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锦又讲起在不到一个月后的宋洛灵第二次自杀。
像上一次那样,陈锐锦是接到阿姨电话得知,接电话的时候正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散步,城市中心地带灯光通明,行人来来往往,陈锐锦听到阿姨也有些疲累的地说,你妈妈又寻短见了,现在在医院。
当时心里并没有什么感觉,周围太明亮,只想着听到了一件与环境不符的坏事。那么想着,却流下了眼泪,眼前模糊一片,意识到流下眼泪时,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心痛,痛到需要用手捂着心口。
陈锐锦很难对心理医生讲述当时的感觉,他记得自己情绪失控泪流不止,也记得自己没有第一时间去往医院,去了名下的另一处房产,拿着刀在手腕上割了一道,流了一些血,止住后去到医院缝合,最后才去到宋洛灵的病房。
等待宋洛灵清醒,在宋洛灵清醒后,他解开绑在手腕上的纱布向宋洛灵展示伤口,证明自己说到做到,宋洛灵的眼睛里蓄满了泪,他告诉宋洛灵说:“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你身体会垮到救不了,下一次你再自杀,就不救了。”
话说的冷酷残忍。
陈锐锦对心理医生说:“我很爱她。”
爱到他都有些不清楚什么是爱。爱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有痛感。
陈锐锦坦诚地说:“我不是一个适合爱别人的人,我不会爱人,总是在折磨他们。”
心理问题大多数会牵扯到“爱”,心理医生问他:“你觉得自己缺爱吗?”
陈锐锦摇了摇头:“很多人爱我的,并不缺。”
有很多爱的,宋洛灵爱他,陈嘉琛爱他,陈家人也爱他,即使是相处起来不太和谐的陈锐霖和陈锐羽也有爱的。
他讲起陈嘉琛的爱:“我父亲尤为爱我,很令我困扰,我希望他是一个无情无义的人,那样我能够尽情的违逆反叛。他实在太过好脾气,做什么过分的事都不会生气,他溺爱我,总是让我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他对我好到,让我有时候想就那么算了吧,和他好好相处,但那么做了,我妈妈怎么办。” 陈锐锦皱着眉说,“那种想法实在太糟糕了。我要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他不能做到感情忠贞,父子之间的良好的亲情也不能拥有。”
陈锐锦突然恶劣地笑,情绪明显的高涨一些:“我的哥哥姐姐也没跟他父慈子孝,那太棒了,我最喜欢他们这一点。”
医生问:“你和他们的关系怎样?”
陈锐锦说:“勉强算不好不坏吧。”
医生将话题调回到上一个,问:“你怎么抑制住想和你父亲和好的?”
陈锐锦说:“身体疼痛能让脑子清醒。”
第60章
疼痛让脑子清醒,或许太过想要清醒,渐渐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开始恋痛。
恋痛不代表喜欢和别人玩那些变态游戏,这两者之间没必要非得进行连接,陈锐锦知道自己被喜爱玩变态游戏的沈裴盯上的时候,陈锐锦也会觉得自己倒霉和不幸,也会想,天呐,这是做什么。
陈锐锦并没有讲恋痛和变态游戏话题的打算,他继续接着没说完事说下去:“虽然和我妈妈说着再自杀就不救了,但其实很怕她再自杀,我对她没有任何办法了,那段时间,我精神高度紧张,人感到疲惫却又失眠,是那位朋友陪着我度过。”
沈沐韵很少过问陈锐锦的事,大多时候只是看着陈锐锦。
发现陈锐锦喜欢在空闲时间散步,就邀约陈锐锦一起去散步,走过很多个大大小小的街道。
从冬季到春季,从春季到夏季,再到秋季,气温变幻,植被枯荣,陈锐锦也从失眠变得容易困乏,陈锐锦难以记清和沈沐韵一起走过多少个日子,看过多少个单调又相似的街景,陈锐锦语气淡淡地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些依赖她。”
婚礼的日期定在冬季,当天天气阴沉,天气预报显示会下雪。陈锐锦想起那天,总是觉得那天不适宜举行婚礼,而是回家躺着睡觉。
婚礼来了很多人,陈锐锦和沈沐韵又收到了很多祝福。
陈锐锦在婚礼举行时没有想到过沈沐韵会临时后悔并逃跑,在婚礼将近前的一段时间,陈锐锦一直以为沈沐韵会再陪伴他一段也不长也不短的时间。
当沈沐韵穿着极繁主义的婚纱转身跑走的时候,陈锐锦尚处在状况之外,宾客哗然,陈赫荣失态暴怒,在陈锐锦看来,忽然一切都变得乱糟糟。
人生应当要热烈,在那个时刻逃婚在沈沐韵的人生里算得上某种意义上的热烈。
陈锐锦对沈沐韵逃婚一事用“怅然若失”一词表达感觉。
陈锐锦说:“我不了解她。”
不了解不熟悉沈沐韵,所以会对沈沐韵逃婚和其他人一样也感到错愕,在前段时间,庄承野问他与沈沐韵的关系时,他如实说是不熟悉的朋友。
心理医生问:“逃婚这件事,你有感到受伤吗?”
