没有人敢跟谁说周一宁对他有意思，他干净得就像真在给赵天磊在守节一样，他认真朴素到了现在要是有人敢在陈波这些赵天磊的旧同学朋友面前开周一宁的玩笑，他们都会跟人翻脸的程度。
说实话，陈波他们有时候看着周一宁……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看着你我都相信爱情了。对，就是这句话，陈波这些见惯了光怪陆离的人，偶尔想起周一宁，都有点觉得他们自己那颗什么感情都不信的心有点太脏了。
“那你慢点，见面说。”陈波唏嘘笑着挂了电话，又起身，拿起桌上的烟，跟周一宁道：“你坐会，我去外面看看杨冬到没到。”
杨冬是他小舅子，说好的五点过来，但这时已经过了时间了。陈波过去也不是真接他的，是接赵天磊的。
他现在在县城局里也算是个三把手，他之前在刁小鹏父子落马的案子那里从老领导那里领会过几句话，那时候还不太懂是什么意思，现在赵天磊一回来，他再品一品，大概懂得了是什么意思。
赵天磊这些年在外面不仅没死，听起来混得还可以。
他这哥们……
陈波这时已经走了家门外的巷子口，拿出烟点燃抽了一口，笑着摇了摇头。
哥们牛逼，人硬，骨头更硬，谁一时没搞死他，就等着被他秋后算账吧。
就这种人，他中学就追周一宁，大家都以为他追着玩玩，结果人家大学毕业，就把人带回家来养着了。
他钱多了也从来没乱搞过，出去了也只是笑嘻嘻看着人玩，还戏谑自嘲他家里有人不能乱来，大家都不当真，就他自己一个认真得不得了，还没谁信，不是认为他装，就是认为还没到时候……
可他真没乱搞，对不起周一宁一次过。
就这么个彻头彻尾都知道自己要什么能坚持住原则的人物，这道心可算是坚不可催了，搞他还不搞死，真是等着被搞。
陈波这唏嘘着哥们的传奇人生，他小舅子在外边的栅栏处停好了车刚好两手提着东西过来，一看到他，小跑着过来，气喘吁吁道：“姐夫姐夫，等急了？一宁哥到了？！”
人家带他去签合同，他倒是晚到了，还好意思说话。陈波挑高着眼皮道：“堵车？”
“没，没，东西拿错了，车开到一半，又回去拿了。”周一宁选场地有一手，不说他给赵家弟弟亲手定的场地了，前年他也是给人选了个做小生意的地方，那地方看着人流量不大，住户也是不太消费的人群，结果好家伙，那个十铺九空的地方因这家零食店的开店都火热了起来。人家店铺从早到晚都有人进入消费，干倒了周边至少六个小便利店，那个人是杨冬认识的，他羡慕得很，厚着脸皮让他姐夫跟周一宁搭上了线，这不还想着晚上找人吃个饭，再往人车上塞点东西以示感谢，结果车开到一半，他想起来他带的东西过于贵重，回头还得被周一宁转给他姐夫退回来，他就又掉头回去，换了点周一宁想退也会认为不值得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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