“我没有提前做好准备。”陈锐锦觉得这个问题很难回答,跑题的回答说,“应该祝福她终于想明白并夸赞她勇敢的。”
沈沐韵向庄承野讲起逃婚一事前,讲到跨越季节的长时间陪伴,她说:“我几乎见到了他所有的情绪变化,他被拍到街头哭泣和割腕这两件事接连发生,我问过原因,他像语气平常地说感到没办法,只好极端一点的办法试试。我想劝他,但不知道怎么劝,只能尽我所能的陪着他。”
她又讲起二零二三年六月二日陈锐锦第二次情绪失控,将办公室打砸一通:“那段时间,他已经不再失眠,但变得有些嗜睡,好像要把之前缺的觉都补上一样。我以为他快要把情绪调节好了,但其实是一直憋着。”
“六月二号,陈锐益还有一个多月才放暑假,陈赫荣却特意提前安排好陈锐益到他们家主要经营的金融公司实习,精细地安排了带教和实习内容、着重要要培养的能力,陈赫荣把陈锐益当做接班人培养,家族内部传消息很快,陈锐锦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没能控制住情绪打砸了办公室,事后他有些后悔,封锁住打砸办公室的消息,但还是有被传出。”
庄承野有点走神地想,陈锐锦那个时候就在管理上有欠缺,前段时间他和沈裴的事也有在证明这个欠缺没被弥补。
沈沐韵说:“他应该很想成为接班人的,当晚我和他说起这件事,他有些泄气地半开玩笑说,以前叛逆得有些厉害,现在不受信任。怎么呢,到时候离婚能分的财产不太多。”
沈沐韵停顿一会后笑了一下:“很苦恼呀,怎么会连试一试的机会都没有呢。那个时候,就算不是我的事,我也有感到苦恼和挫败。”
“我喜欢他,朋友的那种喜欢,我希望他快乐,希望他能够心想事成,也希望他财运亨通扬名立万。”沈沐韵的声音轻而温和,伴随着电影响起的悠扬插曲,“希望没办法成真,我感到有些隐隐的痛苦。”
“随着和他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那种隐痛就越来越明显。”沈沐韵说,“他需要有人很好的去坚定的陪伴和爱,我做不到,那个时候,我尚且在迷惘。”
“结婚并非是优选,我在婚礼前就有了逃婚念头,婚礼进行中时,我看着华丽的礼堂和面带笑容的宾客,忽然想到事情只是表面漂亮,内里的问题正在越发严重。我意识到两件事,结婚会阻碍旁的对他有好感的人去靠近他,结婚对我来说,是在顺应家中安排,只有破坏掉它,他们才不能藐视我的意志和决心。”
庄承野听沈沐韵讲了很多,他一直没作声,事情已经讲到结尾,到了他要说点什么的时刻,他想了下后才说:“你能想明白很棒呀。”
沈沐韵没理会庄承野的夸赞:“你和他分手吧,不健康的关系对你对他都没好处,拖下去只是在浪费精力和时间,还会被他的情绪问题影响。”
庄承野没讲话,神情凝重地思考着乱七八糟的事。
电影结束的时候,庄承野也没对分手的事做出回应,他向沈沐韵告别,开车回到家中。
陈锐锦和天才小狗尚未回家,庄承野坐在客厅沙发上找了部电影看。
陈锐锦在说过沈沐韵后,跳过了在婚礼当天晚上回到新房进到卧室见到沈裴一事,沈裴提前进入他的房间准备了乱七八糟的东西欲行乱七八糟事,沈裴说新娘换人,新郎也换人,又口无遮拦讲虎狼之词,“奖池”在叠加,陈锐锦明明确确感到人生荒唐,把他荒唐到失语,于是抬起手对沈裴比了个大拇指。
很好,很牛,服了。
沈裴以为是在夸他,灿烂地笑了起来,陈锐锦被沈裴的笑刺激了一下,找回自己的语言系统,简短地说了傲慢又难听的话。
沈裴讲的话,陈锐锦右耳进左耳出,他自己讲的难听的话,也没记得什么,还没有把沈裴推出房门后在窗边见到的悠悠飘落的雪印象深。
婚礼没能顺利举行的那天下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雪,事实证明,阴雨天阴雪天应该要什么都不做的去睡觉,也不至于如此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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